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1984要出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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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裏的一天, 那個外國老太太突然敲開謝家大門,拜訪了董香香。

董香香也知道她和常薇薇交好,自然也對她十分客氣。

很快, 就把她帶到待客室裏,沏了茶,又端上了點心。

外國老太太一臉平靜地打量著這間古香古色的房子。坐在這裏,她甚至能感受到過去某個輝煌的時代。

之前, 她還真沒見過布置成這樣傳統的老宅院。特別是墻壁上掛著的畫作, 更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灑脫韻味。

她知道對面坐著這位年輕又沈穩的夫人大概能幫她的忙。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老太太客氣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細細地品了一下, 才擡頭對董香香說道。

“我思來想去,還是請你勸勸薇薇。她很尊重你,大概也是肯聽你的話的。薇薇年紀還太小,想事情也不夠周到。她並不知道, 她隨便做一個決定, 將會徹底地改變她的未來。”

原來,老太太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常薇薇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她想要讓常薇薇跟她一起回法國去。

到了法國, 老太太會想辦法,幫助常薇薇考上大學,接受最好的教育。

老太太始終認為,常薇薇學習天賦很好,她不應該浪費自己的青春, 在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小糕點鋪裏當接待員。

董香香聽了老太太的話,心中不禁大吃一驚。

她也知道,這老太太是非常喜歡常薇薇的,卻沒想到她會這麽為常薇薇打算。依著她這話的意思,是真把常薇薇當女兒看了。

而且,其實拋開其他不說,常薇薇跟著老太太去國外念大學,才最有前途的。只是,董香香沈吟片刻,開口說道:

“薇薇已經成年了,很多事情她都可以自己決定了。別人也不能幹涉她。”

老太太卻搖搖頭說道:“不,她其實並不夠成熟。她只是太想要一個家了,也太需要溫暖了。她現在作出的決定,說不定將來就會後悔。就算她想要組建家庭,幾年後,她大學畢業也還來得及,為什麽非要現在?

薇薇,她還只是個孩子,應該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

“這……”一時間,董香香也不知道該怎麽對老太太說才好。

老太太卻友善地笑道:“你知道的,薇薇在我看來,就像我女兒一樣。我發自內心地希望她好。她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孩子。不繼續上學,實在太可惜了。

我覺得薇薇應該有個更加燦爛,更加美好的未來。難道謝夫人你不這樣看麽?”

董香香也知道常薇薇的未來打算。一時間,她也不知道常薇薇和陸洪英在一起到底是好是壞?

只是,倘若有人給她一個出國進修的機會,讓她離開三哥和孩子們,她是肯定不願意的。

所以,她還是沒辦法答應老太太的請求。

董香香垂著眼睛,又開口說道:

“我還是沒辦法去勸薇薇,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路,其他人無權幹涉。”

老太太搖了搖頭,嘆道:“你們還真是一樣。別的人不都想要出國發展麽?為什麽你們這些人卻偏偏都這樣選擇呢?

我問薇薇的時候也是,她很誠懇的拒絕了我,並誠心地向我道謝,卻還是選擇留在這裏。難道這裏有什麽東西,比她的前途還重要麽?

五月份,我就要回國了,還是希望能帶著薇薇一起回去。也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剛才的建議。”

“這……我會的。”董香香點頭說道。

這個話題到此告了一段落,接著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話題。比如,謝先生的一些畫。

老太太顯然很感興趣,董香香也就跟她討論了起來。

與此同時,白師傅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看見陸洪英慌慌忙忙地往外走,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英子,你不是有事要跟三兒談麽?這麽快就都談完了?不是剛進去麽?”

此時的陸洪英顯然有點魂不守舍,他抖著嘴唇說道:“喔,我剛又想起,還有一些別的重要的事情要做。我過兩天再找三兒說吧。”

說完,他就急急忙忙地離開了謝家。

白師傅看他這樣子,忍不住說道:“這小子到底是怎麽了?不是要跟三兒談買房的事麽?又不著急了,還是怎麽著?”

陸洪英這人性格一向很直爽,又講義氣。用那些老兄弟的話說,就是他這人比較爺們。

因為曾經坐了整整五年大牢的緣故,這些年,陸洪英磨得性子沈穩了許多。很多事情,他面上不會顯出來。什麽事不到十平八穩,他是不會輕易露出自己的心思來的。也就謝三能猜出點他的想法。

可今天倒好,白師傅就覺得陸洪英的臉色挺難看的,走路的也格外的急促。就跟被什麽事情追趕著似的。也不知道陸洪英到底是怎麽回事?

