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等我十六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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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刺眼的陽光……
還未睜開眼睛，眼前就是一片紅光。
這是哪裏……我在幹什麽……
“餵！夏目！你這家夥磨磨蹭蹭地像個老太婆！快點跟上！哦哦～饅頭～”
誰啊……滑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睜開眼睛，一只大臉盤子的不明生物發現了窩在樹下的我。
貓？？？
“吶！貓咪老師！別跑太快！”金發少年停下來氣喘籲籲，大臉盤子貓在我眼前晃了晃爪子，“夏目你看這是什麽？！充氣娃娃嗎？！”
貓會說話？！！！
我被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
金發少年被我嚇了一跳。
“啊！夏目大人，原來是你，我們正想要去告訴你，今天憑空出現了一個女孩子就這麽靠在這裏……”
細細的矮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循聲而望，一個渾身綠色的尖嘴龜殼的小人正一本正經地指著我，他看到我看他，竟然很害怕。
“你……你竟然能看得到我？！”
廢話，我瞎嗎？！
我沒好氣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風景，怎麽回事，我在做夢？山坡下面的建築物是日本風格，夢到出國旅行了？！我低頭，身上穿著寬松的白色衣服，一挪步，腿有點跛。
“哎，這是哪裏？”
我沒打算用什麽禮貌用語。
“老師……”金發少年壓低了聲音跟肩膀上的貓咬起了耳朵，“她是妖怪嗎？”
肥貓搖搖頭，“怎麽看都是個人類吧！”
拜托，你們說悄悄話，別讓我聽見啊。
我嘆了口，轉身就要走，身後的少年卻叫住了我。
“等……等一下！”
我回頭，午後的陽光裏少年的眼神柔和得不像話，他的舌頭好像有點打結，“同學，你……你不是這裏的人嗎？”
“嗯，”我揉揉腦袋，“沒事，我應該在做夢。”
一人一貓的臉上升起兩個問號，這夢可真逼真。
我又要走，金發的少年卻跑到了我的面前，“同學，你也可以看到妖怪嗎？！”
妖怪？！
我有點兒方，根植在骨子裏的還是馬克思的科學唯物主義，“別信什麽妖魔鬼怪的，要相信科學。”
噗……大臉盤子貓似乎有點吐血。
唉……反正無聊，陪著你們耗一會兒也可以解解悶，我大著膽子伸出手，扯扯了肥貓的耳朵，唔，質感不錯。
&&&&&&
“謝謝！”我接過少年遞給我的抹茶味的冰激淩，怎麽感覺好久都沒吃過這類的甜食，金發少年的聲音簡直柔和到炸，不過有點兒似曾相識。
“那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他似乎笑得有點兒害羞。
“墨菲威廉姆，”我送了一口冰激淋進自己嘴裏，“你呢？”
“夏目貴志，”他沒有動自己手中的冰激淩，“外國名字……你是美國人嗎？”
“不是，”我擡了擡眼睛，“我是中國人。”
少年微微吃驚，我輕笑，這夢還做得怪風流，一擡眼，一只小小的細腳蜘蛛正沿著他的脖頸往上爬，我貼近眼睛，“別動！”
他當真未動，我伸出手指，可憐的小蜘蛛一不小心被我捏扁了，指尖似乎觸到了他的皮膚，嗯，是人類的溫度。
他的呼吸聲，加重了些許。
日已偏西，白衣少年被肥貓催著回家吃什麽塔子阿姨做的飯，少年猶猶豫豫地看著我，“墨菲，你不回家嗎？”
“不回，”我站起身子瀟灑地轉個圈兒，“我沒有家，席天幕地。”
少年的眼神閃了一下。
“墨菲，你跟我回去吃晚飯吧……今天我說服塔子阿姨他們留下你過夜！至於家的問題，明天再想辦法。”
我剛想拒絕，嘲笑他這拙劣的把妹手段，卻看見他微微握緊的手，似乎是有點期待。
罷了，去就去，反正這是在做夢不是？一覺醒來又得是早晨，我還要有做不完的作業寫不完的論文打不完的工，這夢那麽逼真，管他呢。
&&&&&&
奇怪的世界，竟然人間還游蕩著妖怪，能看見妖怪的人少之又少，夏目貴志同學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麽看來我也能看到。
這家夥口中所說的家竟然不是有父有母的地方，他是被收養的孩子嗎？
典型的和族的日式庭院，少年的家很幽靜，他推開門，樣貌慈祥的中年女人正抱著一堆衣服經過門口。
“我回來了～塔子阿姨！”
“歡迎回來～貴志君！”
她看到身後的我，沒等少年介紹就立馬走了過來，“貴志君，你帶同學來家裏玩嗎？好漂亮的女孩子啊！”
“嗯，塔子阿姨，她是我今天剛認識的朋友！”少年側了側身子，“塔子阿姨，我的朋友今天沒有趕上回城裏的電車，我們可以讓她在家裏過夜嗎？”
“啊！當然啊！”她的臉上露出極其溫柔的笑，“快，快進來，飯剛剛做好啦！”
晚飯嗎。
我站在那裏，似是有某種心緒被輕輕觸動，墨菲，你有多久，沒和家人一起吃晚飯了？十幾年了嗎？
&&&&&&
鮮蝦肉蘸上美味的千島醬，生魚片的刺身旁邊擺著芥末，非常非常傳統的日式晚餐。
很美味，原來做夢還會有這樣的口福。
一家之主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叔，不過夫妻倆好像並不知道大臉盤子貓會說話的秘密。
木質的樓梯格調古樸，少年帶我走上樓，他的房間擺設很樸素，日本居室就是這樣，沒有床，睡覺都直接在榻榻米上。
怎麽，要跟我睡一間？
他卻又從門外拖進來兩床看著很新的被子，整整齊齊地鋪好，大臉盤子的貓在一旁滾滾身子，“餵！夏目，那我今晚睡在哪裏？！”
“老師可以跟我一起睡在閣樓的那間房。”少年把枕頭擺好，“也可以睡在起居室裏。”
“什麽！！！”肥貓竟然施起了連環腳，“尊貴的我怎麽可以睡在起居室裏！！！”
好短的腿啊。
“哎呀！”我蹲下身子，拍了拍那貓的大臉，“你繼續睡這個房間也無所謂，你是貓，我又不害羞。”
“我不是貓！！！”它又開始對著我施展連環腳，“我可是尊貴的……”
“貴志君！”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肥貓立刻閉上嘴偽裝成一只貓，她打量了一下房間，“貴志君，洗澡水好了！讓墨菲同學先去吧！”
“嗯，塔子阿姨！”少年的回答永遠那麽懂事，塔子遞給我一件半新的少女款式的絲質睡衣，透著新鮮的皂香，我急忙道謝。
多好的女人。
這就是母親嗎，為你做飯，為你燒好洗澡水的那個人。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我換上了那件睡衣，房間裏肥貓似乎在和少年說悄悄話。
“餵，夏目，你不會是看上了人家漂亮吧？！”肥貓口舌含糊不清，似乎在吃著東西。
“閉嘴，”少年有點急，“可別這樣說，墨菲小姐說自己無家可回，讓我想起了玲子外祖母。”
