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等我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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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爾敏被凱尼襲擊了。
我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好險！凱尼顯然不知道愛爾敏已經繼承了超大型巨人之力，一丁點兒微小的傷口都有可能會引起巨人化，這次要不是愛爾敏他早有準備，說不定，這方圓多少裏都得化成灰了！
我匆忙換裝，愛爾敏見狀急忙阻攔，“墨菲小姐，您真的要一個人去嗎？！”
“嗯，我先過去穩住他！”我翻身上馬，“愛爾敏，你趕緊去通知兵長他們！”
來不及多說，我已策馬前去，該死的，凱尼究竟是要幹什麽？！劫持一個小孩子算什麽本事？！再說了，我壓根就沒跟他有過什麽接觸，他找我，究竟是幹什麽？！
海若斯……
今天早上我無端沖他發火，連句道歉都還沒有給他，小子，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出門的時候慌裏慌張身上沒有帶□□，我數了數刀片，該死的，這是要跟他肉搏嗎？！
不顧馬背上顛簸，我召喚出了傑瑞。
“哇！威廉姆小姐，您還在孕期啊！不能騎馬！”
“別廢話了！”我一邊疾馳一邊發話，“傑瑞，快給我一把□□！凱尼把海若斯擄走了！”
“什麽？！”傑瑞竟然吼開了，“難道您還要再次打算要去一個人對付凱尼？！”
“what？？？”我沒工夫跟他饒舌，“我什麽時候一個人對付過凱尼？！這次我也沒辦法！不一個人先去穩住他，萬一那小孩子被撕票了怎麽辦？！”
“絕對不行！！！”傑瑞還是在吼，“太危險了，您還想再死多少次？！”
“夠了！！”我也吼開了，“我已經告訴愛爾敏去通知利威爾了！快給我把槍！！！然後立馬消失！！！”
傑瑞一聽我已經通知利威爾之後也沒有亂吼了，手裏是一把精巧的黑色□□，我把槍藏在皮靴裏，凱尼，盡管你是利威爾的舅舅，盡管我當時還想著留你一條命，但是，一旦你威脅我和我孩子的安全，一旦你擾亂我的夢境我的生活，那對不起，我絕對不能讓你活，現如今的墨菲去日不多已是自身難保，我沒有工夫也沒有興趣去撕扯那麽多親情戲。
穿過繁華的人群熱鬧的城鎮，前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像鏡子一樣的不知名的反光礦石，這個山洞裏，亮如白晝。
那個小小的孩子正害怕地縮在一旁。
黑衣老頭卻一臉淡漠地喝著燒酒。
“你好，凱尼先生。”
我會發抖，見到凱尼的時候我會忍不住抖，但是這次，我幾乎是咬著自己的嘴唇，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前去。
“你好啊，小甜心。”
凱尼扔下酒瓶，看樣子，心情還不錯。
“把海若斯放了。”我整理了下自己的神色，“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甜心啊，”他似乎有點兒無聊，摘下帽子給自己扇了扇風，“你不該叫我舅舅嗎？”
我無語，這家夥，精神不正常了嗎？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從腰間掏出匕首在把玩，那手指很靈巧，一看就是跟刀子打了很多年交道。
我回來？我有點兒詫異，“我回哪裏？”
“回到這裏啊！”他突然擡高了音量，“回到這個世界！回到這個該死的人間！你不都一貫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死了還能生？！”
我的心跳已經快到一種承受不了的地步了，這個老頭是瘋了嗎！
“所以呢？”我盡量克制自己的聲音，“你找我有事？！到底有什麽事？！”
“我想變年輕，我想回到過去。”他舔了舔嘴唇，“你肯定有辦法，讓我回到三十多年前，回到那小老鼠出生之前吧？”
這老頭一定瘋了。
“我是神嗎？”我忍不住了，“你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他的語調突然間松了下來，“小姑娘啊，其實我想到很多事情，”他似乎嘆了口氣，“這些年都不知道在幹些什麽，停下來的時候，只覺得太累了……如果再讓我選一次的話，我倒希望這些事都沒發生過，畢竟比起我，庫謝爾她實在是太苦了……”
他在思念他的妹妹。
