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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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飯是葉帶霜煮的,幾個小孩兒都不會做紅燒魚、熬魚湯,圍在旁邊看葉帶霜煮飯的時候一直流口水,有琴抓了把瓜子坐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面朝裏哢哢哢地嗑瓜子,吐了一地瓜子皮。

等飯燒好,自覺地拿來掃帚把瓜子皮掃走,跟著幾個孩子把桌子搬出來,擺上碗筷,洗了手坐在桌子前等吃飯。

回來的路上葉昭說了一句,大師兄做飯可好吃了,有琴想,再好吃能好吃到哪裏去呢?比城裏醉仙居還好吃嗎?

其實有琴也沒吃過醉仙居,不過都傳醉仙居好吃,就當他是天下第一好吃吧。

等他吃了葉帶霜燒的飯後,心裏很認真地想了想,跟醉仙居比,還是葉帶霜燒的菜更好吃吧,畢竟他也沒吃過醉仙居。

初夏夜風微涼,吹動周圍樹梢,倒是很有松濤陣陣的感覺,月亮雖然寒摻,星子卻璀璨。

吃罷飯幾個人都沒動,章丘生更是直接躺在了地上,緊接著葉昭和齊青言也挨著躺下了,葉若勸了一句地上臟,隨後也不再說話了。

葉帶霜起身從廚房取了一壇酒來,他倒還把有琴記著,多拿了一個杯子,地上躺的三個見大師兄要喝酒,又不想動彈,只問了一句,大師兄,我能喝一口嗎?

葉帶霜說:“一人一口,喝完去洗碗。”

三個師兄弟一骨碌爬起來,一人喝了一口,吐著舌頭去收拾碗碟。

桌子被收拾出來,葉帶霜倒了兩杯酒,示意有琴來小酌兩杯,白天買的糕點還沒吃完,葉若拿出來給他們下酒。

有琴的肚皮撐的滾圓,晚飯都滿到喉口了,可此情此景,他還能再喝兩杯,再吃兩塊糕點。

“幸虧你平時不做飯,不然我真得吃胖。”

葉帶霜笑了笑,沒說話,兩個人對酌了幾杯,葉若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有琴推了他一把,讓他回去睡,葉若說他要等師兄們一起回去。

有琴不知道這是什麽酒,他喝的不多卻也有些醉了,從凳子上跌到地上,他拿手撐了一下,沒起來,索性就坐下了。葉帶霜問他醉了嗎,有琴搖搖頭說不知道,有點困,不想動。

葉昭他們洗完碗,將廚房的燈吹了,另點了一盞燈籠提著,叫醒快睡過去的葉若,又怕他沒醒盹,走路再絆倒摔著,就直接背著他回去了。

幾個孩子一走,後堂的燈也黯了好幾盞,葉帶霜將剩下的半壇酒封好,連酒杯一起,就放在了後堂的桌子上,也點了一盞燈籠,過來叫有琴回去。

有琴坐在地上,閉著眼,說:“讓我再聽會兒風聲。”

“路上慢慢聽。”

葉帶霜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問他是不是醉了,還能不能走路,有琴走了兩步,回過頭對葉帶霜說:“你還是扶著我吧。”

葉帶霜就一手打著燈籠,一手扶著有琴,兩個人穿過走廊,慢慢往他們住的院子走。

有琴倚靠在葉帶霜身上,頭也靠在他肩膀上,問:“你們師兄弟幾個,是不是你的武功最高?你殺過人嗎?殺人是什麽感覺?你出手為何那麽重?我長這麽大都沒這麽疼過。”

一路上都是有琴在酒後胡言,葉帶霜還沒見過喝醉了還這麽嘮叨的人,也不怕把嘴說禿嚕皮了。回去後,葉帶霜給有琴灌了一杯涼茶,把人搬到床上,幫他脫衣裳脫鞋,有琴動作遲緩地擡胳膊擡腳,躺床上的時候小聲嘀咕了一句。

葉帶霜聽得清楚,他說,我不都不當倌兒了嗎,怎麽還脫我衣裳,聲音聽著還怪委屈的。

葉帶霜就笑了,拍拍他臉頰,說:“哪有人穿衣裳睡覺的?你當不當,睡覺的時候不都得脫衣裳?”

有琴沒聽他的,翻個身,滾進了床裏側,背對著葉帶霜,單薄的裏衣裹在身上,肩和腰看著都纖細動人。

葉帶霜自己也灌了一杯涼茶,又出去拿涼水洗了把臉,這才回來脫衣裳睡覺。

有琴睡到半夜突然醒過來,他覺得自己頭皮疼,伸手一摸,原來沒解頭發就睡了,他又坐起來把發帶解掉,搭在床頭上,在自己身上摸了兩下,右腳往右邊歪了兩下,打在葉帶霜的腳上,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柳下惠為什麽坐懷不亂,他是不是有毛病?”

說完又躺下睡了。

從有琴坐起來,葉帶霜就醒了,又聽見他指桑罵槐地說自己有毛病,側過身,擡腳踹了有琴一下,回他:“我有沒有毛病你不該知道嗎?”

有琴又被他踹醒了,不甘示弱地踹回去,“我怎麽知道?那回你醉成那樣,醒了又犯病,我難道還欺負一個傻子!”

葉帶霜還腳,“說誰傻子呢?你嘴裏還有沒有句實話了?”

有琴被他踹惱了,連踢了好幾腳,葉帶霜忽地坐起來,揚聲道:“沒完了?”