“玲子嗎……”肥貓拉長了聲音，“玲子也是有家的，這小丫頭如果真沒有去處，你怎麽辦，難不成你養著？”
“不，”少年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墨菲小姐肯定是和家人鬧了別扭……小時候，我在別的親戚家裏住，也會有不想回家的時候。”
肥貓沒有接話，這似乎是個很沈重的話題。
怎麽，從小無父無母，被親戚推來推去的孩子嗎？
我理了理頭發，出現在了門口。
“幫我介紹個工作行不行？”我也學著他們一樣盤腿坐下，“我養我自己。”
少年微楞，讓我突然感覺少年時代很美好。
這個夢好像很美好啊。
白貓嗅了嗅我的長發，突然開口，“被什麽東西追殺過？肩膀上為什麽有那麽重的疤？！”
疤？！
我吃了一驚，下意識去摸右肩膀，那道細細的凸起穩穩地待在那裏，如此細致的觸感。
怎麽回事……
疤……刀疤……
耳邊似乎響起了刀劍的碰撞聲，自由的藍天，鮮血灑滿的草地，還有什麽在嘶吼的聲音。
怎麽回事，我有點瘋狂地搖晃著自己的大腦，我怎麽感覺，我是忘了什麽東西？！
“墨菲，你怎麽了？！”少年有些焦急地望著氣喘籲籲地我自己，我擡頭，如今我的意識混亂無比，我下意識站起身子，右腿處似乎扯到了神經讓我狠狠一跛，那麽一下，恍惚間我似乎覺得有個死胖子拿著鐵棍揮向我。
“啊！”我突然一抖，撞在少年瘦弱的懷抱裏，迷亂之中我緊緊扯住他的白襯衣，“你怎麽才來救我！你怎麽一直不理我……”
你們才來救我啊。
你怎麽一直不理我……
我沒註意，自己的眼角又飛出了淚水。
少年緊緊扶住我，任我顫抖，任我流淚，只管在安慰我。
“別怕，已經沒事了……別怕，別怕……”
是你嗎？
是你吧！
誰能想象得到，半夜剛剛睜開眼睛，發現窗戶旁邊貼著一張巨大的臉。
不，這張臉已經不能用巨大來形容了。
碩大的臉。
我都被嚇得嚎不出來了，眼看著那大臉推開窗子進了屋，我這才反應過來，一拳打在大臉的眉心上。
“嗷嗷嗷嗷嗷嗷！”長著兩抹小胡子的綠色和服大臉在地上打滾，我驚魂未定，剛一推門發現穿著睡衣的夏目和睡眼惺忪的肥貓已經奔了過來。
“沒事吧？墨菲！”睡衣少年急忙沖進屋子，看到滿地打滾的大臉，竟然沒忍住，跟肥貓老師笑成一團。
“畸形偷窺狂！”我急得跺腳，“簡直是生化危機——”
肥貓笑得快流出眼淚來了。
“餵，泥鰍胡子，你怎麽被打成這樣啊？！”
夏目君很友好地把大臉從地上扶了起來，大臉君一臉喪，“我就只是路過而已———聞到今天夏目大人的臥室裏味道有點不對，進來一看，就被打成這樣了……”
我嘆了口氣，“抱歉我突然出手打你，可是人家女生睡覺的時候，是不能給人偷看的。”
“就是啊，泥鰍胡子，你下次可不能這樣了。”少年的眼神很溫暖，“墨菲是我的新朋友，跟我一樣能看到妖怪。”
大臉很驚訝，“和夏目大人一樣的人類？這麽厲害的女孩，以前怎麽都沒聽說過……”
多麽逼真的夢境啊，還有這麽嚴密的邏輯。
“墨菲～你出什麽事了嗎？”
門外響起中年阿姨親切地問候，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制造了多少聲響，我急忙跑過去拉開門，“沒事的阿姨，很抱歉讓您擔心了，我睡不著覺，正和夏目君聊天呢！”
她只能看得到我和肥貓，看得到夏目，但是看不到大臉泥鰍胡子。
夏目君有點兒臉紅了。
塔子阿姨一楞，隨機捂著嘴偷偷笑開了，“年輕人就是有活力啊！不要玩太晚，記得睡覺哦！”
溫柔的阿姨下樓以後，大臉盤子泥鰍胡子和大臉盤子貓對著夏目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少年的臉色微微泛紅，唉，還是少年郎純情啊，讓我這個老阿姨情何以堪？
&&&&&&
夏目君為我找到的工作是輔導他自己寫作業。
我說我無父無母，塔子卻說她一直都有養一個小女兒的願望。
可是我不缺媽呀，，，我還是有過母親的。
不管怎麽說還是可以在這兒住幾天混混日子，恕我直言，夏目君真是一個名不虛傳的學渣，那簡簡單單的高中課本上的知識他學得並不好，也是，整天跟妖怪打交道，從小到大被推來推去地活著，怎麽可能有個好成績。
雖然不知道是日本的什麽時代，但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高中生還是很輕松的，每天不到三點就下了學，都在街上瞎晃悠。
有時候我就想，假若這不是夢，這是現實該有多好，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慢慢地在這裏過起自己溫溫吞吞的小日子，有肥壯的大臉盤子貓，溫柔的少年郎，有豐盛美味的日式晚餐，有滿眼蒼翠的鄉村景象。
不知不覺已經第二天了嗎。
“墨菲？”少年有些遲疑地在我眼前晃晃手指，“在發呆？想起什麽了嗎？”
我猛然回神，我並沒有想起來什麽，這鄉間小路漫漫是野花芬芳，大臉盤子貓不知道跑去了哪裏，這散步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好奇怪……聽著他的聲音，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又覺得是要想起什麽。
“夏目君，”我駐足，“你覺得人的一場夢，可以做多長？”
一場夢可以做多長？
“那……要看夢到什麽了吧……”他微微笑，淡金色的眼眸裏是數不盡的溫柔與善良，“有次，我夢到了一個人，她讓我不舍得醒，所以，我就做了很久的夢……”
“哦？”我挑挑眉，“對夢裏人一見鐘情？”
微風輕拂，時光的盡頭是你和我此時的駐足，我不舍回頭，貪戀那一份溫柔。
路走到盡頭，有兩個女孩子好像看到了什麽，興奮地沖這裏招手。
“嗨！夏目君！”金發女孩子聲音溫柔，似乎像是我一個朋友。
“咦？這是你的朋友嗎夏目君？！好漂亮啊，是混血兒嗎？！”戴眼鏡的女孩子熱情而又好，看來，少年的人緣不錯啊。
“是啊，墨菲是我的朋友，”少年仔大大方方地沖她們介紹我，“怎麽，你們又去看電影了嗎？！”
“是啊！剛上映的巨人題材的電影！據說超燃的！我們正要去看！”金發女孩子一臉期待，眼鏡女孩卻聳聳肩，“據說有點兒血腥哦！多軌同學的愛好真是廣泛啊……”
“誒？這個是……”夏目指了指金發女孩手裏握著的那條項鏈，女孩異常興奮，“這是電影的周邊！看，我花了好久才等到的，超帥的！”
她把那項鏈，興奮地交給夏目，我擡眼，似是瞬間被擊中了一般楞在了那裏。
這是什麽……
這是……自由之翼嗎？！
那藍白相間的一對翅膀，重重地叩擊著我的回憶的深處，我一把搶過那個項鏈，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止不住地顫抖。
“墨菲？”夏目有點詫異，“你……你怎麽了？！”
我……我怎麽了……
那自由的天空，一望無際的跑馬平原，那千千萬萬人的慷慨舍生……
該死……究竟是什麽被封印在了我的大腦裏？！究竟是什麽？！
到後來，溫柔的女孩把那項鏈送給了我，我連晚飯都沒怎麽用，從冰箱裏抽出一瓶蘋果酒，一言不發地上了樓。
買個醉怎麽樣？！