“所以，你讓我把你送回去，拯救利威爾兵長的母親？”
“算是吧，”他真的已經很老了，“送我去到她剛剛生下孩子的時候也可以。”
凱尼啊……
我的心裏，有些微微發顫。
“對不起，”我擡起頭，“時光是不能倒流的，這點上，我真的做不到……兵長的母親，已經安息了好多年了，走出來吧，世界上，是沒有穿越時空這一說的。”
“是嗎……”他似乎又疲憊了很多，“你的意思是……真的不行了嗎？！”
“嗯，”我沒打算騙他，“抱歉了。”
“不對！”他一瞬間出現在了我面前，“我想起來了，你明明可以！無論是十年還是十六年你都沒有變！你一點兒都沒有變！”他就起了我的領子，“你騙我，你明明可以穿越時空！”
“我不可以！”我幾乎吼了出來，“這不是穿越時空！就算是我可以，也只有我自己可以！凱尼，我真的幫不到你！”
“墨菲阿姨！！！”那小小的孩子哭著沖了上來拉住我，“爺爺！你不要再傷害墨菲阿姨了！阿姨她不會騙你的！阿姨她還懷著寶寶啊！”
不好……天呢，海若斯！
凱尼發現了。
“你懷上了？！”他的眼睛一瞬間射出了怒火，似乎拆穿了什麽局，“你不累嗎？！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撕扯我那小子的人生？！你非要盯著他嗎？！”
“跟你有關系嗎？！”我終於掏出了槍，抵在了他的胸口上，“我跟利威爾的事情，跟你無關！”
錯不了，凱尼一定跟當年的安吉莉婭交涉過。
或許是，
當年的我。
可是我開不了槍，我還是無法狠下心來，終於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他，他只擡了一下手，我手裏的槍就遠遠飛了出去，他一使勁，我的頭重重磕向地面，那一瞬間，天旋地轉。
“知道這是什麽嗎？”他把一個玻璃註射器在我眼前晃了晃，蒼老的容顏在我眼前被放得很大，“小甜心，死亡趕不走你的話，那，變成巨人，會怎麽樣？”
那是……那是原來的故事裏，凱尼手上的那一份巨人化藥劑！
他猛然提起我的身子，我掙紮無果，針頭一插到底，我的右肩傳來痙攣般的刺痛，沒幾秒他拔出針管，一擡手我直接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撞擊到了墻壁……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放空了。
我的耳邊，是強烈的撞擊後的耳鳴，以及，海若斯哇哇的哭聲……
【林安吉夢裏人生體驗總控制中心】
警告，體驗體右肩薔薇紋身處出現傷口。
第三站體驗是否超過365天。
是。
是否符合程序執行標準。
是。
請撤除體驗體大腦內神經阻斷劑。
執行
警告，神經阻斷劑撤除倒計時五秒。
開始撤除。
“安吉，安吉？你怎麽了？”
稚嫩的熟悉的童聲，我揉揉眼睛，“啊，沒什麽呀，利醬，你餓了嗎？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麽？要不要我教你畫畫？”
“誒？安吉，你在說什麽啊？”
眼前的八歲小童卻又變成了翩翩少年，對啊，我怎麽糊塗了，利威爾已經長大了呀。
“啊……沒什麽，我好像出現了點兒幻覺，”我伸出手來，“今天別出門啦，我怕有人，來酒館裏搗亂。”
突然間，他站直身子，身上雪白的襯衣迅速變成了墨綠色的鬥篷，利威爾兵長？！
“墨菲，”他撩開我的長發，“今天怎麽樣，小東西還安分嗎？”
這……這是夢境嗎？！
那一幕幕回憶瞬間在我腦海裏炸開，記憶的源頭是庫謝爾病弱的身軀，是一個八歲的男孩在向我招手，然後那孩子長大，我陪伴了他短暫的青春，莫莉，法蘭，伊莎貝爾……太多太多故事一擁而上，後來有一個人，用匕首，刺進了我的心臟。
我看見，墻壁上噴湧而出的我自己的鮮血。
我的孩子死在了我的腹中。
我死在了我的家裏。
我的少年，他在那個透明的虛無縹緲的我的面前，用匕首，輕巧地割開了自己的動脈。
那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感覺，如今相隔整整十七年依舊讓我痛斷肝腸，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少年，看著他鮮血流淌。
再醒來，忘記了少年的眼睛，化作了那個千金小姐墨菲威廉姆。
如今，那記憶一擁而上，我雖早有準備，但根本就沒有想到，事情原來是這樣。
那啼血錐心的痛分毫不少，我感覺我自己，在這冰冷的地面上，滾動，扭曲，慘叫得竭斯底裏！
凱尼！
凱尼啊！
&&&&&&
利威爾一行人剛剛到達山洞的時候，海若斯正在地上哇哇大哭。
“墨菲！”利威爾一眼就看到了正貼著墻壁表情猙獰而痛苦的姑娘，凱尼擡擡手，往地上放了三槍。