剛好今天糕點鋪的活特別忙,白師傅很快就去帶著人開始做點心了。也就把陸洪英這事拋在腦後了。

他自然也沒看見董香香客客氣氣地送那外國老太太出去。

離開謝家,陸洪英就憋著一口氣,一直往前走。

此時,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腳下也像是踩了棉花似的。

常薇薇那小丫頭的心思,其實他很早就知道了。

有個傻乎乎的小毛丫頭發自內心地喜歡著他,珍惜著他,總想著能跟他在一起組成家庭。

陸洪英又不是鐵石心腸,早就被感動了。

只是,之前他配不上這份喜歡。後來,他開了出租車賺錢了,慢慢地就覺得他和常薇薇之間還是有可能的。

他其實也不用學外語,就能賺錢。只是他隨口提了一句,常薇薇那小丫頭就一直忙前忙後的圍著他蹦跶。

陸洪英不願意辜負她,就每天早起晚睡的,把空閑時間都拿出來背英語,比他上學時候還努力,這才學會了一口流利的外語。

這麽多年相處了下來,就算他是塊鐵疙瘩,也被常薇薇那小丫頭融化了。他怎麽可能不喜歡她?不在意她?可他就是個魯莽的野漢,常薇薇就是個縫的很別致的布娃娃。

陸洪英總是很擔心,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會把她弄臟了弄破了。

其實,今天,他是過來找謝三商量買房的事的。陸洪英想著買了大房子,就跟常薇薇表白把話說清楚,然後再跟母親坦白了他的心思。他就願意等著常薇薇長大。多久,他都願意等。以後,就讓母親別再為他的事情操心了。

可誰成想,這事情都趕巧了,馬上就要戳破的事情,眼看著就差了這麽一步。

如果不是在這個時候,他跑來找謝三,就不知道常薇薇那死丫頭,到底曾經為他放棄過什麽?

前途是能這麽輕易就放棄得麽?當年,他一時沖動,拍了別人一板磚,再出來前途就完全毀了。

那時候,他工作也找不著,沒有姑娘願意沾他,街坊鄰居也會拿斜眼看他。他就像個次等公民,活得一點尊嚴都沒有。

如果不是,謝三這個兄弟幫襯著,寬慰他,給他出主意,讓他拉車。陸洪英一個七尺的漢子,真恨不得找一根繩子吊死就完了。

這些年,他無數次後悔當初怎麽就那麽沖動呢?他如果沒有拍那板磚,人生也會不一樣吧?

正是因為他經歷過了這些,他實在不想讓常薇薇像他這樣後悔。

喜歡他又有什麽好?跟他在一起,她可能永遠都沒辦法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

就像老太太說得那樣,常薇薇那麽的聰明,實在不應該埋沒在,他這個又老又糟糕的男人身邊。

陸洪英想到這裏,眼睛都紅了。再一擡頭,剛好看見了曾經改變他全部人生的那個女人。

一時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心中怨憤交加。

如果不是年輕時愛過這個女人,他大概也不用這般矛盾吧?

如果不是年少無知時,被這個女人挑撥得跟人打架。現在的他是否也能清清白白地生活,坦然地和自己真心所愛的姑娘相遇相守?

然後,遇到同樣的事情,他也能鼓起勇氣地常薇薇說:

“丫頭,你別走,同我在一起。我會努力掙錢,帶你去法國念書,咱們用不著那個外國老太太。我就能陪你走遍全世界。”

可惜,到了現在,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像個無知無覺的傻瓜一樣,跟常薇薇提出分手。

特別是那小傻丫頭是個死心眼的孩子。就算他拒絕了她,她也一定不會在意。

過幾天,她又會鼓起勇氣,像個傻小狗似的,不斷地往他身邊湊。然後,用那雙濕露露的大眼睛看著他,一心只想讓他喜歡。

他陸洪英何德何能,居然遇見了這樣可愛的小姑娘?