可是蘋果酒的度數不夠，吹了一瓶之後只是隱隱有些頭痛，那個項鏈靜靜地躺在我的手心裏，怎麽辦……我究竟是怎麽了……
浴室裏氤氳著霧蒙蒙的水汽，那對翅膀在我眼前搖曳，我似乎看見，是誰的戰袍，也是這樣，飄揚在自由的風裏。
&&&&&&上帝視角&&&&&&
“不太妙，”白貓給自己倒了一碗燒酒，“那個小鬼，怕是個瘋子。”
“老師才是喝酒喝太多發瘋了！”金發的少年有點生氣，“她一定是受了刺激，才變成這個樣子！”
“吶，我說夏目，”貓咪老師一本正經地坐起胖身子，“我見過很多妖怪都會吸人的靈魂，但是我不知道人類女孩也會有這樣的本事。”它貼近，“夏目，你的靈魂被吸走了一半。”
夏目正想回懟，卻聽到自己的臥室裏，穿出了咯吱咯吱窗戶響，已經半夜了，他預感不妙，扯著貓咪沖了下去，墨菲並沒有鎖門，睡得正死，棕色的長發鋪展開來。
“小心！”他幾乎喊了出來，長著猙獰面孔的妖怪獠牙幾乎碰上了女孩的脖子，他來不及多想，用自己的手臂擋在了那裏。
痛！
少女似乎終於漸漸醒來，不等她尖叫，肥貓來了一招惡靈退散，刺眼的藍光過後，臥室裏只剩下兩人一貓。
好痛……還好，獠牙不是很鋒利，沒出現傷口，少年活動了下手臂，正對上女孩透著酒氣微微朦朧的雙眼。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壓在人家身上。
少年趕緊要撤，女孩卻突然間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墨菲……”夏目有點口不擇言，“你……你喝多了！”
肥貓見狀，一個閃身滾出了門去，一腳把臥室門踹得關緊。
“我喝多了？？？”少女的眼角瞬間飛出了淚水，“我告訴你，我就是為了你才來的這裏！如果非要喝多了才能見到你，我可以天天喝！喝死我自己！”
“墨菲……”少年的心臟幾乎要跳了出來，“你……”
“我什麽我？！”她突然一使勁，金發的少年後腦重重著地，少女迅速翻身壓坐在了他的身上，淩亂的棕發被淚水打濕了一部分。
好美，但是好瘋狂。
“你說，”她的臉瞬間貼近，手指撫上了少年的面頰，“為什麽要躲著我？！”
“我沒有……”
還未等他辯解便是一個重重的深深的吻，那吻到底有多重？似乎在發洩著上百年來的寂寞與委屈，他不會接吻，只是生澀地做出回應，任那人粗魯地撬開自己的唇舌。吻得好狠……似乎都要磨出了鮮血……
墨菲……
過了好久她才松開口，兩手一使勁，少年□□的身軀暴露在空氣裏，她沒停手，只一下就解開了自己的睡袍，他竟瞬間閉上了眼睛，卻感受到了濕熱的吻落在了自己的脖頸。
“做啊！”
她似乎在咆哮，“楞著幹什麽？！做啊！老娘都快死了還沒給人上過！你來啊！”
她擡起他的手掌，強行令他撫摸自己的前胸後背，少年重重地喘息騙不了自己，他正要抱住她，回應她的感情，生澀的吻剛剛落在胸前，卻聽到她低低地啜泣。
“兵長……”她抱著身前人，眼淚滴成了串，“我……我想你……”
她口中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他長長一嘆，為那個脆弱的人，系好了衣服蓋好了被子，然後轉身而去。
墨菲啊……墨菲……
這一天氣氛怪怪的。
夏目君好像有心事的樣子，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脖子紅了一塊，好像是被誰種了草莓。
怎麽回事？！難道肥貓老師偷偷吻了這個美少年？
我沒好意思問，這一天我們都在幫塔子阿姨收拾家務，這個溫柔的女人是個很戀舊的阿姨，小小的儲藏室裏存放著好多年都不肯丟掉的東西。
“哇，沒想到這件衣服在這裏！”
我轉頭，是一件半新的紅色和服，塔子很開心，這是她年輕時的衣服嗎？
“墨菲，你快過來！”
我走過去，塔子拿起那件衣服在我身上比比畫畫，“看著大小很合適呢！你快去試試！”
試衣服嗎？
我從房間裏出來，塔子迎上來為我整理背後那個奇怪的蝴蝶形的鼓包，暗紅色的鮮艷衣服有一種濃厚的時代感，我一擡頭，正好對上夏目君凝視的目光。
頓時，心裏出現了一頭小鹿，在砰砰直撞。
墨菲，你心動了嗎？
你孤獨了多少年，是在貪戀這份歲月靜好，貪戀這份溫柔嗎？
&&&&&&
傍晚，塔子阿姨拜托夏目君出去買慕斯小蛋糕，我也追了出去。
鬼才知道我為什麽那麽猴急。
“夏目君！”
我跑上前去，少年的表情依舊溫柔如夢，我竟有些結巴。
“夏目君，那個……塔子阿姨說明天中午會有文化祭，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天呢，墨菲，你這老阿姨要春心蕩漾了嗎？！
“沒問題啊，”少年溫柔一笑，“我也正想邀請你一起去呢！”他竟伸出手，將一縷擋住我眼睛的發，輕輕撩開。
撩開了……
撩了……
被撩了……
林安吉你被撩了！！！
我的臉幾乎爆紅，他依舊溫柔，“怎麽了啊？有些發燒嗎？”
唉……“沒……沒事的！”
我撂下這句話，一轉身跑脫了影，天呢，墨菲啊，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不知不覺，來到這裏，已經快要三天了。
我換上漂亮的紅色和服，笨重地穿上木屐，塔子阿姨幫我把長發梳成一個漂亮的髯，又給我微微畫了點兒淡妝，塗紅了嘴唇。
“真漂亮！”她在我耳邊感嘆，似乎在懷念自己的青春，“墨菲啊，貴志那孩子，孤僻了好久了，他能這麽關心你，我們也很驚喜呢，墨菲啊，你要，好好照看他啊……”
“我會的。”我默默點頭，“塔子阿姨，說真的，我很喜歡夏目君，他很溫柔。”
“看出來了哦。”她竟然笑得有些調皮，“貴志君也會很喜歡你的！”
是嗎……
他也會喜歡我嗎……
&&&&&&
“餵，憑什麽不帶上我？！”
肥貓不滿意地哼哼，少年沈沈穩穩地拉好衣角，“因為老師每次總要吃太多東西，這會給墨菲小姐造成苦惱！”
“納尼？！！！”大臉盤子貓又是一陣無影腳，“你居然重色輕友！！我現在就去吃掉那個小丫頭！！！”
“老師，”少年眼神依舊溫柔，“放心吧老師，我們會給老師帶烤魷魚回來吃的！”
“哼！”白貓假裝生氣，“吶，我說夏目，你們那晚交|配了沒有啊？！”
噗……
這麽□□裸的一個詞，少年幾乎吐血。
“才沒有呢！老師不要瞎猜！墨菲小姐只是有點兒醉酒了而已！”
少年匆忙辯白，卻說楞了自己。
沒錯，她在醉酒的時候想起了一個人，清醒時候似乎了無心事，真相是有個人被她一直一直放在心裏。
兵長……這是個軍銜嗎？類似於士官長之類的職務，墨菲小姐她，以前是在軍營裏待過嗎？
&&&&&&
高大的銀杏樹。
還是滿地金黃色的葉子，不過，那圈白光，有些縮小了。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傑瑞突然間出現在了那士官長身後，看著他的鬥篷，被微風輕輕吹動。
“不舍得嗎？”
傑瑞突然發問，利威爾如雕塑般立在那裏，一動未動。
“額……好吧，”傑瑞有點自嘲地嘆了口氣，“說真的，亞歷山大先生的想法，不代表我的立場，我的立場，永遠在墨菲小姐那裏。”
利威爾沒回話。
“能感覺得到，她有幾次幾乎要記起來了，”傑瑞的目光落在那白色的屏障上，“沒幾個小時了，只要滿七十二個小時，真的要告別了。”
“是嗎……”