“凱尼！你把她怎麽了？！”
“沒怎麽啊，她不得是無所不能，誰能傷得到她？”老頭滿不在乎地抄起了手，“看來我要撤了，小甜心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巨人，確實很讓人傷腦筋吧。”
利威爾看到了地上的玻璃註射器。
他一瞬間失去了理智，佩特拉和愛爾敏也瞬間傻了眼睛，利威爾正要去到墨菲身旁，那姑娘卻突然一擡頭，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別動！”
“多麽懂事的妻子啊。”凱尼咂咂嘴，“她肯定是怕，過會兒會忍不住吃掉你。”
凱尼還是想多了。
巨人化根本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都過去了一分多鐘了。
他以為，她還會巨人化嗎？！
一瞬間墨菲所在的位置金光驟起，調查兵團的所有人都震驚在了那裏，所有人都知道巨人化之前就會伴隨著刺眼的金光，凱尼收了手，似乎想要欣賞那姑娘變成的巨人究竟是何模樣，愛爾敏迅速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小孩子抱了回來，利威爾感覺瞬間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響……
金光散去，沒有憑空出現巨人的身軀。
潔白的翅膀，銀色的鎧甲，戰神安琪拉憑空出場。
墨菲……
利威爾的眼睛裏倒映出那人熟悉的翅膀。
就如同八歲那年，初識的那晚一樣。
我痛。
我渾身都痛。
我手裏的劍，攥出了響聲。
“墨菲？！”
利威爾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我，我把那銀色的護面一把扯下，露出了自己的面龐。
“你退後，”我微微轉頭，語氣冷到讓自己害怕，“這是我跟凱尼之間的賬，不用你參與。”
凱尼似乎意識到怎麽回事了。
“小甜心啊，你這是？”
“我怎麽了？！”我慢慢走近那個蒼老的身影，“凱尼先生，你難道想，殺死我兩次嗎？！”
利威爾一瞬間楞住了。
我擡起劍，“凱尼，我只想問你一句憑什麽，憑什麽你看不透，我就得死？！你知不知道，當你所殺的，不光是我，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差點讓我永遠從這個世界消失！你讓我的利威爾苦苦等了我十六年！！！”
“所以呢？！”凱尼舉起了槍，“你跟剛才不一樣了，小鬼。”
“這不用你管！”我停住腳步，“我這條命，可以不朝你討，但是，我當年那個死在肚子裏的孩子，那條命，你要還給我！”
“墨菲！”
利威爾已經拔出了刀，我擡高了音量，“你給我退後！你們都別動！今天非得我自己動手，宰了這個老混|蛋！”
利威爾哪肯聽，傑瑞突然出現，只一下，四周憑空而起透明的屏障，硬生生地將我倆與整個世界相隔開來。
現在，他們進不來了。
“凱尼，你真是蠢啊。”我緊盯著他的動作，“這巨人化藥劑，只對你們有用，對我，沒用的！”
他老了，這個割喉者已經老了，我不再怕他，如今我就是戰神安琪拉，我一定能宰了他。
我突然躍起，凱尼躲得很快，他雙手開槍，有一顆子彈擦過我的臉頰，另一顆打到了我的盔甲。
極快的速度，我俯沖向他的方向，他拔出匕首，架住我的劍，氣勢也好，力氣也好，他都已經離當年相隔太遠了。
我一使勁，那匕首直接從他手中脫出，深深地插入了地面中。
我的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神情裏流露出一瞬間的慌張，隨後卻又從從容容地舉起了手。
“我走後，把我葬在庫謝爾的墓地旁邊吧！”
我楞住了。
他老了，他的胡子已經有點兒白了，臉上的皺紋已經撫不平了。
“威廉姆小姐！”
傑瑞一聲提醒，我才知道楞神的後果究竟有多嚴重，他當胸就是一腳，我的身體再次砸到了墻壁上。
“墨菲！”
利威爾急了，直接把刀架到了傑瑞的脖子上，“快讓我進去！否則我削了你！”
傑瑞玩了個瞬閃。
好痛，好在，不是踢到肚子上……
我掙紮地站起身子，迎面是兩道犀利的冷光，沒有痛感，但是我的兩片翅膀，被他的匕首，硬生生釘在了墻壁上。
“多麽完美的傑作啊，”凱尼拍拍手，“簡直是神的作品，可以取名為《折翅天使》。”
哼，老家夥。
我冷笑一聲，一雙翅膀化為烏有，我落地，恢覆了自由。
他明顯猝不及防，我猛撲上去，老頭一個閃身要避開我，我扔掉劍，飛出去的銀光劃傷了他的小腿，我心一橫，整個人都撲到了他身上。
他老了，他的力氣比我記憶裏要虛弱多了。