可惜,他們到底沒有那份緣分。

陸洪英突然覺得心疼,疼得他不得不彎下腰,捂住自己的臉,肩膀還不斷地抽搐著。

又過了一會兒,他再擡起頭時,眼底已經化作一片冰冷。

他終於再也笑不出來了。而且,可能永遠都不會再想笑了。

剛好這時候,馬路對面的徐璐媛也看見了陸洪英了。

徐璐媛其實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為了出國,也算是機關算進。可卻到底低估了那個外國男友的無恥程度。

徐璐媛本以為只要懷了孩子,就能逼那個男人跟她結婚。她也就可以順利出國了。只要能出國,她真是什麽都豁出去了。

可惜,她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懷了個孩子。那個男人得到消息後,表面上算然說會好好的照顧她,照顧他們的寶寶。

可是,第二天,他就突然消失了。

徐璐媛去他住的地方找他,卻被告知他已經不住在那裏了。

徐璐媛又想辦法,去找他的那些朋友打聽消息。

那幫年輕的外國探險者卻嘻嘻哈哈地說:

“傑克?噢,那小子大概已經回國去了吧?”

有人卻說:“回國?你別開玩笑了。那小子家裏欠了那麽多債,怎麽可能回國去?他回去了也一定會被殺掉,買器官還債的。”

徐璐媛聽了這話,臉色變得慘白。她真沒想到,她的外國男朋友居然是混得這麽慘?

另一個人又說:“在這裏呆著多好,有個年輕的女人願意花錢養他。那小子又怎麽忍心離開?”

他說著就色迷迷地看了看徐璐媛的胸部。

這時候,徐璐媛再也沒辦法聽下去了。

她轉身就想走,然而卻被那幫小混混攔住了。他們不懷好地看著徐璐媛問。“傑克那小子既然走了,你在我們挑中間挑一個不就得了?何必難過,我們也能陪你玩得很開心。”

那些人說著,就想對徐璐媛動手動腳。

可這時候徐璐媛已經快瘋了,她很快就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甚至把旁邊的所有人都驚動了。

那些人這才嚇得跑開了,最後一個離開的小混混還罵道:“呸,一個免費妓女而已,你不是就喜歡我們這些人麽?”

徐璐媛聽了這話,渾身的血液都慢慢地變冷。

後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那裏。她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再次徹底毀滅了。

她突然開始瘋狂地思念許國梁。許國梁再怎麽也不會這麽對待她的。何況,她從來沒有愛過那個外國混混,愛的一直都是許國梁。

第二天,徐璐媛去醫院裏聯系墮胎。

然而婦科醫生卻語重心長地說,她再做流產手術,以後就再也沒辦法當母親了。所以,勸她慎重考慮。

徐璐媛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醫院。

這種時候,她再次想起了許國梁。那個男人那麽愛她,一定會想辦法幫著她的。

然而,徐璐媛這次到底還是失望了。

她去學校找許國梁,卻已經找不到他的人了。也不知道許國梁是故意不想見她?還是真的忙得沒時間見她?

徐璐媛忍不住想要打聽一下許國梁的境況。結果,那位曾經的同班同學就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徐璐媛說。

“許國梁已經跟梁冰訂婚了,兩人7月份就結婚。你上一次當第三者也就得了,難道這次你還想要繼續破壞許國梁的婚姻麽?

許國梁也真夠慘的,踩了一腳狗屎,狗屎偏偏黏住他,他想甩也甩不掉了是吧?

徐璐媛,你能有點作為女人的自尊吧?你就放過許國梁,去找別人禍害吧?當破鞋都能當成你這樣,真是足夠了。”

受到了這樣惡毒的悔辱,徐璐媛氣得渾身直發抖,她厲聲問道:

“你罵誰是狗屎呀?你會不會說人話呀?我跟你有什麽仇,你就這麽辱罵我?這就是你身為研究生的素質?你簡直就是個長舌潑婦?再說,我跟許國梁之間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

那人也被罵出火了,就冷笑道:“你本來就是個人見人罵的賤人,還以為別人都不知道你那點破事是吧?

三番兩次的以自由戀愛為借口,專門插足別人的婚姻,你有臉做出這種醜事,就別過來汙染我們校園的清靜。

怎麽著,你那個外國男友又不能滿足你了。你又回過頭來找人家許國梁了?臉皮可真夠厚的。

我還告訴你,你早就畢業了,以後別來學校裏。研究生樓不許無關人員亂入。你再來,我就讓保安把你帶走。到時候,看你會不會覺得丟臉?”