那士官長突然間一開口，“那……她會痛苦嗎？”
傑瑞抿了抿嘴唇，“這麽說吧，你知道，她為什麽會記不起來你嗎？”
利威爾一楞。
只聽那人接著敘述，“你小時候，我是指，十八歲她走的時候，她看到你在割腕……然後，情緒波動過度，幾乎猝死，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讓她暫時忘了你。”
“你們都知道！”利威爾瞬間揪起了那夢境管家的領子，“那你告訴我！究竟是誰殺了她？！”
“抱歉，士官長先生。”傑瑞一點慌忙的表情都沒有，“涉及前兩站的事情，是絕對的秘密，我不能透露，這是我的天理，說給您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憑什麽……憑什麽兜兜轉轉，這世間的因果都要系在他身上？！憑什麽全世界都可以知道就他不行？！
“所以，這次一走，會是永遠的離別。”傑瑞輕輕拿開利威爾的手，“利威爾先生，我作為一個小小管家，還是能感受到墨菲小姐對你刻骨銘心的思念，出於職業道德與人道主義精神，這一次，我幫您。”
傑瑞擡擡自己的禮帽，利威爾不解其意，只見那人往前走了幾步，消失在那片白光了。
他驚異，他也試著朝那片白光伸出手，可是，觸摸不到任何東西……
今天的冰激淩是清新的草莓味。
好甜。
這是我第一次觀看文化祭，這是一種很具有民族風味的集會。
只是我作為華夏子孫，下次來，應該穿上旗袍才好。
少年像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怎麽了啊？！”
我停步，把冰激淩殼扔進垃圾箱裏，“夏目君是在想貓咪老師嗎？”
“不……”他似乎欲言又止，“墨菲，你之前，在軍營裏待過嗎？！”
軍營……
軍團嗎？！
我一楞，那刀尖上舔血的生涯，似乎在我眼前跑過千萬匹馬。
頭部的痛感又突然襲來，墨菲，你到底要想起來什麽？！
“墨菲？！”
他有些關切地扶住我的肩，“怎麽？！你……是忘了什麽東西嗎？！”
我忘了什麽嗎……
我還要想起來嗎？！
不！我能不能想起來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已經愛上了這裏，我已經融化在了這裏，我已經依賴上了這個人。
“墨菲，你記不記得……”
我突然擡頭，“你別說了！”
少年微楞，我心一橫，拉住了他的手。
“夏目君，我喜歡這裏的生活，我也喜歡這裏的你，我不知道我忘記了什麽，但那肯定是，讓我痛苦的東西，我寧願……我寧願再也不想起來！”
他也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不懂這少年臉上的表情，他似乎看清了我看不清的東西，算了，前塵往事既想不通那我也懶得理，這份歲月靜好，我喜歡這裏。
從初見到如今的十指相扣，也不過三天。
老阿姨啊，這是夢裏的福利嗎？！
“哇，好大的魷魚！”
我看到一個烤魷魚攤子上那一排巨大的魷魚，不由得驚訝出了聲，夏目也停了下來，“墨菲沒有嘗過烤魷魚嗎？要嘗一串嗎？”
要吃嗎？
還是算了吧。
我搖搖頭，那上面豐厚的醬料定會弄臟我的臉，弄花我今天好不容易畫得妝，我可不能在約會的時候丟臉。
“我沒有胃口的！但是我們過會兒，可以買回去，送給貓咪老師吃！”
“好啊！”他又是暖笑，“正巧我也這樣答應了貓咪老師！”
就這麽穿過人流，默默往前走，我幾乎都忘記了我跛著腳，笨重地穿著木屐鞋，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我只覺得當下很美好。
一擡頭，又是那天的兩個少女，金發的女孩子看著我倆此時的樣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我一害羞，松開了少年的手。
“嗨！夏目君還有墨菲！”她還是溫柔，夏目也禮貌地回應，“是多軌同學和笹田同學，你們也在啊，在幹什麽？”
真好，青澀溫暖的友情。
“夏目君，你們快來看，這裏有個很可愛的小朋友，在做慈善義賣！”
眼鏡女孩子友好地招呼我倆，我走進，看到一個帶著單片眼鏡的小男孩，守著一個攤子。
“你好啊，美麗的大姐姐。”
他的眼神有些調皮也有些期待，“白色的領巾很顯氣質的，要不要買一條，送給你旁邊的大哥哥？！”
我這才發現，他的攤子上，全都是白色的領巾。
像雪一樣輕薄的材質，隨風微微飄揚。
領巾……
領巾嗎……
他飛快取下一個領巾，遞到我手裏，“姐姐，試試給那個大哥哥系上啊！”
我會系嗎？！
我茫然，夏目君微微附身，我眼看著自己的手指，熟練地打起一個松松的結，從裏面掏出另一端，再拉平四角。
我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墨菲……你這是？！”
我怎麽了？！那回憶還在叩擊著我的大腦，只不過之前抽象的景象已經開始具體化成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反提著雙刃，鬥篷飄揚在自由的風裏，我似乎在拼命地追，用盡全身力氣說一聲別走！
是誰？！
“夏目君……”我喃喃開口，“你剛才……想告訴我什麽？”
他的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肩膀，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淡淡開口，似乎早已料到，一開口就是不定去留。
“墨菲……你那天的夢話裏，思念起了一個人，我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重要的想要守候的東西，所以，我們都不能忘記……”
“誰？！”我猛然擡頭，“我想起了誰？！”
金色的發，飄揚在了風裏，少年似乎預知了別離，眼神裏是滿滿的不想舍棄。
“你叫他……兵長……”
兵長……
利威爾兵長？！
一瞬間回憶在我頭腦中炸開，那個殘酷的世界，那熟悉的軍營，出征的號角，那染血的衣袍！
那個可憐的即將離世的小女孩的夢境！我拼上命來愛的士官長！
墨菲，你怎麽可能忘記？！
“抱歉……抱歉了！！”
我匆忙轉身，跑向那個來時的森林，不理會後方少年急切的呼喊，我跑的飛快，我知道，只有找到了來路，才可以尋得歸途，墨菲啊……林安吉啊……你居然，做了那麽久的夢！
那溫柔的少年，被我遠遠拋在身後，對不起我的少年，我註定不屬於這裏，墨菲一夢幾乎失去了所有，唯獨收獲了這段懵懵懂懂的情，可這對我來說，愈加愧疚！
我的兵長，你要……等著我啊……
眼見少女奔走而去，小小的男孩一瞬間化身成為了夢境管家傑瑞，朝著她來時的方向，微微一笑。
&&&&&&
“今天，我弄到了些罕見的酒，要不要一起去喝點兒？”
亞歷山大走進了那個矗立在銀杏樹前的身影，“利威爾兵長，你為她，能做到這一步，我欽佩你。”
毫無征兆，那士官長，發出一聲冷笑。