有琴也坐起來,也不說話,跟他在黑暗裏對視了一會兒,又重新躺了回去。

過兩天就是五月初五端午節,初四那天幾個人又下了趟山,去買粽子、雄黃酒、香包等一些過節的東西,又在城裏逛了一天,申時才出城往回走。

初一夜裏兩個人生了一回氣,不過來得快去得也快,等睡醒就煙消雲散了,誰也沒揪著不放。

這回進城,有琴又去了暢歡閣一趟,上次托孔娘子幫忙賣的字畫已經賣出去了,竟得了一千多兩,跟孔娘子分過賬後還餘有一千一百多兩。有琴將整的一千兩換成易存儲的金錠,剩下一百多兩,到成衣店買了幾身新衣裳,又給葉若他們幾個小孩兒也各自買了一身,還特意給葉帶霜買了一身灰藍衣裳。

他覺得葉帶霜穿杏黃顏色的衣裳會好看,奈何皇帝規定,庶民不得著黃衣,可惜可惜。

這回沒雇車,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回去的路上,逛了一天都有些累了,興致不如來時那般高昂,走路的速度也慢了許多,好在不急,都且行且停地慢慢走著。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商量晚上吃什麽,身後的馬蹄聲帶起一陣煙塵,急停在旁邊,騎馬的人翻身下馬,叫了一聲大師兄!

幾個小孩轉身一看,把手裏提的東西往地上一丟,呼啦一下圍過去,都往陸襄身上爬,嘴裏一疊聲叫著二師兄。

葉帶霜也伸手過去錘了一下陸襄的肩膀,笑得開懷,說:“回來了。”

他們在這敘舊,有琴終於逮著機會好好歇一歇了,旁邊剛好擺了幾塊石頭,他走過去把東西放到地上,在石頭上坐下,一邊喘氣一邊拉開領口,拿手扇風,真是又熱又累。

不知道一清門的徒弟們是不是都這麽沒心眼,這個二師兄陸襄,笑起來也沒什麽城府,看著跟葉若似的,一對兒小白兔。他問了有琴是誰,禮貌地點頭,打了招呼。

敘舊也沒敘太久,太陽都落下山了,四野茫茫一片紅霞,還是得趕緊回山。

有了陸襄帶回來的馬,買的東西都放進馬鞍袋旁,眾人都輕松不少,齊青言他們幾個恢覆了精神,又開始吵著要騎馬,於是就輪流著一人騎一段路,陸襄牽著韁繩,跟葉帶霜講自己此行的見聞。

有琴腳程慢,落後了半個馬身,倒也能聽見他們說的是什麽,等幾個孩子都騎了一遍,那陸襄突然轉身對有琴道:“嫂子來騎一騎不?”

有琴楞了楞,還以為他叫錯了,再看葉帶霜,他也楞了楞,陸襄說:“大師兄不是幫有琴贖了身,那我叫一聲嫂子,哪裏不妥?”

幾個師弟偷偷沖他豎大拇指。

有琴累的不行,也不扭捏作態,葉若下來後,他就上去了。陸襄把韁繩塞到葉帶霜手裏,從路邊抽了幾根狗尾巴草,帶著幾個師弟撲在草叢裏去捉蟋蟀,把捉到的蟋蟀串在狗尾巴草上,說晚上回去燒蟋蟀吃。

他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雖然屁股底下的鞍具很硬,到底是比步行輕松太多,且馬上的視野十分開闊,臨黑又起的夜風溫柔愜意地吹著,有琴扶著鞍具,身子往後挪了挪。整個人趴到了馬脖子上,側著頭去看給他牽馬的葉帶霜,這馬倒也乖,沒將有琴甩下去。

葉帶霜看也不看他,“你坐好,小心從馬上跌下來摔斷了腿。”

有琴便又坐好,說:“你會騎馬吧,能不能帶我跑一段,這樣走著太慢了。”

葉帶霜轉頭看了一眼鞍具,“這個鞍具太小了,坐不下兩個人。”

有琴只好作罷。

等回到山上,陸襄果然在院子裏生了一堆火燒蟋蟀,串成串、黑壓壓的蟋蟀被水沖洗一遍,亂蹬著腿被扔進火堆裏,不一會兒就傳出了一陣香味,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拿木棍扒拉,陸襄還在一邊跟有琴解釋:“像蟋蟀,不能燒太久,聞見香味就要趕緊把它撿出來,不然它就燒成灰了。”

陸襄撿出一只,吹了吹上面的草木灰遞給有琴,讓他嘗一嘗。

他一手抓了一把,喊葉帶霜也過來吃,“大師兄,喝口酒不?”

葉帶霜沒說話,他就去廚房拿了酒出來,也沒拿杯子,啟了封布先遞給有琴,有琴喝完又遞給葉帶霜,最後才遞還給陸襄,幾個小的也各嘗了一口酒。

晚飯也沒吃,葉帶霜把這時節容易壞的熟食放進竹簍裏,下到井裏拿冷水鎮著,隨後讓他們早點睡,明日還要早起,自己就先回去了。

有琴又跟他們多玩了一會兒,他喝了酒卻沒醉得很厲害,回去的路上還很高興地哼了幾聲不成調的詞曲。

葉帶霜給他留了一盞燈,有琴回來後喝了一杯水,坐在床邊脫衣裳,可他脫了衣裳又不想往床裏側爬,就把葉帶霜拍醒,讓葉帶霜往裏睡,在床邊一躺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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