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等我十六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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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計劃。

只是活捉之後,又要來一場惡戰。

我躲在高處,看到利威爾班也沖入了巨樹之森。

那完完整整的四個人,將會變成四具不是很完整的屍體。

佩特拉的金發,飄揚在風裏。

沒事的,我一定會,救下他們的!

今天早上,海若斯那孩子的聲音,還在耳畔縈繞。

沒關系,就算是不依靠你舅舅,你墨菲阿姨也能救下你爸爸和他的朋友們!

&&&&&&

“威廉姆小姐!前方的調查兵您救不了!”

“不可能!”我猛然俯沖下去,在那半秒鐘內徒手把那個士兵拉向了空中,女型巨人的攻擊落了空,她的肩膀重重地撞擊到了樹幹上。

“呆在這兒!”我把那個調查兵扔向了後方的樹,從背上把劍拔出。

亞尼,已經發現艾倫了。

艾倫他們,也發現我了。

“威廉姆小姐!註意隱蔽身份!”

我沒回話,我已經把自己的臉掩蓋得很好了,現在,只要不出聲音,就不會被利威爾發現的!

那劍在我手中被我攥得咯咯響。

亞尼,停手吧,你們是同一個民族的同胞啊。

我就在這裏,擋在亞尼和後衛班之間!給他們,尋一條生路!

&&&&&&

“利威爾兵長!有個長著翅膀的人,在和女型巨人交戰!”佩特拉的眼睛瞪得很大,“那人好像是在……保護後衛班!”

翅膀?!

利威爾的心,突然一顫。

翅膀……二十多年前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似是見過那人的翅膀。

他的心跳漸漸加緊,原先的鎮定一掃而光,他多想回頭去看,可是又怕回頭看到那人真的是她,他該怎麽辦?!

艾倫眼看這副從未見過的場景———一個人,看樣子是個女孩,帶著銀色的面具蒙住了半張臉,身上穿著銀色的鎧甲裝,那背上……真的是翅膀。

利威爾終於回頭,那跟記憶裏一模一樣的,雪白色的羽毛的翅膀。

他緊緊攥住刀刃,目光再也不能從那人身上移開,他明白他自己身上肩負著多少責任,可是她一旦涉險,他根本就無法戰鬥!

“利威爾兵長……”身後的根塔從未見過利威爾的這副表情……那種,極度壓抑的表情。

正僵著,利威爾突然看見她為了救一個從後方前來的士兵,拼命把那人撞開,自己卻被女型巨人險些拽住翅膀,她一個不穩,撞到了樹幹上。

利威爾再也抑制不住了正要起身迎戰,卻見她飛快扇動翅膀躲開了亞尼的第二次攻擊,然後消失在了天空裏。

太好了……她走了……

“兵長!女型巨人已經在眼前了!下令吧兵長!”佩特拉著急,可是利威爾卻長長舒了一口氣,“給我前進!”

希望她……不要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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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小姐,您傷勢如何?!”

“我沒事!”我揉揉肩膀,“那丫頭片子太狠了!差點踩死我!”

耳邊響起了轟轟隆隆的爆破音,埃爾文那家夥正在實施抓捕計劃嗎?

“請您稍事休息,靜心等待女型巨人的第二次巨人化。”

我頹然躺在那巨大的枝幹上,“傑瑞,你說,埃爾文那家夥的心會不會更累?”

“那個人,是個標準的軍人,他是人形的惡魔,他幾乎已經放下了作為人類的那顆心。”

惡魔嗎……

這戰場,真是殘酷無比啊。

“那,利威爾呢?”

“他是埃爾文的人形兵器,他也是軍人,可是他永遠比不上埃爾文的冷酷與理智。”

人形兵器。

那我是不是也在成為他的兵器……不……我此番是為利威爾前來,是為自己而活!

&&&&&&

女型巨人的嘶吼聲過後調查兵團實在堅守無能,埃爾文下令全員撤退。

我站起身子。

“威廉姆小姐,註意第二顆信號彈的方向!那才是利威爾班的方向!”

