船在寬闊的河面上行駛著, 他們搭乘的這艘船有兩層高，一層的船艙是站位, 二層似乎高級點，夏目聽到有歌舞聲透過頭上的天花板傳來。

“啊！這不是蝸牛嗎？”

就在夏目和律都沈默不語的站著，等待船到目的地的時候，旁邊傳來了個聲音。

律聽到有妖怪叫到祖父的筆名, 聞聲看了過去, 見是個戴著烏帽子，橢圓形臉的老頭。

畢竟是有血緣關系，律和祖父長得還是有六七成像的, 加上他現在穿著過去祖父穿的浴衣, 想必對方是將他誤認是祖父飯島伶了。

律點頭示禮, 心裏有點緊張, 他今天穿著祖父的衣服來其實也是有點小心機的, 因為祖父以飯島蝸牛這個筆名, 不僅在小說界中是小有名氣的志怪小說家, 同時憑著自學的法術，在妖怪界也有不小的名氣, 不少妖怪對其是敬畏有加, 所以借著祖父的名氣, 應該能少點麻煩。

“好像很久沒見你來泡溫泉了, 這個是你孫子嗎？”

那個妖怪老頭果然是認錯了，把律當成了飯島伶。

“不是，朋友家的。”

“最近很忙嗎？看你都沒時間過來。”

“嗯。”律含糊地應了聲。

“那等下就好好放松享受一下吧, 湯婆婆家的藥浴溫泉消除疲勞還是挺管用的，聽說九洲島那邊的還有條規模更大的溫泉鄉，可惜去那邊路程太遠了。”

那妖怪嘮嘮叨叨的說著，律不時應上一聲，以表示自己有在聽，而這時候，外面看到星星點點的燈光，對岸的景色終於出現在眼中。

船靠岸，律他們在下船以後。

“哇！”

看著眼前整條街都是經營飲食的攤檔，臺面都擺滿琳瑯滿目各種食物，並且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夏目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從他們身邊經過，那些船上下來的妖怪有的下船後就在攤檔前坐下，有的則繼續往前走。

夏目註意到，在這條食街的盡頭，有一棟七八層高的日式樓宇，入夜後亮起燈光十分漂亮並且引人註目。

律也好奇地張望周圍，吸了吸鼻子道：“聞到香味都感覺有點餓了。”

“走啦走啦，進到湯屋裏一樣有得吃。”青嵐催促道，“這條街的食物是給神明吃的，人類吃了小心變成豬。”

律和夏目當即收起了想要買點東西吃的打算。

跟隨著大部分妖怪的方向，他們終於到了那湯屋門前。

湯屋門前有條朱紅色的橋，有只穿著印有湯屋標識浴衣的妖怪正在迎客。

“山神大爺這邊請！”

“土地公今年又來了啊，真是小店榮幸！”

律和夏目一邊跟著青嵐，一邊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張望，不過就在他們兩個都踏上這座橋的時候，剛才笑口迎客的妖怪突然變了臉色，趕緊奔過來並且嚷嚷道。

“人類？！怎麽有人類混了進來！”

夏目害怕地往律身後縮了縮，那個妖怪已經沖到他們面前。

旁邊原本要進入湯屋的一些客人也停下腳步看熱鬧。

“哦？他們是我帶來的。”這時，旁邊的青嵐開口道。

那妖怪立即看了過來，同時臉上也瞬間掛上笑容，和剛才對人類的惡劣態度截然相反，好聲好氣道：“哎！這、這位老爺，帶人類進來不符合咱們這的規矩啊，能否請您理解一下，讓這兩個人類在外面等待啊？”

“不讓人類進來嗎？”青嵐一臉糾結地反問道，“怎麽當年我和蝸牛來時沒這條規矩啊？”

“蝸牛？”那妖怪楞了楞，隨即表情化為驚恐，“您、您難道是青嵐大人嗎？”

“嗯哼。”青嵐應道。

妖怪瞬間變得戰戰兢兢起來，也不再提剛才的要求了，奉承道：“對不起！是小的有眼無珠，沒認出青嵐大人！還請大人您有怪勿怪，原諒小的。”

就這樣，律和夏目都順利進到湯屋裏頭。

在開好房間後，律想起剛才一路上那些認出青嵐的湯屋員工的反應，隨口道：“感覺妖怪都很怕你啊！”

“嘿嘿，畢竟我可是會去吃妖怪嘛。”青嵐似乎不覺有什麽不好，“我先到樓下的湯池了，你們準備好就自己下來。”

“我們自己嗎？！”聽到青嵐要扔下他們先下去，律有點急了。

“有什麽問題嗎，這是在店裏，就算有妖怪眼饞想吃你們也不會直接動手的啦，記好房號別亂跑就行了。”語氣敷衍的說完後，青嵐就擺擺手出去，“反正不會讓你死掉，用不著這麽提心吊膽。”

律：“……”

夏目默默轉頭看向律。

青嵐已經走了出去，律只好無奈地對夏目道：“那你等下很緊我了。”

夏目點點頭。

沒多久，外面有人敲了敲門，是來上菜的服務員。

“進來吧。”

門被拉開條縫，有個紮著馬尾，年紀看起來和夏目差不多的女孩子進來。

“請、請慢用。”

似乎性格很靦腆，將食物放下，低著頭小聲說完後，就準備退離房間。

“謝謝。”律笑著道，然後註意到對方是個小女孩，不經意地感嘆了一下，“想不到這麽小的孩子就開始出來打工了啊，妖怪屆好像也不太容易。”

他的話讓還沒從房間出去的千尋瞬間在意起來，猛的擡頭一看，然後兩邊都楞了楞。

不過很快，千尋又感覺尷尬地低下頭，小聲道：“抱歉！”