聽了這話,徐璐媛整張臉都漲紅了。她只覺得無比地恥辱。

在想吵下去,那個尖酸刻薄的女生恐怕真要把保安招來了。徐璐媛也受不了這些人圍觀她,於是,不得不負氣離開。

走得時候,她還聽見那個刻薄的女生當著她的面,跟別人說她壞話。

有個新生就忍不住問:“學姐,那個人是誰?”

那女生就很不屑地說:“我們那屆聞名全校的狐貍精。人家許國梁都接受她那些爛事了,也容忍她各種任性了。偏偏,她倒好畢業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跟一個外國人跑了。現在,居然還有臉回頭來找許國梁。這女人的臉皮簡直比城墻根拐角還要厚。”

徐璐媛聽了這話,氣得直發抖,她回頭想繼續跟那個女生爭辯。

可是,一時間,有太多訝異的,嫌棄的眼神集中在她的身上。

徐璐媛實在無力應付這一切。最後,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也就是這麽個時候,徐璐媛剛好就遇見了陸洪英。

在這之前,徐璐媛是看不上陸洪英這個勞改犯的。

只是,現在陸洪英成了出租車司機。徐璐媛聽她母親說,陸洪英特別能賺錢。一個月的工資就得頂她好幾年呢。

再加上,徐璐媛已然無路可走,就決定還是回頭吃了,陸洪英這顆草。

不管怎麽說,陸洪英還是對她忠心耿耿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這些年下來,一直為她守身如玉,苦等她回頭。想到這些,徐璐媛又再次松了口氣。

她邁著若無其事地步子,向著陸洪英走去。

走到陸洪英面前的時候,徐璐媛才突然發現,陸洪英改變了許多。他穿得衣服倒是沒什麽改變,還是那身舊衣服。可他的眼神卻變得冷幽幽的,讓人完全琢磨不透。

幾乎是第一時間,徐璐媛覺得這個男人變得冷漠而又危險。他很可能不會搭理她。

然而,她已經被逼得這份上,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於是,徐璐媛又揚起一抹嫵媚的微笑,看著陸洪英說道:

“你怎麽也在這裏呢?相見也是一種緣分。怎麽著你心裏有什麽不痛快的事麽?咱們兩個幹脆找個館子,喝點酒,敘敘舊,怎麽樣?”

之前,她想跟陸洪英親近,陸洪英卻因為自卑一直在躲避著她。從來不肯走近她半步,也不會接受她的邀請。

徐璐媛已經準備好再三邀請,給陸洪英留個臺階下了。

可是,這次卻不太一樣,陸洪英看了她一眼,眼神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進了她的心裏。

就在徐璐媛在這種註視下,心虛地想要離開的時候,陸洪英卻突然開口道:

“好啊,你請客麽?我身上沒有錢。”

聽了這話,徐璐媛才笑了起來。

“我請客就我請客,從前,你請了我那麽多次,還帶我去吃過老莫。我現在還了你也好。”

陸洪英聽了這話,嘴角也彎起了一抹弧度,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欠我的可多了去了,你真的願意還麽?”

陸洪英本來長得也不醜,渾身都充滿了一種野蠻原始的陽剛之氣。特別是他這麽一笑,整個人都有點痞痞的壞壞的。

看得徐璐媛臉紅心跳的,她從來不知道陸洪英居然是這麽的有魅力。

他若是繼續保持這副樣子,他們就算結了婚,日子肯定也也過得特別有趣。

徐璐媛盯著陸洪英寬闊的胸膛看了看,舔了舔嘴唇說道:“我自然是願意請你的,把今生欠你的,都還了你就是了。”

陸洪英也笑道:“那我今天就不客氣了,還真就先收點利息了。”

他雖然面上在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說來也巧,陸洪英前幾天剛好在婦產醫院門口看見過徐璐媛。那時候,她一臉幸福地拿著一張化驗單,跟她那外國男友開心地說著什麽。

到現在,幾乎都不用多想,陸洪英也知道徐璐媛這是準備要算計他,利用他了。

本來,陸洪英從來沒想過報覆徐璐媛,或者讓她補償什麽。

他在年少無知時,對她的那片真心實意,權當是餵了狗。

後來,她上大學後,那麽嫌棄他。陸洪英也樂得當個路人。從來沒有恨過她。他只是慢慢就不愛她了。

卻沒想到,在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候,這女人居然還有臉送上門來算計他。那就別怪他也算計她了。

就像剛才他說得那樣,她欠了他那麽多債,他當真要細細清算起來。倒要看她是不是能消受得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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