“了解!”我提起雙劍,此番艾倫他們不知道,有三個人正在往他們的方向去趕,我,利威爾,還有,女型巨人。

可是利威爾班的方向亦在移動,在樹林上方去尋找他們並不容易,我緊握著劍在樹林中穿行,希望……能遇見那個女孩!

“安吉!”前方突然一聲呼喚。

完了!遇上了利威爾!

他怔怔地停在我面前。

還安吉……安吉個毛線啊!整天把我認成安吉!

“威廉姆小姐!別在此處浪費時間,亞尼馬上就會與艾倫相遇!”

利威爾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利威爾班快要全軍覆沒了?!你以為亞尼為了死守情報讓巨人吃光了自己?!別傻了,她正在另一個地方巨人化啊!

“安吉……你去哪裏?!”

我沒回答他,飛速飛上高空直到看不見他,利威爾,快過去吧!

“傑瑞,告訴我她的方向。”

“三秒鐘後金光亮起的方向。”

一陣刺眼的金色光團在森林某處炸開,我強行睜開眼睛,就是那裏!時間不多了!不到兩分鐘他們就會全員斃命啊!

不對……亞尼已經重新巨人化了……也就是說根塔已經……

我不敢去想,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那個方向沖,層層樹枝後面女型巨人紅色的身影近在眼前,突然聽到奧盧歐一聲大喊,“佩特拉!快調整好姿勢!”

不好!

這是佩特拉死亡之前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此刻她的身影緊貼著地面滑行,女型巨人拖著兩條殘破的手臂,那腳幾乎已經要擡起了!

我極速前沖,耳邊響起傑瑞焦急的警告,“不行!太危險了!已經來不及了!”

真是廢話啊!

來不及做任何事情了!接觸到佩特拉身軀的那一刻我拼命地向前沖,我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重重地和地面發生摩擦,但是救下來了!女型巨人的腳踩空了,那樹都要被她踢斷了。

佩特拉……

我扶起她的身子,她還好,剛才我承受了主要的撞擊和摩擦,我的胳膊和雙腿都被擦破了,有很多白色羽毛落在地上。

她的眼睛裏,充滿著劫後餘生的驚訝。

“威廉姆小姐!不要楞神!”

我擡起頭,握緊雙劍,還好,奧盧歐看到佩特拉沒事之後沒有像是原來故事裏那樣不要命地往上沖,我起飛至半空,那女型巨人只恢覆了一只眼睛,詭異得像是幽靈。

亞尼,對不起了。

眼前的地面上是艾魯多慘不忍睹的樣子。

我躲開她的第一次攻擊,飛身繞道她背後,她急忙雙手捂住後頸,亞尼,我不是要殺你的!

我收起劍,飛快地把槍握在手心裏。

“威廉姆小姐!瞄準後背!不要猶豫!”

好,不猶豫!

我扣動扳機,那子彈很小,可是在她的身軀裏,產生了七次巨大的爆破效果,那巨人之軀霎時四分五裂,眼前升騰起一片血霧。

她嬌小的殘破的身軀,正從空中飄落。

我落到地面上,掏出傑瑞最後交給我麻醉針打入她的脖頸,還好,她還有呼吸。

艾倫見狀也落到了地面上。

“威廉姆小姐!可以撤退了!”

我正要起身,佩特拉他們卻要來阻攔。

“等下!等等……你……是誰?”

我猶豫了一下,但是沒有回答。

要走了,再不走,利威爾就要回來了,女型巨人的本體已經抓獲了,以後,就交給調查兵團了。

埃爾文自會明白該怎麽做吧。

我淩空而起,正遇見利威爾款款而來。

“別走!你受傷了!”他擡頭試圖叫住我,但我卻沒有停步,利威爾,我答應了你要留在兵團,此刻又怎麽可以出現在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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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小姐,你是英雄!”

“什麽英雄啊!”我靠在樹幹上,“太狠了,我現在渾身是血也一點不誇張!”

“您可以撤退了!”