我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他的雙臂，手邊沒有兵器，那老頭的眼神有點兒慌了，我閉上眼睛，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我的孩子，你打算怎麽還給我？！”
他在咳血，半邊臉也迅速變成了青紫色。
“你說啊！”我揪起他的領子，又一重拳還在了他的胸口，臭老頭猛一咳，有血濺在了我的臉上。
他老了，已經不經打了。
“哈……”他似乎發出一聲嘆，“比起我，你才是真的……無血無淚啊……”
“我無血無淚？！”我瞬間暴怒，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我看到他的臉慢慢漲紫，“我告訴你，永遠不要去招惹帶著小孩的母親！否則，她就算是做了鬼，也要回來找你算賬！”
怎麽辦，要不要就此掐斷這個老東西的脖子？
我突然間升起一種瘋狂的念頭。
他腰間的匕首被我一把拔出。
割喉者是吧。
我就讓你來嘗嘗被別人割喉，是什麽滋味！
“墨菲！”
我剛剛舉起刀，耳邊卻傳來利威爾一聲叫喊。
利威爾……
我轉頭，他的眼睛裏，那種糅合了無奈的悲情與怒火。
老頭躺在地上微微合起了雙眼。
要殺了他嗎，給我的孩子報仇？
可是他是利威爾的親舅舅啊！他陪伴在利威爾身邊有整整八年啊！
我的手在顫抖。
這個人，是我整個夢裏所有痛苦與無奈的根源，如果不是因為他，怎麽會有後續的種種悲情？！
可是我真的，真的下不了手！我是那個比利威爾兵長年幼了十八歲的小女孩墨菲威廉姆，但歸根結底，我是他亦妻亦母的在這個世界上最依賴的人，安吉莉婭。
凱尼啊凱尼。
有眼淚從我臉龐劃過。
我起身，離開了這個老人流著血的身軀。
“威廉姆小姐？！”傑瑞急了，“真的要算了嗎？！”
我沒回話，身後的凱尼似乎慢慢爬起身子，傑瑞撤去了空間屏障，耳邊傳來了立體機動的呼呼聲響。
他要走了。
他要逃了。
我突然轉身，手中的匕首被以極快的速度回旋而出，凱尼的右臂就那麽掉在了地面上。
“墨菲！”利威爾沖上前來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我，在倒下去的最後一刻，我努力還給他了一個微笑。
孩子，抱歉了，我還是，不能原諒你的舅舅，他的命，我始終拿不走，但是，他也別想完整地從這裏出去！
那回旋的匕首，宣洩著我無聲的憤怒，當年，他用來殺我的匕首，就在右手中。
殺不了他，至少要，剁了他的右手。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清晨。
有熹微的晨光，灑在我的窗臺上，灑在我薔薇花紋的被子上。
我一轉頭，他就那麽縮在那裏，縮在我身旁。
就像八歲的那個小小的孩子一樣。
我坐起身子，下意識去撫摸自己的小腹，那微微的隆起還依舊，我輕舒了一口氣。
他醒了。
我的孩子，他真的有點初老了，在我以十六歲的墨菲的視角來看利威爾兵長時，我見過他眼角細小的皺紋，見過他黑發裏藏匿的白絲，我並不為所動，而如今，我是那個自他八歲那年就與他相識的安吉莉婭，他卻先我而老……我又沒忍住，眼角溢出了淚水。
“墨菲……”
他還是叫我墨菲。
“對不起……”我抑制不住自己崩潰的聲音，“我……我摔過你為我畫的畫……我曾經那樣沖你使性子……我真的……我真的沒有認出你啊……”
他卻未再傷神，眉眼處是長長的釋然，無數次擁抱過後唯有這次是無拘無束，穿過這二十六年的時光，我是他遺落在時空裏的童年唯一的痕跡，我的兵長，對不起……
“安吉，”他幾乎是以一個孩童的姿勢枕在我腿上，“你……你還會走嗎？”
……
“說什麽傻話呢，”我輕輕捏了捏他的面頰，“我就算死在這裏，也不走了。”
在我扮演墨菲的那一段時間，我說了太多太多不該說的話了。
就算我要走，就算我想做好所有的告別準備，我也不會再告訴他了。
我會突然消失，我會替他安排好一切，我不會再讓他為我的離開提前傷神。
“還有啊，”我貼近他的眼睛，“以後，繼續叫我墨菲也可以啊，反正……我的真名就是墨菲威廉姆，對吧，利威爾兵長？”
他閉上眼睛，那綿延十六年的等待，那孤獨那份苦似乎都在這一刻釋然，我以當年的姿勢，輕輕吻了他的額頭眉眼，感覺自己在親吻漫天的星辰。
凱尼走了，利威爾從此再也沒提起過他。
他是他的親舅舅，可是我感覺自己，真的是仁至義盡了。
我如今終於明白了，為何當時亞歷山大如此著急地要喚醒我。
現如今，我真的，不舍得夢醒了，我就算死，也想要死在這裏。
