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在家裏的喬震收到了來自葉子青的短信和語音，其中清楚地表達了自己被傅辰囚禁，而且馬上要被滅口的事情，對方希望喬震能夠帶著喬家的大部分兵力前來救助，聲音是有秦越一手合成的，完全聽不出真假，而且恐懼感模仿得非常逼真。

喬震收好手機，從書房走出來叫了四個人跟著，在路上給孫浩陽打了個電話：“你跟我去趟魏家，我要好好會會現在的家主。”

“現在？您要動手嗎，需不需要我多派幾個人支援。”

“沒這個必要，”喬震的臉上浮起一絲殘忍的笑容：“我看那事兒就不用麻煩秦越了，魏辰對於葉子青的恨不是一點兩點的，將來他要是知道自己親自殺了童年摯友，魏家不救直接收入我的囊中了嘛。”

“明白了，那我就一個人過去，需要我幫您找點離開的理由嗎？”

“不需要，絕不能讓人知道葉子青死前見過我，所以不要留下任何破綻。我已經安排好了，隨身跟著我的有四個人，其他人都會在魏家附近待命，你直接過來就行了。”喬震收起手機，靠著車座椅背。

十一年前，正是這輛車接上了葉子青，他沒有把這個愛妻和仇人的孩子當成人，而是一個完成自己目標的工具。他親手把葉子青送進了地獄，作出偽善的樣子接他回來，但為他創造的卻只是一個更可怕的深淵。真正可怕的從不是葉子青身上受的傷受的苦，而是他游走在這個世界間見證的人性。

喬震看著身邊空著的位置，葉子青孩子的模樣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還是那樣美好，為了接下來的生活強行微笑。見到自己的時候有些懦弱，但卻因為自己微小的一點施舍便露出那樣純真的笑容。喬震不自主地笑了笑，搖搖頭看向窗外。

在魏家門口，喬震和孫浩陽的車幾乎同時到達，門口依然有人站崗，只是他們不知道那已經是孫家的人了，魏家上下全部都在浩昌提傅辰處理事物，或者是陪傷員醫治。

既然是秦越安排的人，外院大門口的保鏢自然沒有攔住兩人的車，只是大概開了將近三十米，喬震馬上發現了問題所在。別墅門口沒有人站崗，而且隱約在院子裏還有不少血跡。

“這兒有點奇怪，先撤離。”喬震匆忙下了命令，順便打手勢告訴一旁車裏的孫浩陽。只是兩人的車還沒倒出去，就被最後得到的四輛車攔住了去路。喬震和孫浩陽沒有行動，只是等著對方的動作。

為了以防萬一，喬震給在外面待命的兄弟發了條短信讓他們做好準備。沒一會兒，一身西裝的秦越從其中的一輛車裏走出來，穿著防彈衣手拿護盾的張昊然緊跟在後面。

“兩位，我們出來談談吧。”秦越靠著車門，皮笑肉不笑地註視著車裏的人。

喬震知道以孫家和喬家的實力差距，秦越不敢現在就明目張膽地在外面對喬家動手，所以給孫浩陽使了個眼色，兩人便下了車。

“看你這樣子，葉子青和魏辰都被你弄走了是吧。”喬震面無表情地走到秦越面前，絲毫沒有忌憚周圍保護秦越的十幾雙眼睛。

秦越突然嗤鼻一笑，做出極其不屑的樣子：“對，我們這幾個孤兒院出來的孩子終於能好好聚一聚，這也是好事，您覺得呢？孫院長。”

孫浩陽遠遠地望著和上次見面大相徑庭的秦越有些不解，自然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想和葉子說點事情，而且需要您的做證，所以，可以請二位跟我走一趟嗎？”秦越瞧了瞧汽車的機頂蓋，像是有些指向性。

“你說走就走，秦少爺，您有點兒膨脹了吧。我確實是收到了葉子青的求救，你覺得我會只帶著五個人單槍匹馬地沖過來嗎？”喬震伸手放到後腰，隨時打算打響第一聲槍響。

秦越往前走了一步，在喬震耳邊低聲說道：“您確實是帶人過來了，只是……人還能叫過來嗎？”