“傑瑞,我還是有點擔心!”我揉揉腦袋,“亞尼被俘獲的消息一旦傳到萊納和貝爾托特的耳朵裏,恐怕要生事!”

“埃爾文早就察覺到有奸細的事情了,這點上,您要相信他!”

“好吧!”我把翅膀蓋在身上,“累慘我了傑瑞!我睡一小會兒,別忘叫我!”

“您真是心大!威廉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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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爾,這是?!”

“女型巨人的本體,藏在她後頸裏的家夥!”利威爾把被捆得結實的亞尼扔到運貨馬車上,又看向正在安慰一臉崩潰的艾倫的三笠。

“104期訓練兵,亞尼·雷恩哈特。”

“是那個人做的嗎?!”

利威爾點點頭,“埃爾文,你是不是早就看到她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利威爾!那樣會影響你戰鬥!”韓吉低頭去查看亞尼的傷勢,“而且…我們到現在也不確定是不是她。”

佩特拉幫助奧盧歐把根塔和艾魯多的遺體,放到運貨馬車上。

還好,不是她自己的遺體。

她不知道如果依照命運,她只有二十一歲的短暫人生,連遺體都沒有被帶回到父母身邊。

而如今她被人強行救下,還給了她一個有無限可能性的,長長的未來。

那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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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小姐!已經二十分鐘了!請您起床!”

我睜開眼睛,樹底下有個巨人正在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唉,回去再睡,這畢竟是壁外!

“傑瑞,啟用第二次翅膀技能!”

我飛身躍起,直到半空中,保持一定高度慢慢趕回去。

沒過多久,我看到了隊伍,等等,怎麽回事?!兩個猥瑣的巨人正在追著兵團?!

我知道了!是那兩個為了去弄同伴遺體的不靠譜的士兵!

“威廉姆小姐!這事情不必再管!此時利威爾的腳沒有再受傷!拉遺體的馬車也不再那麽沈重!讓他們去解決吧!”

“不行!”我抽出雙劍,“事情就在眼前!怎麽可能不管!”

我在擔心,就算利威爾沒有受傷,埃爾文也會阻止他去交戰,那馬車上還放著根塔的遺體,萬一被扔下去了……

兩頭巨人被我瞬間斬首,血光中轟然倒地。

整個兵團,都在回頭看半空中的我。

我收起劍,朝他們敬了一個標準的心臟禮。

為人類獻出心臟!

天地間突然響了壯烈的熱血的交響樂曲,我去?!傑瑞給我放音樂了?!

“威廉姆小姐!恭賀您的凱旋!”

“傑瑞,我這還有配樂???”

“是我在為您的凱旋演奏!”

“拉倒吧你!這不就是故事的背景音樂?快關上吧……他們都快想不透了!”

我看向前方,城墻在夕陽裏巍然屹立。

太好了……埃爾文,我告訴你的事情,做到了!

“嘶……痛啊……”傑瑞幫我的四肢上好藥之後,我穿好衣服,“傑瑞,這樣看不出來什麽異常吧?”

“基本上不會發現,”傑瑞仔細打量了我一下,“但是要註意走路姿勢。”

唉,為對付女型巨人,我四肢都出現了嚴重的擦傷,手臂和肩膀都痛得要死,不知道是不是傷到肌肉了。

搶著時間飛回古堡讓傑瑞給我包紮好傷口,希望出去的時候不要被伊莎貝爾發現了。

我推開臥室門,海若斯蹲在我的門口玩。

“墨菲阿姨!你終於醒啦!”他站起身子蹦蹦跳跳地圍著我轉,“媽媽做好午飯後叫了你好久你都不開門!你怎麽那麽困?!”

“是啊!我才剛剛睡醒!”我裝模作樣地伸了個懶腰,“該去吃晚飯了吧?!”

下樓去的時候伊莎貝爾正在收拾東西,她看到我來了,很驚喜。

“墨菲!中午去叫你你怎麽也不開門,嚇壞我了,以為你偷偷出門了呢!”

“不是啦~是我睡覺太死,嘿嘿。”我勉強笑笑。

“那就好,餓了吧?先吃點東西,等他們回來我們還要坐下來一起用晚餐的!”