我親愛的，當我變回安吉莉婭，就失去了墨菲的果敢與勇氣，我的孩子，接下的賭局我是否要去安然接受？接下來的路，我究竟該如何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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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好險！凱尼顯然不知道愛爾敏已經繼承了超大型巨人之力，一丁點兒微小的傷口都有可能會引起巨人化，這次要不是愛爾敏他早有準備，說不定，這方圓多少裏都得化成灰了！
我匆忙換裝，愛爾敏見狀急忙阻攔，“墨菲小姐，您真的要一個人去嗎？！”
“嗯，我先過去穩住他！”我翻身上馬，“愛爾敏，你趕緊去通知兵長他們！”
來不及多說，我已策馬前去，該死的，凱尼究竟是要幹什麽？！劫持一個小孩子算什麽本事？！再說了，我壓根就沒跟他有過什麽接觸，他找我，究竟是幹什麽？！
海若斯……
今天早上我無端沖他發火，連句道歉都還沒有給他，小子，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出門的時候慌裏慌張身上沒有帶□□，我數了數刀片，該死的，這是要跟他肉搏嗎？！
不顧馬背上顛簸，我召喚出了傑瑞。
“哇！威廉姆小姐，您還在孕期啊！不能騎馬！”
“別廢話了！”我一邊疾馳一邊發話，“傑瑞，快給我一把□□！凱尼把海若斯擄走了！”
“什麽？！”傑瑞竟然吼開了，“難道您還要再次打算要去一個人對付凱尼？！”
“what？？？”我沒工夫跟他饒舌，“我什麽時候一個人對付過凱尼？！這次我也沒辦法！不一個人先去穩住他，萬一那小孩子被撕票了怎麽辦？！”
“絕對不行！！！”傑瑞還是在吼，“太危險了，您還想再死多少次？！”
“夠了！！”我也吼開了，“我已經告訴愛爾敏去通知利威爾了！快給我把槍！！！然後立馬消失！！！”
傑瑞一聽我已經通知利威爾之後也沒有亂吼了，手裏是一把精巧的黑色□□，我把槍藏在皮靴裏，凱尼，盡管你是利威爾的舅舅，盡管我當時還想著留你一條命，但是，一旦你威脅我和我孩子的安全，一旦你擾亂我的夢境我的生活，那對不起，我絕對不能讓你活，現如今的墨菲去日不多已是自身難保，我沒有工夫也沒有興趣去撕扯那麽多親情戲。
穿過繁華的人群熱鬧的城鎮，前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像鏡子一樣的不知名的反光礦石，這個山洞裏，亮如白晝。
那個小小的孩子正害怕地縮在一旁。
黑衣老頭卻一臉淡漠地喝著燒酒。
“你好，凱尼先生。”
我會發抖，見到凱尼的時候我會忍不住抖，但是這次，我幾乎是咬著自己的嘴唇，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前去。
“你好啊，小甜心。”
凱尼扔下酒瓶，看樣子，心情還不錯。
“把海若斯放了。”我整理了下自己的神色，“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甜心啊，”他似乎有點兒無聊，摘下帽子給自己扇了扇風，“你不該叫我舅舅嗎？”
我無語，這家夥，精神不正常了嗎？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從腰間掏出匕首在把玩，那手指很靈巧，一看就是跟刀子打了很多年交道。
我回來？我有點兒詫異，“我回哪裏？”
“回到這裏啊！”他突然擡高了音量，“回到這個世界！回到這個該死的人間！你不都一貫是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死了還能生？！”
我的心跳已經快到一種承受不了的地步了，這個老頭是瘋了嗎！
“所以呢？”我盡量克制自己的聲音，“你找我有事？！到底有什麽事？！”
“我想變年輕，我想回到過去。”他舔了舔嘴唇，“你肯定有辦法，讓我回到三十多年前，回到那小老鼠出生之前吧？”
這老頭一定瘋了。
“我是神嗎？”我忍不住了，“你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他的語調突然間松了下來，“小姑娘啊，其實我想到很多事情，”他似乎嘆了口氣，“這些年都不知道在幹些什麽，停下來的時候，只覺得太累了……如果再讓我選一次的話，我倒希望這些事都沒發生過，畢竟比起我，庫謝爾她實在是太苦了……”
他在思念他的妹妹。
“所以，你讓我把你送回去，拯救利威爾兵長的母親？”
“算是吧，”他真的已經很老了，“送我去到她剛剛生下孩子的時候也可以。”
凱尼啊……
我的心裏，有些微微發顫。
“對不起，”我擡起頭，“時光是不能倒流的，這點上，我真的做不到……兵長的母親，已經安息了好多年了，走出來吧，世界上，是沒有穿越時空這一說的。”
“是嗎……”他似乎又疲憊了很多，“你的意思是……真的不行了嗎？！”