喬震一聽這話馬上明白了，他拿出手機，發現剛剛的那條短信並沒有發出去，在他們進入魏家的區域時，已經被秦越安置好的幹擾系統受到了控制。

“挺厲害的，只是，我的手下要是聽到了槍響，也會沖進來的。”喬震從後腰掏出手|槍對準秦越的腦門，與此同時，秦越身邊所有人包括張昊然全員拔|槍對準喬震。

秦越自然地擺擺手示意他們放下槍：“都那麽緊張幹什麽，趕緊給我放下。喬震叔叔，不好意思啊，可能是我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就算您現在開|槍了，也不可能有人沖進來了，因為他們全都回去了。”

“你什麽意思？”喬震依舊緊緊地抵著秦越的前額。

“是我讓他們回去的。”

喬震和孫浩陽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兩人定睛一瞧，從車上走下來的——竟是範袁浩。

“你怎麽在這兒？”喬震震驚地放下槍，眼裏浮起了一絲絕望，這是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背叛自己的人，但現在卻光明正大地站在敵人的陣營中。

範袁浩緊盯著眼前的喬震，帶著堅定不移的眼神一步步走近他：“我在喬家還是有一定的地位的，他們都已經得到我的命令，提前回去了。”

“所以現在連你也要背叛我？”喬震緊抓著手中的冰冷的槍。

“不要用‘也’這個字。”範袁浩擡起頭直視喬震：“子青從沒有背叛過您，是您親手斷了他的活路。秦少爺是真心會幫助子青的人，我一定會站在他這邊。”

秦越深吸一口氣，認真地向範袁浩表示自己的心意：“範叔，您是葉子的親舅舅，我一定不會虧待您。”

範袁浩沒有說話，只是緊皺著眉頭坐回車裏。秦越打了個手勢：“沒阻礙了，二位，請上車。”

喬震掃視了一下周圍情況，就算他們再能打，這周圍埋伏的幾十個人要是一起上他還是沒有勝算。就現在來講保命要緊，而且順著秦越的方向走下去，也能弄清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好。”

與此同時，傅辰一個人駕車前往孫家，魏家的傷員也好，李妍的傷勢也好，他現在都無法考慮，他不明白秦越同時綁走兩個人的理由。魏家和孫家的距離不近，但什麽都顧不上了的傅辰一腳油門就到達了孫家大門。所有人都像是來迎接他似的恭敬地站在門外，前門還候著一輛車給傅辰帶路。

停到停車場裏，傅辰推門下車，張昊然沖他微微鞠了一躬：“傅先生，您好，我會帶您去見秦少爺。在那之前，請您配合我們一下。”

張昊然跟身邊的人點點頭，上前檢查了一下傅辰有沒有隨身帶武器：“您還真是有誠心，請跟我來吧。”

傅辰跟在張昊然的身後，進入別墅前，他轉頭看了一眼，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什麽。今天的天氣格外的泬寥，淡然的湛藍上沒有一絲雲色，似鐘魚之聲般迷離；幽人的鳴瑟抑揚頓挫地游離在風影之間，窸窸窣窣的葉聲縈繞著無聲的孤寂，溯洄的安然破塵而出化成無盡的穿梭。

在張昊然的帶領下，傅辰走進了孫家地下室。這裏和上面金碧輝煌的樣子完全不同，全然一副監獄的樣子，昏暗的燈光映著石墻，給人以恐怖的淒涼。

推開一扇門，秦越正坐在中央的轉椅上，身後是一大塊黑色幕布。

“你來了。”秦越雙手交叉托著下巴，瞇起眼睛笑著看向一進門就被架起來的傅辰。

由於雙手被禁錮，傅辰反射性地擡起手臂進行回擊，但身後由張昊然帶著的四人完全控制住他，根本動彈不得：“按照你的要求，我一個人來了，人在哪兒？”

秦越站起來走到幕布旁邊，輕輕一拉，整個幕布掉了下來，露出了一面大玻璃。玻璃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葉子青和鄭渺分別被關進兩個防彈玻璃屋，雙手都被銬在頭頂，玻璃屋上面還有兩個巨大容器。兩人都被膠布封住了嘴，鄭渺害怕地搖動著雙手，手腕處已經被磨紅了；但一旁的葉子青卻異常的淡定，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瞥見傅辰之後便把頭低了下去。