一起……用晚餐嗎?

我茫然地在桌子旁邊坐下,小海若斯興奮得像是一只小麻雀,他不住地跑去門外張望,是在等他的爸爸。

我的心情,沈重得像是掉進了冰河。

“海若斯!快進來陪你墨菲阿姨吃點東西吧!你爸爸和舅舅他們要先去總部~晚上才能回來!”

我看著夕陽裏伊莎貝爾和海若斯鮮活的身影,突然想哭。

對不起……我……沒等救下他……

&&&&&&

“利……利威爾閣下!利威爾閣下,我是佩特拉的父親,那個……趁我女兒發現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爸爸!”後方佩特拉氣鼓鼓地牽著馬追了過來。“爸爸!今天利威爾班犧牲很大!你就別煩兵長了!”

老實巴交的父親手裏捏著一封信,佩特拉見了,慌忙去搶,“爸爸!快把信還給我!不許告訴兵長這裏面的內容!”

“你這孩子……真是不讓父母省心呢,爸爸今天怎麽也要告訴利威爾閣下……”

“啊啊啊!不要說!”佩特拉的臉紅成了西紅柿,利威爾見狀翻身上馬,“佩特拉,看好艾倫,有什麽事情回到兵團再說,我先走一步。”

這次壁外調查,沒有運回成群的亡者,犧牲的士兵寥寥無幾,這恐怕是歷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壁外調查了。

可是,那個女孩在哪裏?那和渾身是血的家夥,她究竟是誰?

“餵!利威爾!你去哪裏?!”韓吉見利威爾策馬而去便想問他去向,卻無人應答。

“他的心終究是放不下的。”埃爾文看著利威爾遠去的背影,“讓他去吧,他看到那人浴血奮戰,估計心裏,早就按捺不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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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舅舅回來了!”

馬蹄聲接近古堡,我放下勺子站起身子,怎麽,利威爾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跑出門去,利威爾正下馬,看到我,神情突然緩和。

“兵長……歡迎回來!”

“墨菲……”他的聲音似乎有點顫抖,“你……一直在城堡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努力還給他一個微笑,“是啊,我睡了一天,好滿足。”

“是嗎…”他一步步接近我,那眼神似是一把劍要把我穿破,“你…脖子上是怎麽回事?!”

我脖子上?!我下意識去摸,脖子上果然有一塊擦傷,該死,剛才傑瑞怎麽沒告訴我?!

“我…一不小心跌到了……”我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怕被他發現我在說謊。

“利威爾大哥!”伊莎貝爾從樓上跑下來終結了我倆之間的尷尬,“大哥,怎麽就你自己,根塔呢?”

利威爾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沒有開口。

伊莎貝爾終於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頃刻間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她癱倒在地,身軀在微微發抖。

“媽媽!”小海若斯見狀嚇得急忙去扶住他的媽媽,“媽媽媽媽!爸爸他怎麽了?!”

“海若斯……你爸爸他……”伊莎貝爾話未說完就難以出口,海若斯那孩子怕是見過調查兵團的生離死別,此刻竟然懂了。

“舅舅你壞!”他嚎啕大哭,沖上去揮著小拳頭就要去捶打利威爾,“你是大壞蛋!都說你是最強的人類!媽媽說你會保護爸爸!你為什麽讓我爸爸死了!你為什麽讓我爸爸死了!”

“海若斯!”滿臉淚的伊莎貝爾一把把那孩子揪了過來,“你記住!不許去怨恨你舅舅!殺死你爸爸的是墻外的巨人!是我們的敵人!”

“啊啊啊啊!媽媽!我以後也要加入…也要加入調查兵團!我要把巨人全都殺光!我要為爸爸報仇!”

一直沈默的利威爾,終於蹲下身子,拭去那孩子臉上的淚。

“你記住……好好長大,保護好你媽媽!還有,永遠都不要加入調查兵團!”