也就剩下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滿72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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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睜開眼睛，眼前就是一片紅光。
這是哪裏……我在幹什麽……
“餵！夏目！你這家夥磨磨蹭蹭地像個老太婆！快點跟上！哦哦～饅頭～”
誰啊……滑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睜開眼睛，一只大臉盤子的不明生物發現了窩在樹下的我。
貓？？？
“吶！貓咪老師！別跑太快！”金發少年停下來氣喘籲籲，大臉盤子貓在我眼前晃了晃爪子，“夏目你看這是什麽？！充氣娃娃嗎？！”
貓會說話？！！！
我被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
金發少年被我嚇了一跳。
“啊！夏目大人，原來是你，我們正想要去告訴你，今天憑空出現了一個女孩子就這麽靠在這裏……”
細細的矮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循聲而望，一個渾身綠色的尖嘴龜殼的小人正一本正經地指著我，他看到我看他，竟然很害怕。
“你……你竟然能看得到我？！”
廢話，我瞎嗎？！
我沒好氣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風景，怎麽回事，我在做夢？山坡下面的建築物是日本風格，夢到出國旅行了？！我低頭，身上穿著寬松的白色衣服，一挪步，腿有點跛。
“哎，這是哪裏？”
我沒打算用什麽禮貌用語。
“老師……”金發少年壓低了聲音跟肩膀上的貓咬起了耳朵，“她是妖怪嗎？”
肥貓搖搖頭，“怎麽看都是個人類吧！”
拜托，你們說悄悄話，別讓我聽見啊。
我嘆了口，轉身就要走，身後的少年卻叫住了我。
“等……等一下！”
我回頭，午後的陽光裏少年的眼神柔和得不像話，他的舌頭好像有點打結，“同學，你……你不是這裏的人嗎？”
“嗯，”我揉揉腦袋，“沒事，我應該在做夢。”
一人一貓的臉上升起兩個問號，這夢可真逼真。
我又要走，金發的少年卻跑到了我的面前，“同學，你也可以看到妖怪嗎？！”
妖怪？！
我有點兒方，根植在骨子裏的還是馬克思的科學唯物主義，“別信什麽妖魔鬼怪的，要相信科學。”
噗……大臉盤子貓似乎有點吐血。
唉……反正無聊，陪著你們耗一會兒也可以解解悶，我大著膽子伸出手，扯扯了肥貓的耳朵，唔，質感不錯。
&&&&&&
“謝謝！”我接過少年遞給我的抹茶味的冰激淩，怎麽感覺好久都沒吃過這類的甜食，金發少年的聲音簡直柔和到炸，不過有點兒似曾相識。
“那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他似乎笑得有點兒害羞。
“墨菲威廉姆，”我送了一口冰激淋進自己嘴裏，“你呢？”
“夏目貴志，”他沒有動自己手中的冰激淩，“外國名字……你是美國人嗎？”
“不是，”我擡了擡眼睛，“我是中國人。”
少年微微吃驚，我輕笑，這夢還做得怪風流，一擡眼，一只小小的細腳蜘蛛正沿著他的脖頸往上爬，我貼近眼睛，“別動！”
他當真未動，我伸出手指，可憐的小蜘蛛一不小心被我捏扁了，指尖似乎觸到了他的皮膚，嗯，是人類的溫度。
他的呼吸聲，加重了些許。
日已偏西，白衣少年被肥貓催著回家吃什麽塔子阿姨做的飯，少年猶猶豫豫地看著我，“墨菲，你不回家嗎？”
“不回，”我站起身子瀟灑地轉個圈兒，“我沒有家，席天幕地。”
少年的眼神閃了一下。
“墨菲，你跟我回去吃晚飯吧……今天我說服塔子阿姨他們留下你過夜！至於家的問題，明天再想辦法。”
我剛想拒絕，嘲笑他這拙劣的把妹手段，卻看見他微微握緊的手，似乎是有點期待。
罷了，去就去，反正這是在做夢不是？一覺醒來又得是早晨，我還要有做不完的作業寫不完的論文打不完的工，這夢那麽逼真，管他呢。
&&&&&&
奇怪的世界，竟然人間還游蕩著妖怪，能看見妖怪的人少之又少，夏目貴志同學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麽看來我也能看到。
這家夥口中所說的家竟然不是有父有母的地方，他是被收養的孩子嗎？
典型的和族的日式庭院，少年的家很幽靜，他推開門，樣貌慈祥的中年女人正抱著一堆衣服經過門口。
“我回來了～塔子阿姨！”
“歡迎回來～貴志君！”
她看到身後的我，沒等少年介紹就立馬走了過來，“貴志君，你帶同學來家裏玩嗎？好漂亮的女孩子啊！”
“嗯，塔子阿姨，她是我今天剛認識的朋友！”少年側了側身子，“塔子阿姨，我的朋友今天沒有趕上回城裏的電車，我們可以讓她在家裏過夜嗎？”
“啊！當然啊！”她的臉上露出極其溫柔的笑，“快，快進來，飯剛剛做好啦！”
晚飯嗎。
我站在那裏，似是有某種心緒被輕輕觸動，墨菲，你有多久，沒和家人一起吃晚飯了？十幾年了嗎？
&&&&&&
鮮蝦肉蘸上美味的千島醬，生魚片的刺身旁邊擺著芥末，非常非常傳統的日式晚餐。
很美味，原來做夢還會有這樣的口福。
一家之主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叔，不過夫妻倆好像並不知道大臉盤子貓會說話的秘密。
木質的樓梯格調古樸，少年帶我走上樓，他的房間擺設很樸素，日本居室就是這樣，沒有床，睡覺都直接在榻榻米上。
怎麽，要跟我睡一間？
他卻又從門外拖進來兩床看著很新的被子，整整齊齊地鋪好，大臉盤子的貓在一旁滾滾身子，“餵！夏目，那我今晚睡在哪裏？！”
“老師可以跟我一起睡在閣樓的那間房。”少年把枕頭擺好，“也可以睡在起居室裏。”
“什麽！！！”肥貓竟然施起了連環腳，“尊貴的我怎麽可以睡在起居室裏！！！”
好短的腿啊。
“哎呀！”我蹲下身子，拍了拍那貓的大臉，“你繼續睡這個房間也無所謂，你是貓，我又不害羞。”
“我不是貓！！！”它又開始對著我施展連環腳，“我可是尊貴的……”
“貴志君！”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肥貓立刻閉上嘴偽裝成一只貓，她打量了一下房間，“貴志君，洗澡水好了！讓墨菲同學先去吧！”
“嗯，塔子阿姨！”少年的回答永遠那麽懂事，塔子遞給我一件半新的少女款式的絲質睡衣，透著新鮮的皂香，我急忙道謝。
多好的女人。
這就是母親嗎，為你做飯，為你燒好洗澡水的那個人。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我換上了那件睡衣，房間裏肥貓似乎在和少年說悄悄話。
“餵，夏目，你不會是看上了人家漂亮吧？！”肥貓口舌含糊不清，似乎在吃著東西。
“閉嘴，”少年有點急，“可別這樣說，墨菲小姐說自己無家可回，讓我想起了玲子外祖母。”
“玲子嗎……”肥貓拉長了聲音，“玲子也是有家的，這小丫頭如果真沒有去處，你怎麽辦，難不成你養著？”