“嗯，”我沒打算騙他，“抱歉了。”
“不對！”他一瞬間出現在了我面前，“我想起來了，你明明可以！無論是十年還是十六年你都沒有變！你一點兒都沒有變！”他就起了我的領子，“你騙我，你明明可以穿越時空！”
“我不可以！”我幾乎吼了出來，“這不是穿越時空！就算是我可以，也只有我自己可以！凱尼，我真的幫不到你！”
“墨菲阿姨！！！”那小小的孩子哭著沖了上來拉住我，“爺爺！你不要再傷害墨菲阿姨了！阿姨她不會騙你的！阿姨她還懷著寶寶啊！”
不好……天呢，海若斯！
凱尼發現了。
“你懷上了？！”他的眼睛一瞬間射出了怒火，似乎拆穿了什麽局，“你不累嗎？！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撕扯我那小子的人生？！你非要盯著他嗎？！”
“跟你有關系嗎？！”我終於掏出了槍，抵在了他的胸口上，“我跟利威爾的事情，跟你無關！”
錯不了，凱尼一定跟當年的安吉莉婭交涉過。
或許是，
當年的我。
可是我開不了槍，我還是無法狠下心來，終於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他，他只擡了一下手，我手裏的槍就遠遠飛了出去，他一使勁，我的頭重重磕向地面，那一瞬間，天旋地轉。
“知道這是什麽嗎？”他把一個玻璃註射器在我眼前晃了晃，蒼老的容顏在我眼前被放得很大，“小甜心，死亡趕不走你的話，那，變成巨人，會怎麽樣？”
那是……那是原來的故事裏，凱尼手上的那一份巨人化藥劑！
他猛然提起我的身子，我掙紮無果，針頭一插到底，我的右肩傳來痙攣般的刺痛，沒幾秒他拔出針管，一擡手我直接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撞擊到了墻壁……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放空了。
我的耳邊，是強烈的撞擊後的耳鳴，以及，海若斯哇哇的哭聲……
【林安吉夢裏人生體驗總控制中心】
警告，體驗體右肩薔薇紋身處出現傷口。
第三站體驗是否超過365天。
是。
是否符合程序執行標準。
是。
請撤除體驗體大腦內神經阻斷劑。
執行
警告，神經阻斷劑撤除倒計時五秒。
開始撤除。
“安吉，安吉？你怎麽了？”
稚嫩的熟悉的童聲，我揉揉眼睛，“啊，沒什麽呀，利醬，你餓了嗎？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麽？要不要我教你畫畫？”
“誒？安吉，你在說什麽啊？”
眼前的八歲小童卻又變成了翩翩少年，對啊，我怎麽糊塗了，利威爾已經長大了呀。
“啊……沒什麽，我好像出現了點兒幻覺，”我伸出手來，“今天別出門啦，我怕有人，來酒館裏搗亂。”
突然間，他站直身子，身上雪白的襯衣迅速變成了墨綠色的鬥篷，利威爾兵長？！
“墨菲，”他撩開我的長發，“今天怎麽樣，小東西還安分嗎？”
這……這是夢境嗎？！
那一幕幕回憶瞬間在我腦海裏炸開，記憶的源頭是庫謝爾病弱的身軀，是一個八歲的男孩在向我招手，然後那孩子長大，我陪伴了他短暫的青春，莫莉，法蘭，伊莎貝爾……太多太多故事一擁而上，後來有一個人，用匕首，刺進了我的心臟。
我看見，墻壁上噴湧而出的我自己的鮮血。
我的孩子死在了我的腹中。
我死在了我的家裏。
我的少年，他在那個透明的虛無縹緲的我的面前，用匕首，輕巧地割開了自己的動脈。
那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感覺，如今相隔整整十七年依舊讓我痛斷肝腸，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少年，看著他鮮血流淌。
再醒來，忘記了少年的眼睛，化作了那個千金小姐墨菲威廉姆。
如今，那記憶一擁而上，我雖早有準備，但根本就沒有想到，事情原來是這樣。
那啼血錐心的痛分毫不少，我感覺我自己，在這冰冷的地面上，滾動，扭曲，慘叫得竭斯底裏！
凱尼！
凱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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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爾一行人剛剛到達山洞的時候，海若斯正在地上哇哇大哭。
“墨菲！”利威爾一眼就看到了正貼著墻壁表情猙獰而痛苦的姑娘，凱尼擡擡手，往地上放了三槍。
“凱尼！你把她怎麽了？！”