永遠都不要加入調查兵團……

我難以克制,淚水突然洶湧,這亂世沈浮,多的是生離死別,我竟妄想以我一人之力也能扭轉乾坤,我確實是想得太容易了啊。

那個晚上,過得哭聲震天,根塔的遺體先被運回城堡再隨著那孤兒寡母去海若斯的爺爺那裏,艾魯多,則被送回了家。

壁外調查的最終結果算是勝利,可是死去的人,再也看不見了。

他們的家,永遠地破碎了。

一直到了很久,才沈寂了下來。

&&&&&&第二天晚上。

我打開臥室的門,門外站著利威爾。

“兵長,”我強裝鎮定,“根塔先生被送回家了吧?”

“嗯,我把他們送回去了,剛剛回來。”

“那……您早點休息吧……”

“墨菲,”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妮蕾斯來過一趟,送來一些創傷藥,他們都用不上,我來,給你的傷口塗點藥可不可以?”

“我……”我瞬間錯愕,我怎麽可以向他展示我傷痕累累的手臂和雙腿?

“沒事的…”他灰藍色的眼睛無比柔和,“我是你的長官,你不相信我嗎?我想跟你一起承受你正在承受的事情,我站在你這邊,不是埃爾文那邊。”

……

我嘆了口氣,讓他進來了。

好吧,我此番本就是為你而來,如今,因你對那故人的情感,也不會去散布我的秘密,罷了,坦白就坦白吧。

我脫下把自己的身子遮得嚴嚴實實的大襯衫裙,背心和短褲再也蓋不住我身上的傷痕,那傷口還沒好,他敲門時我剛把紗布什麽都揭開想為自己換藥。

他的眼神,在發抖。

“墨菲!”他放下藥,把我緊緊抱緊懷中,我躲閃不及,只得感受那火熱的溫度。

“兵……兵長……”我努力掙脫開,“沒事的,傷口雖然大,但都是些皮外傷,很淺的!”

“以後!不許再這麽做了!你到底在想什麽?!到底為什麽要去拼命?!”

“不為什麽,”我平覆情緒,“這一身的傷,換來那麽多人的命,我覺得值得。”

“可是我不允許你這麽做!你不能再離開我一次!”他突然攥住我的手,燈光下的神情,令人沈醉。

再離開一次?利威爾,你終於還是把我當作那個人吧?!

我沈默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辯解。

他讓我坐下,他半跪著身子,細細地輕輕地在我的雙腿上塗抹藥膏。

我微微一顫,他急忙停手,“怎麽?很痛嗎?”

他起擡頭,一瞬間我的大腦就像是觸了電……腿上的傷口,還有,為我處理換藥的他……這場景……我怎麽感覺似曾相識?!

我感覺有東西,在一下下叩擊自己的大腦。

怎麽回事?!是什麽東西?!是誰?!

我的頭,突然開始劇痛,燈光下他精致而滄桑的容顏,利威爾,你怎麽……不再是少年了?

少年……少年……哪裏來的少年?!我猛然搖晃頭部,隨著那痛苦漸漸平息,突然間有兩個字似是要沖到我的嘴邊。

“墨菲!你怎麽了?你怎麽不說話?!”他停下動作,焦急地望著我的眼睛。

那兩個字,就沖到我的嘴邊。

剩下的,只有緩解了疼痛的大腦,與漸漸平覆的心情。

“利……利醬……”

我緩緩吐出這幾個字,奇怪……為什麽我要說這話?!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情驚天動地,利威爾的眼眶裏一下子溢滿了淚水,天呢!他為什麽會哭泣?!他放下藥,一下子撲進了我的懷裏。

“安吉!”他把面龐埋在我胸前,“你終於……回來了……”

那種動作,那種話語,就像是走失多年的孩子突然間尋回了母親,就像是遠走半生的少年,找到了家。

利威爾……可是,我不是安吉啊……

我的名字是叫林安吉,可是,我不是你印象裏的那個她呀!

我不知所措,這一瞬間襲來的溫柔,我該怎麽辦?推開他?可我又隱隱不舍得,算了……等他發洩完,再告訴他吧……

我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兵長……你怎麽了……”

“墨菲!”