“葉子！”傅辰激動地大喊著，頭頂的青筋暴露，呼吸變得急促：“秦越，你到底想幹什麽！馬上，馬上把葉子給我放了！”

“我來給你說一下。”秦越完全沒有在意傅辰的情緒，只是淡然地走過來打著他的肩膀，遞出來一個黑色的遙控器：“他們兩個人頭頂上有大量的海水，這個按鈕一按下去，海水馬上會灌滿玻璃屋，裏面人很快就死了，而且會死的很痛苦。我給你三十秒的時間考慮，遙控器在你手裏，想讓誰死，就按下按鈕吧。”

傅辰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紅色按鈕，像是把持著人命一樣，他憤恨地擡起頭緊緊瞪著秦越：“你瘋了嗎？那可是葉子青，你不是從小就喜歡他嗎，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秦越笑著揉了揉額頭，滿臉盡是輕蔑：“我當然不想讓他死，但你不也不想讓他死嗎？我都把選擇權交給你了，你肯定會就他不是嗎？畢竟，那個喬羽可是你最恨的人，現在我把他的命親手送到你眼前，你不應該感謝我嗎？快點兒，按下右邊的按鈕，喬羽的死期就到了。但是，如果你三十秒之內不按下任何按鈕，他們兩個都得死。”

葉子青靜靜地看著滿身冷汗的傅辰和一旁淡然自若的秦越，想起了一個小時前的場景：

“問我沒有用，我老大會回答你。”鄭渺推開葉子青的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隨著槍聲響起，葉子青聽到有人推開了別墅的大門，漸漸靠近的腳步聲讓他感到緊張。毫無疑問，推門而入的是秦越，他沒有加入兩家的拉鋸戰，穿著幹凈的

地站在葉子青的面前。

“葉子，我來接你了。”

葉子青放下手裏的手|槍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秦越，你到底想幹什麽？”

鄭渺識相地退出去，秦越走到葉子青的面前，勾起他耳邊的碎發：“葉子，辛苦你了，讓傅辰這麽囚禁著，有好好吃飯嗎？”

“你鬧夠了沒有秦越，這是我的選擇，你殺進魏家用意何在？”葉子青拍開秦越的手，顫抖著咬起嘴唇。

秦越微笑著靠近，伸手抱住葉子青，輕輕地順了順他的後背：“葉子，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也不允許任何人碰你。我知道，那個叫李妍的人碰過你是不是，放心，我不會讓她好好活著的。至於傅辰，你說，我直接告訴他你就是真的葉子青，他會有多崩潰呢？”

葉子青指尖微顫，瞳孔不斷縮小：“你不要傷害李妍，你更不能告訴傅辰，你……唔……你幹了什麽？”

秦越把針管裏的藥劑從葉子青的後頸推入體內：“放心葉子，先睡一會兒，我一會帶你去看好戲。”

等他再度醒來的時候，就看到秦越把傅辰逼近窘境，這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結果了。他清楚，傅辰愛著當年的自己，也愛著現在占據自己身份的鄭渺。他一生作惡無數，沒有思考地傷害了一個個生命。曼珠沙華開滿眼前時，他真正地再遇了傅辰，只是看似接近，兩人的心卻早就遠隔天涯。被強行割下的情感再度被拾起，眼淚雕刻的意蘊游蕩在彼此之間；掀開華美，只剩殘酷的哀怨。

傅辰被人按著無法起身，只得結果遙控器註視著被禁錮的兩人。他本應義無反顧地按下右邊的按鈕，去救自己愛了十多年的人，只是看著玻璃屋裏惆悵的葉子青，他猶豫了。他想起兩人在一起的時光，雖然總是彼此提防，但卻幾曾流露出真實的情感。仔細想想，他到底該怪葉子青什麽呢？怪他被有暴力傾向的魏成傑鎖在身邊，怪他聽從無法反抗的命令去教唆白靈自|殺，還是怪他，已經走進了自己的心裏。

眼角滲出了濕潤，嘴唇已經被咬破，短短的三十秒感覺像是過去了幾個世紀。他在秦越的倒數聲中，留下了兩行清淚。

“五，四，三，二，一，選擇吧。”

傅辰按下了按鈕，

從葉子青的頭頂，瞬間湧入了海水…………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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