然後趕緊離開房間把門拉上。

在她走後不久，夏目向律道：“剛好那個難道是人類嗎？”

律不大確定道：“額……應該不會有年紀這麽小的人類在這裏打工吧？應該……”

兩人在房間裏吃了點東西，吃飽後夏目想去洗手間，於是律就帶著他出去。

在夏目去完洗手間後，律也突然想去，便讓夏目在外面等一等。

結果就在這短暫的等待過程中，偏偏就發生了點意外。

“怎麽有個人類小鬼在這裏？”

本來站在外面走廊，透過圍欄看底下一樓湯池的夏目突然雙腳離地，發現自己被拎了起來，當即驚恐的揮舞四肢。

隨後他發現，將自己拎起的是個身材像小山似的，頭上長角的赤皮妖怪。

妖怪留下口水：“誰的外帶食物啊？”

“客人，這、這不是食物，這是蝸牛家的人啊！”旁邊一個湯屋員工勸道，試圖阻止。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這個妖怪一手甩開。

“蝸牛嗎！那我更要吃了他了，可惡的蝸牛，以前把我打傷！”

律出來時見到的就是夏目即將被妖怪扔進嘴裏的驚險畫面。

“住手！”

律當下急道。

赤皮妖怪暫停住看了過來。

“哈！是蝸牛你這家夥，得罪我的代價就由你的家人來償還吧！”

說著就要張嘴吞噬掉夏目。

但就在這時候，前方傳來道清亮而冷淡地聲音。

“麻煩讓一讓。”

妖怪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動彈不得。

原本走廊上圍觀看熱鬧的妖怪往左右讓開，律只見有位抱著個像洋娃娃般的小女孩的男人走了出來。

對方往旁邊的員工掃了一眼。

“現在這裏客人鬧事都沒安保出來管的嗎？”

員工猛地站直，下一秒立馬行大禮道：“對不起！航大人，驚擾到您實在深感抱歉，我們馬上就處理！”

男子淡淡地應了聲，又看向那個好像定格住的妖怪：“沒有素質的客人，還是別讓他進來為好。”

說著，之前妖怪拎著夏目的手抽搐著松開，隨即那妖怪好似受到一股力道襲擊般，整只飛了出去撞到墻上。

然後很快出現兩個牛高馬壯的妖怪將他架起扔出湯屋，看熱鬧的妖怪見事情解決，也都紛紛散去。

夏目還有些楞楞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直到對方從自己身邊走過時，才猛一激靈，趕緊朝對方鞠躬道：“剛才十分感謝您！”

而律也向那人鞠了個躬：“剛剛真是謝謝您出手相助了。”

對方只是微微頷首，就緩緩走過。

在回到房間後，律對夏目歉意道：“抱歉，沒有照顧好你，剛剛應該先陪你回房間才對，不然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夏目搖搖頭：“沒什麽！這不是大哥哥的錯，畢竟是青嵐說在店裏不會有事。”

律摸了摸夏目頭頂，還是有點過意不去道：“等下去溫泉好好放松下吧，抱歉，帶你來結果反而讓你遭遇危險。”

不過好在除了這段小插曲外，接下來在湯屋裏就沒再發生過意外，夏目和律他們都好好在此享受了一番溫泉，最後平安回家。

……

“噢！原來夏目你去過湯屋啊！”胖成一團的貓咪老師趴在地上道，“我還以為你之前對妖怪老是避之則吉，過去肯定沒到過妖怪的地盤呢。”

“嘛……要對未知保持基本的敬畏，這是律先生說的。”夏目手上拿著兩張劵，這是他剛剛還給名字的一個妖怪贈送的湯屋溫泉劵，那個妖怪原本是想邀請他祖母玲子去湯屋，可惜時光不留人，得知玲子已經去世後，那個妖怪覺得已經沒有意義，所以取回名字後就把劵給了夏目。“不過自從後來離開在遠野的親戚家後，就和律先生失去聯系了，想起來感覺還是有點可惜。”

貓咪老師往嘴裏扔進一塊銅鑼燒：“蝸牛的孫子啊，還活著的話現在應該三十歲了吧，不過估計已經不是人類了。”

“哎？”夏目剛想追問。

貓咪老師就雀躍地慫恿起來道：“夏目夏目！既然有劵，下周我們去本州島泡溫泉吧！”

“等我看看時間夠不夠先，就快期末考了，我還要覆習啊！”夏目無奈道。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是段回憶（。

閨女上線√主角路過√

那句“估計已經不是人類”是《百鬼夜行抄》裏原本提到的，律幫過個男孩，後來男孩長大後和父母聊天時家人說起這話。

順便上章那個“見到妖怪不要恐懼，恐懼會把它們吸引過來，但也不要忘記那份恐懼”也差不多是原話，是律他爺爺得到的教訓。

律的爺爺中學時期因為有強大靈力，而且自學了些法術能對付妖怪，所以在對待妖魔的態度上有點輕率。

當時他表哥聽他經常說自己能看到妖怪，出於年輕人獵奇心理，就想看看效果。

於是按照某個傳言，去向一座孤墳讓飯島伶幫忙作法許願，但實際上伶的表哥根本沒太相信律的話，在許願時表哥說自己喜歡女生A想和她在一起，其實他真正喜歡的是女生B。

結果表哥的不誠最後遭到孤墳裏的鬼反噬，不僅表哥自己沒命，不知情的女生A也受牽連死掉，伶自己付出了十年壽命。

所以律的爺爺說自己永遠背著兩條人命，而且告誡後代對鬼神保持敬畏，不要和妖怪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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