一個驚異的女聲炸響在門口,完了,剛才虛掩著的房門被佩特拉推開了,她此時此刻,滿臉錯愕……

不是啊……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最後的故事,利威爾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離去,我胸前的衣服上,被他的眼淚,打濕了一大片。

佩特拉在我面前就那麽哭了出來。

我突然感覺心痛,緊接著也哭的稀裏嘩啦,“佩特拉!你不懂!他抱著我,口中卻叫著另外一個人的名字!我只是個替代品啊!”

“嗚嗚!墨菲……我知道你也很難過,可是我還是很羨慕你啊……”

“哇啊啊啊啊!他愛的根本不是我啊!!!是跟我長得相似的另一個人,是他的戒指所代表的愛人啊!!!哇哇哇!我倆簡直是,同病相憐啊!”

我感覺在悲傷處遇到了知音,跟佩特拉抱頭痛哭到深夜。

哭到她都忽略了我身上的傷。

我是真的發自心底的難過,我自認優秀,為什麽要活在別人的故事裏?!

&&&&&&

壁外調查之後的大休來臨,奧盧歐已經回家了,佩特拉也要和她老爹一起回去住幾天了。

她老爹看起來很寵愛她,唉,真好的老爹,還來接閨女回家。

佩特拉,好好的享受你的青春年華吧。

我跟佩特拉揮手告別,卻看到鮑勃一路小跑地過來。

“墨菲!我要送你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我見他一臉神秘也來了興趣,這家夥倒是有趣啊。

“給你看!”

他伸出手,捏著一片潔白的羽毛。

“這是鴿子毛?”我接過去,“羽毛筆?”

“不是!這可是戰神安琪拉身上掉下的羽毛啊!”

??????

“戰……戰神安琪拉???”

“墨菲,你沒去參加壁外調查你不知道!神靈已經派天使來幫助我們人類去打倒巨人啦!天呢!我都不敢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會有天使,那個時候我親眼所見,她長著那麽長,那麽大的翅膀在天上飛來飛去!如果不是她,我就可能回不來啦!”

戰神安琪拉……

這是誰給我起的名字???中二病犯了嗎???

“哇哦!”我只得配合他,“這名字怎麽那麽長?!”

“這可是我們想了很久才給她想的名字!那勇士不說話,不告訴我們名字!”

唉……

原來,這羽毛是奧盧歐揀去的,被他搶了一根過來,最後又回到了我手裏。

我自己掉的毛又回到了我自己手裏???

我怎麽感覺那麽奇怪???

在我發誓好好對待這根毛之後,才終於把鮑勃打發走了,我想了想,跑上了樓,把那根羽毛,插到了利威爾會客廳的筆筒裏。

吼吼,既然我的秘密只被他知道了,既然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那我就用這根羽毛來裝飾他的筆筒,以表示自己的誠心吧!

“抱歉啦抱歉啦!”我沖著那筆筒敬了個禮,“兵長,我發誓以後會服從您的命令!”

是真的。

我都,發誓了呢。

利威爾所收到的法蘭的來信裏,只有那幾句話。

“大哥,安吉姐的墓地被人打開,遺體不知去向。”

他瞬間瘋狂,這些日子裏他一直沈浸在那個少女,那個他自認為是安吉莉婭重現的女孩的夢幻裏,他幾乎都要忘了,在那黑暗的地下街區,還沈睡著他的妻兒。

他來不及多想,上了馬就要往王都進發,潛意識在提醒他需要去爭得埃爾文的同意,可是被他忽略了。

經過古堡門口,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那裏,墨菲正試圖上去。

“兵長!”那少女看到了他,“我哥哥來接我,我可以回家嗎?!”

“去問埃爾文!”他來不及回答,扔下這句話便策馬而去,雖說活人為重,可是都已發生了那樣的事,他該怎麽鎮定下來?!

那一路上,他突然感覺,自己對墨菲的種種好,是在背叛當年的安吉莉婭。

不對……他所深信不疑的……墨菲她,不就是安吉莉婭嗎?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餵,亞歷山大,你不覺得熱嗎?!”