“沒怎麽啊，她不得是無所不能，誰能傷得到她？”老頭滿不在乎地抄起了手，“看來我要撤了，小甜心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巨人，確實很讓人傷腦筋吧。”
利威爾看到了地上的玻璃註射器。
他一瞬間失去了理智，佩特拉和愛爾敏也瞬間傻了眼睛，利威爾正要去到墨菲身旁，那姑娘卻突然一擡頭，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別動！”
“多麽懂事的妻子啊。”凱尼咂咂嘴，“她肯定是怕，過會兒會忍不住吃掉你。”
凱尼還是想多了。
巨人化根本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都過去了一分多鐘了。
他以為，她還會巨人化嗎？！
一瞬間墨菲所在的位置金光驟起，調查兵團的所有人都震驚在了那裏，所有人都知道巨人化之前就會伴隨著刺眼的金光，凱尼收了手，似乎想要欣賞那姑娘變成的巨人究竟是何模樣，愛爾敏迅速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小孩子抱了回來，利威爾感覺瞬間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響……
金光散去，沒有憑空出現巨人的身軀。
潔白的翅膀，銀色的鎧甲，戰神安琪拉憑空出場。
墨菲……
利威爾的眼睛裏倒映出那人熟悉的翅膀。
就如同八歲那年，初識的那晚一樣。
我痛。
我渾身都痛。
我手裏的劍，攥出了響聲。
“墨菲？！”
利威爾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我，我把那銀色的護面一把扯下，露出了自己的面龐。
“你退後，”我微微轉頭，語氣冷到讓自己害怕，“這是我跟凱尼之間的賬，不用你參與。”
凱尼似乎意識到怎麽回事了。
“小甜心啊，你這是？”
“我怎麽了？！”我慢慢走近那個蒼老的身影，“凱尼先生，你難道想，殺死我兩次嗎？！”
利威爾一瞬間楞住了。
我擡起劍，“凱尼，我只想問你一句憑什麽，憑什麽你看不透，我就得死？！你知不知道，當你所殺的，不光是我，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差點讓我永遠從這個世界消失！你讓我的利威爾苦苦等了我十六年！！！”
“所以呢？！”凱尼舉起了槍，“你跟剛才不一樣了，小鬼。”
“這不用你管！”我停住腳步，“我這條命，可以不朝你討，但是，我當年那個死在肚子裏的孩子，那條命，你要還給我！”
“墨菲！”
利威爾已經拔出了刀，我擡高了音量，“你給我退後！你們都別動！今天非得我自己動手，宰了這個老混|蛋！”
利威爾哪肯聽，傑瑞突然出現，只一下，四周憑空而起透明的屏障，硬生生地將我倆與整個世界相隔開來。
現在，他們進不來了。
“凱尼，你真是蠢啊。”我緊盯著他的動作，“這巨人化藥劑，只對你們有用，對我，沒用的！”
他老了，這個割喉者已經老了，我不再怕他，如今我就是戰神安琪拉，我一定能宰了他。
我突然躍起，凱尼躲得很快，他雙手開槍，有一顆子彈擦過我的臉頰，另一顆打到了我的盔甲。
極快的速度，我俯沖向他的方向，他拔出匕首，架住我的劍，氣勢也好，力氣也好，他都已經離當年相隔太遠了。
我一使勁，那匕首直接從他手中脫出，深深地插入了地面中。
我的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神情裏流露出一瞬間的慌張，隨後卻又從從容容地舉起了手。
“我走後，把我葬在庫謝爾的墓地旁邊吧！”
我楞住了。
他老了，他的胡子已經有點兒白了，臉上的皺紋已經撫不平了。
“威廉姆小姐！”
傑瑞一聲提醒，我才知道楞神的後果究竟有多嚴重，他當胸就是一腳，我的身體再次砸到了墻壁上。
“墨菲！”
利威爾急了，直接把刀架到了傑瑞的脖子上，“快讓我進去！否則我削了你！”
傑瑞玩了個瞬閃。
好痛，好在，不是踢到肚子上……
我掙紮地站起身子，迎面是兩道犀利的冷光，沒有痛感，但是我的兩片翅膀，被他的匕首，硬生生釘在了墻壁上。
“多麽完美的傑作啊，”凱尼拍拍手，“簡直是神的作品，可以取名為《折翅天使》。”
哼，老家夥。
我冷笑一聲，一雙翅膀化為烏有，我落地，恢覆了自由。
他明顯猝不及防，我猛撲上去，老頭一個閃身要避開我，我扔掉劍，飛出去的銀光劃傷了他的小腿，我心一橫，整個人都撲到了他身上。
他老了，他的力氣比我記憶裏要虛弱多了。
我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他的雙臂，手邊沒有兵器，那老頭的眼神有點兒慌了，我閉上眼睛，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我的孩子，你打算怎麽還給我？！”