“不，”少年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墨菲小姐肯定是和家人鬧了別扭……小時候，我在別的親戚家裏住，也會有不想回家的時候。”
肥貓沒有接話，這似乎是個很沈重的話題。
怎麽，從小無父無母，被親戚推來推去的孩子嗎？
我理了理頭發，出現在了門口。
“幫我介紹個工作行不行？”我也學著他們一樣盤腿坐下，“我養我自己。”
少年微楞，讓我突然感覺少年時代很美好。
這個夢好像很美好啊。
白貓嗅了嗅我的長發，突然開口，“被什麽東西追殺過？肩膀上為什麽有那麽重的疤？！”
疤？！
我吃了一驚，下意識去摸右肩膀，那道細細的凸起穩穩地待在那裏，如此細致的觸感。
怎麽回事……
疤……刀疤……
耳邊似乎響起了刀劍的碰撞聲，自由的藍天，鮮血灑滿的草地，還有什麽在嘶吼的聲音。
怎麽回事，我有點瘋狂地搖晃著自己的大腦，我怎麽感覺，我是忘了什麽東西？！
“墨菲，你怎麽了？！”少年有些焦急地望著氣喘籲籲地我自己，我擡頭，如今我的意識混亂無比，我下意識站起身子，右腿處似乎扯到了神經讓我狠狠一跛，那麽一下，恍惚間我似乎覺得有個死胖子拿著鐵棍揮向我。
“啊！”我突然一抖，撞在少年瘦弱的懷抱裏，迷亂之中我緊緊扯住他的白襯衣，“你怎麽才來救我！你怎麽一直不理我……”
你們才來救我啊。
你怎麽一直不理我……
我沒註意，自己的眼角又飛出了淚水。
少年緊緊扶住我，任我顫抖，任我流淚，只管在安慰我。
“別怕，已經沒事了……別怕，別怕……”
是你嗎？
是你吧！
誰能想象得到，半夜剛剛睜開眼睛，發現窗戶旁邊貼著一張巨大的臉。
不，這張臉已經不能用巨大來形容了。
碩大的臉。
我都被嚇得嚎不出來了，眼看著那大臉推開窗子進了屋，我這才反應過來，一拳打在大臉的眉心上。
“嗷嗷嗷嗷嗷嗷！”長著兩抹小胡子的綠色和服大臉在地上打滾，我驚魂未定，剛一推門發現穿著睡衣的夏目和睡眼惺忪的肥貓已經奔了過來。
“沒事吧？墨菲！”睡衣少年急忙沖進屋子，看到滿地打滾的大臉，竟然沒忍住，跟肥貓老師笑成一團。
“畸形偷窺狂！”我急得跺腳，“簡直是生化危機——”
肥貓笑得快流出眼淚來了。
“餵，泥鰍胡子，你怎麽被打成這樣啊？！”
夏目君很友好地把大臉從地上扶了起來，大臉君一臉喪，“我就只是路過而已———聞到今天夏目大人的臥室裏味道有點不對，進來一看，就被打成這樣了……”
我嘆了口氣，“抱歉我突然出手打你，可是人家女生睡覺的時候，是不能給人偷看的。”
“就是啊，泥鰍胡子，你下次可不能這樣了。”少年的眼神很溫暖，“墨菲是我的新朋友，跟我一樣能看到妖怪。”
大臉很驚訝，“和夏目大人一樣的人類？這麽厲害的女孩，以前怎麽都沒聽說過……”
多麽逼真的夢境啊，還有這麽嚴密的邏輯。
“墨菲～你出什麽事了嗎？”
門外響起中年阿姨親切地問候，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制造了多少聲響，我急忙跑過去拉開門，“沒事的阿姨，很抱歉讓您擔心了，我睡不著覺，正和夏目君聊天呢！”
她只能看得到我和肥貓，看得到夏目，但是看不到大臉泥鰍胡子。
夏目君有點兒臉紅了。
塔子阿姨一楞，隨機捂著嘴偷偷笑開了，“年輕人就是有活力啊！不要玩太晚，記得睡覺哦！”
溫柔的阿姨下樓以後，大臉盤子泥鰍胡子和大臉盤子貓對著夏目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少年的臉色微微泛紅，唉，還是少年郎純情啊，讓我這個老阿姨情何以堪？
&&&&&&
夏目君為我找到的工作是輔導他自己寫作業。
我說我無父無母，塔子卻說她一直都有養一個小女兒的願望。
可是我不缺媽呀，，，我還是有過母親的。
不管怎麽說還是可以在這兒住幾天混混日子，恕我直言，夏目君真是一個名不虛傳的學渣，那簡簡單單的高中課本上的知識他學得並不好，也是，整天跟妖怪打交道，從小到大被推來推去地活著，怎麽可能有個好成績。
雖然不知道是日本的什麽時代，但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高中生還是很輕松的，每天不到三點就下了學，都在街上瞎晃悠。
有時候我就想，假若這不是夢，這是現實該有多好，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慢慢地在這裏過起自己溫溫吞吞的小日子，有肥壯的大臉盤子貓，溫柔的少年郎，有豐盛美味的日式晚餐，有滿眼蒼翠的鄉村景象。
不知不覺已經第二天了嗎。
“墨菲？”少年有些遲疑地在我眼前晃晃手指，“在發呆？想起什麽了嗎？”
我猛然回神，我並沒有想起來什麽，這鄉間小路漫漫是野花芬芳，大臉盤子貓不知道跑去了哪裏，這散步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好奇怪……聽著他的聲音，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又覺得是要想起什麽。
“夏目君，”我駐足，“你覺得人的一場夢，可以做多長？”
一場夢可以做多長？
“那……要看夢到什麽了吧……”他微微笑，淡金色的眼眸裏是數不盡的溫柔與善良，“有次，我夢到了一個人，她讓我不舍得醒，所以，我就做了很久的夢……”
“哦？”我挑挑眉，“對夢裏人一見鐘情？”
微風輕拂，時光的盡頭是你和我此時的駐足，我不舍回頭，貪戀那一份溫柔。
路走到盡頭，有兩個女孩子好像看到了什麽，興奮地沖這裏招手。
“嗨！夏目君！”金發女孩子聲音溫柔，似乎像是我一個朋友。
“咦？這是你的朋友嗎夏目君？！好漂亮啊，是混血兒嗎？！”戴眼鏡的女孩子熱情而又好，看來，少年的人緣不錯啊。
“是啊，墨菲是我的朋友，”少年仔大大方方地沖她們介紹我，“怎麽，你們又去看電影了嗎？！”
“是啊！剛上映的巨人題材的電影！據說超燃的！我們正要去看！”金發女孩子一臉期待，眼鏡女孩卻聳聳肩，“據說有點兒血腥哦！多軌同學的愛好真是廣泛啊……”
“誒？這個是……”夏目指了指金發女孩手裏握著的那條項鏈，女孩異常興奮，“這是電影的周邊！看，我花了好久才等到的，超帥的！”
她把那項鏈，興奮地交給夏目，我擡眼，似是瞬間被擊中了一般楞在了那裏。
這是什麽……
這是……自由之翼嗎？！
那藍白相間的一對翅膀，重重地叩擊著我的回憶的深處，我一把搶過那個項鏈，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止不住地顫抖。
“墨菲？”夏目有點詫異，“你……你怎麽了？！”
我……我怎麽了……
那自由的天空，一望無際的跑馬平原，那千千萬萬人的慷慨舍生……
該死……究竟是什麽被封印在了我的大腦裏？！究竟是什麽？！
到後來，溫柔的女孩把那項鏈送給了我，我連晚飯都沒怎麽用，從冰箱裏抽出一瓶蘋果酒，一言不發地上了樓。
買個醉怎麽樣？！
可是蘋果酒的度數不夠，吹了一瓶之後只是隱隱有些頭痛，那個項鏈靜靜地躺在我的手心裏，怎麽辦……我究竟是怎麽了……
浴室裏氤氳著霧蒙蒙的水汽，那對翅膀在我眼前搖曳，我似乎看見，是誰的戰袍，也是這樣，飄揚在自由的風裏。