他在咳血，半邊臉也迅速變成了青紫色。
“你說啊！”我揪起他的領子，又一重拳還在了他的胸口，臭老頭猛一咳，有血濺在了我的臉上。
他老了，已經不經打了。
“哈……”他似乎發出一聲嘆，“比起我，你才是真的……無血無淚啊……”
“我無血無淚？！”我瞬間暴怒，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我看到他的臉慢慢漲紫，“我告訴你，永遠不要去招惹帶著小孩的母親！否則，她就算是做了鬼，也要回來找你算賬！”
怎麽辦，要不要就此掐斷這個老東西的脖子？
我突然間升起一種瘋狂的念頭。
他腰間的匕首被我一把拔出。
割喉者是吧。
我就讓你來嘗嘗被別人割喉，是什麽滋味！
“墨菲！”
我剛剛舉起刀，耳邊卻傳來利威爾一聲叫喊。
利威爾……
我轉頭，他的眼睛裏，那種糅合了無奈的悲情與怒火。
老頭躺在地上微微合起了雙眼。
要殺了他嗎，給我的孩子報仇？
可是他是利威爾的親舅舅啊！他陪伴在利威爾身邊有整整八年啊！
我的手在顫抖。
這個人，是我整個夢裏所有痛苦與無奈的根源，如果不是因為他，怎麽會有後續的種種悲情？！
可是我真的，真的下不了手！我是那個比利威爾兵長年幼了十八歲的小女孩墨菲威廉姆，但歸根結底，我是他亦妻亦母的在這個世界上最依賴的人，安吉莉婭。
凱尼啊凱尼。
有眼淚從我臉龐劃過。
我起身，離開了這個老人流著血的身軀。
“威廉姆小姐？！”傑瑞急了，“真的要算了嗎？！”
我沒回話，身後的凱尼似乎慢慢爬起身子，傑瑞撤去了空間屏障，耳邊傳來了立體機動的呼呼聲響。
他要走了。
他要逃了。
我突然轉身，手中的匕首被以極快的速度回旋而出，凱尼的右臂就那麽掉在了地面上。
“墨菲！”利威爾沖上前來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我，在倒下去的最後一刻，我努力還給他了一個微笑。
孩子，抱歉了，我還是，不能原諒你的舅舅，他的命，我始終拿不走，但是，他也別想完整地從這裏出去！
那回旋的匕首，宣洩著我無聲的憤怒，當年，他用來殺我的匕首，就在右手中。
殺不了他，至少要，剁了他的右手。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清晨。
有熹微的晨光，灑在我的窗臺上，灑在我薔薇花紋的被子上。
我一轉頭，他就那麽縮在那裏，縮在我身旁。
就像八歲的那個小小的孩子一樣。
我坐起身子，下意識去撫摸自己的小腹，那微微的隆起還依舊，我輕舒了一口氣。
他醒了。
我的孩子，他真的有點初老了，在我以十六歲的墨菲的視角來看利威爾兵長時，我見過他眼角細小的皺紋，見過他黑發裏藏匿的白絲，我並不為所動，而如今，我是那個自他八歲那年就與他相識的安吉莉婭，他卻先我而老……我又沒忍住，眼角溢出了淚水。
“墨菲……”
他還是叫我墨菲。
“對不起……”我抑制不住自己崩潰的聲音，“我……我摔過你為我畫的畫……我曾經那樣沖你使性子……我真的……我真的沒有認出你啊……”
他卻未再傷神，眉眼處是長長的釋然，無數次擁抱過後唯有這次是無拘無束，穿過這二十六年的時光，我是他遺落在時空裏的童年唯一的痕跡，我的兵長，對不起……
“安吉，”他幾乎是以一個孩童的姿勢枕在我腿上，“你……你還會走嗎？”
……
“說什麽傻話呢，”我輕輕捏了捏他的面頰，“我就算死在這裏，也不走了。”
在我扮演墨菲的那一段時間，我說了太多太多不該說的話了。
就算我要走，就算我想做好所有的告別準備，我也不會再告訴他了。
我會突然消失，我會替他安排好一切，我不會再讓他為我的離開提前傷神。
“還有啊，”我貼近他的眼睛，“以後，繼續叫我墨菲也可以啊，反正……我的真名就是墨菲威廉姆，對吧，利威爾兵長？”
他閉上眼睛，那綿延十六年的等待，那孤獨那份苦似乎都在這一刻釋然，我以當年的姿勢，輕輕吻了他的額頭眉眼，感覺自己在親吻漫天的星辰。
凱尼走了，利威爾從此再也沒提起過他。
他是他的親舅舅，可是我感覺自己，真的是仁至義盡了。
我如今終於明白了，為何當時亞歷山大如此著急地要喚醒我。
現如今，我真的，不舍得夢醒了，我就算死，也想要死在這裏。
我親愛的，當我變回安吉莉婭，就失去了墨菲的果敢與勇氣，我的孩子，接下的賭局我是否要去安然接受？接下來的路，我究竟該如何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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