&&&&&&上帝視角&&&&&&
“不太妙，”白貓給自己倒了一碗燒酒，“那個小鬼，怕是個瘋子。”
“老師才是喝酒喝太多發瘋了！”金發的少年有點生氣，“她一定是受了刺激，才變成這個樣子！”
“吶，我說夏目，”貓咪老師一本正經地坐起胖身子，“我見過很多妖怪都會吸人的靈魂，但是我不知道人類女孩也會有這樣的本事。”它貼近，“夏目，你的靈魂被吸走了一半。”
夏目正想回懟，卻聽到自己的臥室裏，穿出了咯吱咯吱窗戶響，已經半夜了，他預感不妙，扯著貓咪沖了下去，墨菲並沒有鎖門，睡得正死，棕色的長發鋪展開來。
“小心！”他幾乎喊了出來，長著猙獰面孔的妖怪獠牙幾乎碰上了女孩的脖子，他來不及多想，用自己的手臂擋在了那裏。
痛！
少女似乎終於漸漸醒來，不等她尖叫，肥貓來了一招惡靈退散，刺眼的藍光過後，臥室裏只剩下兩人一貓。
好痛……還好，獠牙不是很鋒利，沒出現傷口，少年活動了下手臂，正對上女孩透著酒氣微微朦朧的雙眼。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壓在人家身上。
少年趕緊要撤，女孩卻突然間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墨菲……”夏目有點口不擇言，“你……你喝多了！”
肥貓見狀，一個閃身滾出了門去，一腳把臥室門踹得關緊。
“我喝多了？？？”少女的眼角瞬間飛出了淚水，“我告訴你，我就是為了你才來的這裏！如果非要喝多了才能見到你，我可以天天喝！喝死我自己！”
“墨菲……”少年的心臟幾乎要跳了出來，“你……”
“我什麽我？！”她突然一使勁，金發的少年後腦重重著地，少女迅速翻身壓坐在了他的身上，淩亂的棕發被淚水打濕了一部分。
好美，但是好瘋狂。
“你說，”她的臉瞬間貼近，手指撫上了少年的面頰，“為什麽要躲著我？！”
“我沒有……”
還未等他辯解便是一個重重的深深的吻，那吻到底有多重？似乎在發洩著上百年來的寂寞與委屈，他不會接吻，只是生澀地做出回應，任那人粗魯地撬開自己的唇舌。吻得好狠……似乎都要磨出了鮮血……
墨菲……
過了好久她才松開口，兩手一使勁，少年□□的身軀暴露在空氣裏，她沒停手，只一下就解開了自己的睡袍，他竟瞬間閉上了眼睛，卻感受到了濕熱的吻落在了自己的脖頸。
“做啊！”
她似乎在咆哮，“楞著幹什麽？！做啊！老娘都快死了還沒給人上過！你來啊！”
她擡起他的手掌，強行令他撫摸自己的前胸後背，少年重重地喘息騙不了自己，他正要抱住她，回應她的感情，生澀的吻剛剛落在胸前，卻聽到她低低地啜泣。
“兵長……”她抱著身前人，眼淚滴成了串，“我……我想你……”
她口中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他長長一嘆，為那個脆弱的人，系好了衣服蓋好了被子，然後轉身而去。
墨菲啊……墨菲……
這一天氣氛怪怪的。
夏目君好像有心事的樣子，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脖子紅了一塊，好像是被誰種了草莓。
怎麽回事？！難道肥貓老師偷偷吻了這個美少年？
我沒好意思問，這一天我們都在幫塔子阿姨收拾家務，這個溫柔的女人是個很戀舊的阿姨，小小的儲藏室裏存放著好多年都不肯丟掉的東西。
“哇，沒想到這件衣服在這裏！”
我轉頭，是一件半新的紅色和服，塔子很開心，這是她年輕時的衣服嗎？
“墨菲，你快過來！”
我走過去，塔子拿起那件衣服在我身上比比畫畫，“看著大小很合適呢！你快去試試！”
試衣服嗎？
我從房間裏出來，塔子迎上來為我整理背後那個奇怪的蝴蝶形的鼓包，暗紅色的鮮艷衣服有一種濃厚的時代感，我一擡頭，正好對上夏目君凝視的目光。
頓時，心裏出現了一頭小鹿，在砰砰直撞。
墨菲，你心動了嗎？
你孤獨了多少年，是在貪戀這份歲月靜好，貪戀這份溫柔嗎？
&&&&&&
傍晚，塔子阿姨拜托夏目君出去買慕斯小蛋糕，我也追了出去。
鬼才知道我為什麽那麽猴急。
“夏目君！”
我跑上前去，少年的表情依舊溫柔如夢，我竟有些結巴。
“夏目君，那個……塔子阿姨說明天中午會有文化祭，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天呢，墨菲，你這老阿姨要春心蕩漾了嗎？！
“沒問題啊，”少年溫柔一笑，“我也正想邀請你一起去呢！”他竟伸出手，將一縷擋住我眼睛的發，輕輕撩開。
撩開了……
撩了……
被撩了……
林安吉你被撩了！！！
我的臉幾乎爆紅，他依舊溫柔，“怎麽了啊？有些發燒嗎？”
唉……“沒……沒事的！”
我撂下這句話，一轉身跑脫了影，天呢，墨菲啊，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
不知不覺，來到這裏，已經快要三天了。
我換上漂亮的紅色和服，笨重地穿上木屐，塔子阿姨幫我把長發梳成一個漂亮的髯，又給我微微畫了點兒淡妝，塗紅了嘴唇。
“真漂亮！”她在我耳邊感嘆，似乎在懷念自己的青春，“墨菲啊，貴志那孩子，孤僻了好久了，他能這麽關心你，我們也很驚喜呢，墨菲啊，你要，好好照看他啊……”
“我會的。”我默默點頭，“塔子阿姨，說真的，我很喜歡夏目君，他很溫柔。”
“看出來了哦。”她竟然笑得有些調皮，“貴志君也會很喜歡你的！”
是嗎……
他也會喜歡我嗎……
&&&&&&
“餵，憑什麽不帶上我？！”
肥貓不滿意地哼哼，少年沈沈穩穩地拉好衣角，“因為老師每次總要吃太多東西，這會給墨菲小姐造成苦惱！”
“納尼？！！！”大臉盤子貓又是一陣無影腳，“你居然重色輕友！！我現在就去吃掉那個小丫頭！！！”
“老師，”少年眼神依舊溫柔，“放心吧老師，我們會給老師帶烤魷魚回來吃的！”
“哼！”白貓假裝生氣，“吶，我說夏目，你們那晚交|配了沒有啊？！”
噗……
這麽□□裸的一個詞，少年幾乎吐血。
“才沒有呢！老師不要瞎猜！墨菲小姐只是有點兒醉酒了而已！”
少年匆忙辯白，卻說楞了自己。
沒錯，她在醉酒的時候想起了一個人，清醒時候似乎了無心事，真相是有個人被她一直一直放在心裏。
兵長……這是個軍銜嗎？類似於士官長之類的職務，墨菲小姐她，以前是在軍營裏待過嗎？
&&&&&&
高大的銀杏樹。
還是滿地金黃色的葉子，不過，那圈白光，有些縮小了。
他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傑瑞突然間出現在了那士官長身後，看著他的鬥篷，被微風輕輕吹動。
“不舍得嗎？”
傑瑞突然發問，利威爾如雕塑般立在那裏，一動未動。
“額……好吧，”傑瑞有點自嘲地嘆了口氣，“說真的，亞歷山大先生的想法，不代表我的立場，我的立場，永遠在墨菲小姐那裏。”
利威爾沒回話。
“能感覺得到，她有幾次幾乎要記起來了，”傑瑞的目光落在那白色的屏障上，“沒幾個小時了，只要滿七十二個小時，真的要告別了。”
“是嗎……”
那士官長突然間一開口，“那……她會痛苦嗎？”
傑瑞抿了抿嘴唇，“這麽說吧，你知道，她為什麽會記不起來你嗎？”
利威爾一楞。
只聽那人接著敘述，“你小時候，我是指，十八歲她走的時候，她看到你在割腕……然後，情緒波動過度，幾乎猝死，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讓她暫時忘了你。”
“你們都知道！”利威爾瞬間揪起了那夢境管家的領子，“那你告訴我！究竟是誰殺了她？！”
“抱歉，士官長先生。”傑瑞一點慌忙的表情都沒有，“涉及前兩站的事情，是絕對的秘密，我不能透露，這是我的天理，說給您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憑什麽……憑什麽兜兜轉轉，這世間的因果都要系在他身上？！憑什麽全世界都可以知道就他不行？！
“所以，這次一走，會是永遠的離別。”傑瑞輕輕拿開利威爾的手，“利威爾先生，我作為一個小小管家，還是能感受到墨菲小姐對你刻骨銘心的思念，出於職業道德與人道主義精神，這一次，我幫您。”
傑瑞擡擡自己的禮帽，利威爾不解其意，只見那人往前走了幾步，消失在那片白光了。
他驚異，他也試著朝那片白光伸出手，可是，觸摸不到任何東西……
今天的冰激淩是清新的草莓味。
好甜。
這是我第一次觀看文化祭，這是一種很具有民族風味的集會。
只是我作為華夏子孫，下次來，應該穿上旗袍才好。
少年像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怎麽了啊？！”
我停步，把冰激淩殼扔進垃圾箱裏，“夏目君是在想貓咪老師嗎？”
“不……”他似乎欲言又止，“墨菲，你之前，在軍營裏待過嗎？！”
軍營……
軍團嗎？！
我一楞，那刀尖上舔血的生涯，似乎在我眼前跑過千萬匹馬。
頭部的痛感又突然襲來，墨菲，你到底要想起來什麽？！
“墨菲？！”
他有些關切地扶住我的肩，“怎麽？！你……是忘了什麽東西嗎？！”
我忘了什麽嗎……
我還要想起來嗎？！
不！我能不能想起來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已經愛上了這裏，我已經融化在了這裏，我已經依賴上了這個人。
“墨菲，你記不記得……”
我突然擡頭，“你別說了！”
少年微楞，我心一橫，拉住了他的手。
“夏目君，我喜歡這裏的生活，我也喜歡這裏的你，我不知道我忘記了什麽，但那肯定是，讓我痛苦的東西，我寧願……我寧願再也不想起來！”
他也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不懂這少年臉上的表情，他似乎看清了我看不清的東西，算了，前塵往事既想不通那我也懶得理，這份歲月靜好，我喜歡這裏。
從初見到如今的十指相扣，也不過三天。
老阿姨啊，這是夢裏的福利嗎？！
“哇，好大的魷魚！”
我看到一個烤魷魚攤子上那一排巨大的魷魚，不由得驚訝出了聲，夏目也停了下來，“墨菲沒有嘗過烤魷魚嗎？要嘗一串嗎？”
要吃嗎？
還是算了吧。
我搖搖頭，那上面豐厚的醬料定會弄臟我的臉，弄花我今天好不容易畫得妝，我可不能在約會的時候丟臉。
“我沒有胃口的！但是我們過會兒，可以買回去，送給貓咪老師吃！”
“好啊！”他又是暖笑，“正巧我也這樣答應了貓咪老師！”
就這麽穿過人流，默默往前走，我幾乎都忘記了我跛著腳，笨重地穿著木屐鞋，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我只覺得當下很美好。
一擡頭，又是那天的兩個少女，金發的女孩子看著我倆此時的樣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我一害羞，松開了少年的手。
“嗨！夏目君還有墨菲！”她還是溫柔，夏目也禮貌地回應，“是多軌同學和笹田同學，你們也在啊，在幹什麽？”
真好，青澀溫暖的友情。
“夏目君，你們快來看，這裏有個很可愛的小朋友，在做慈善義賣！”
眼鏡女孩子友好地招呼我倆，我走進，看到一個帶著單片眼鏡的小男孩，守著一個攤子。
“你好啊，美麗的大姐姐。”
他的眼神有些調皮也有些期待，“白色的領巾很顯氣質的，要不要買一條，送給你旁邊的大哥哥？！”
我這才發現，他的攤子上，全都是白色的領巾。
像雪一樣輕薄的材質，隨風微微飄揚。
領巾……
領巾嗎……
他飛快取下一個領巾，遞到我手裏，“姐姐，試試給那個大哥哥系上啊！”
我會系嗎？！
我茫然，夏目君微微附身，我眼看著自己的手指，熟練地打起一個松松的結，從裏面掏出另一端，再拉平四角。
我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墨菲……你這是？！”
我怎麽了？！那回憶還在叩擊著我的大腦，只不過之前抽象的景象已經開始具體化成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反提著雙刃，鬥篷飄揚在自由的風裏，我似乎在拼命地追，用盡全身力氣說一聲別走！
是誰？！
“夏目君……”我喃喃開口，“你剛才……想告訴我什麽？”
他的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肩膀，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淡淡開口，似乎早已料到，一開口就是不定去留。
“墨菲……你那天的夢話裏，思念起了一個人，我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重要的想要守候的東西，所以，我們都不能忘記……”
“誰？！”我猛然擡頭，“我想起了誰？！”
金色的發，飄揚在了風裏，少年似乎預知了別離，眼神裏是滿滿的不想舍棄。
“你叫他……兵長……”
兵長……
利威爾兵長？！
一瞬間回憶在我頭腦中炸開，那個殘酷的世界，那熟悉的軍營，出征的號角，那染血的衣袍！
那個可憐的即將離世的小女孩的夢境！我拼上命來愛的士官長！
墨菲，你怎麽可能忘記？！
“抱歉……抱歉了！！”
我匆忙轉身，跑向那個來時的森林，不理會後方少年急切的呼喊，我跑的飛快，我知道，只有找到了來路，才可以尋得歸途，墨菲啊……林安吉啊……你居然，做了那麽久的夢！
那溫柔的少年，被我遠遠拋在身後，對不起我的少年，我註定不屬於這裏，墨菲一夢幾乎失去了所有，唯獨收獲了這段懵懵懂懂的情，可這對我來說，愈加愧疚！
我的兵長，你要……等著我啊……
眼見少女奔走而去，小小的男孩一瞬間化身成為了夢境管家傑瑞，朝著她來時的方向，微微一笑。
&&&&&&
“今天，我弄到了些罕見的酒，要不要一起去喝點兒？”
亞歷山大走進了那個矗立在銀杏樹前的身影，“利威爾兵長，你為她，能做到這一步，我欽佩你。”
毫無征兆，那士官長，發出一聲冷笑。
也就剩下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滿72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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