我拼命給自己扇風,唉,這都快八月份了,這太陽也太大了吧?!

“不熱啊!”亞歷山大穿著黑色的燕尾服,還帶著白色手套,他的手杖明顯不匹配他的身高——總之我倆打扮成貴族的樣子實在有點不倫不類。

可是我看到他暴露了——他額頭上滲出了汗。

“唉,不穿了!”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扔到後面的傑瑞手中,順便把手杖也丟了,我哈哈大笑,“看吧!裝X失敗!”

昨天亞歷山大告訴我他聽說在王都有一家特別好吃的餐廳,名字也很高大上,叫做什麽維多利亞灣,我經不住誘惑,就跟他來了王都,我們下了馬車正在街上找地方,傑瑞跟在我倆身後。

傑瑞這家夥好幾次差點說漏了我的秘密——我不想讓亞歷山大知道我身上受傷的事情。

亞歷山大可是利威爾的高級黑,他嚴重鄙視兵長的身高以及性格,我解釋過好多次利威爾在我面前是個溫柔的人,可是他並不相信。

不過這餐廳可是真不錯啊。

我把傑瑞打發走之後和亞歷山大走了進去。

我倆剛剛坐定,這餐廳位置極好,巨大的落地窗外剛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菜還未上,亞歷山大從洗手間回來時突然神情很緊張。

“安吉安吉!”他壓低了聲音,“我好想看到利威爾在和別的女人約會!”

“什麽?!”我手裏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在哪兒???和誰?!”

“一個棕紅色頭發的美女,看樣子是個貴族!”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妹的!!!還真是妮蕾斯!!!

利威爾背對著我們坐著,他穿著便裝白襯,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妮蕾斯坐在他對面,嘴唇塗得很紅,穿著繁瑣的紫色裙裝,倒是雍容華貴。

看得出來利威爾很淡定地喝水,那女人神色誇張,正在比比畫畫。

唉。

想起來我剛想離開古堡的時候利威爾那種急急慌慌的樣子,我還在擔心他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煩事,現如今看到他和妮蕾斯在這裏,我的心簡直涼了半截。

“怎麽辦?”亞歷山大湊到我耳邊,“你先別哭!咱是無視還是去攪局?!”

“萬一……他真的有什麽正事呢?!”

“那女人不是為難過你好多次?”亞歷山大摸起下巴,“看起來就不像是善茬!”

“走!”我猛然站起身子,“去攪局!”

&&&&&&

“利威爾兵長啊!”亞歷山大裝模作樣地坐在妮蕾斯身邊的椅子上,“真是巧啊,我跟墨菲來這裏吃飯,沒想到,剛好遇到你和這位美女啊。”

利威爾看到一臉挑釁的亞歷山大以及他身後滿臉委屈的我,倒是沒有什麽表情,“幸會,我和妮蕾斯只是有點事情要說,希望你和墨菲不要誤會什麽。”

“是啊墨菲!”妮蕾斯見狀趕忙站起身子拉住我的手,“你還小,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你不懂的,利威爾兵長他正……”

“妮蕾斯!”利威爾突然叫住他,“什麽事情不該說我想你應該清楚!”

“對……對不起利威爾大哥,”下一秒妮蕾斯的表情突然委屈得不像話,我急忙接話,“兵長,有什麽需要我和亞歷山大來效勞的嗎?”

“沒事的,”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之後瞬間變得柔和,“這幾天在家裏好好休息。”

他拿起外套,理了理領口,“妮蕾斯,賬我結過了,你慢慢吃,我先撤了,這次你幫忙我心裏很感激。墨菲,亞歷山大,回見。”

“利……利威爾大哥!”

然而無論妮蕾斯說多少句話阻攔,利威爾還是快步離開了,我當即就坐到妮蕾斯對面。

“快告訴我!”我放下所有耐心,“兵長他到底怎麽了?!”

我以為妮蕾斯會閉口不言,誰料她相當優雅地笑笑,“墨菲啊,這事情,本來不該你知道,可是你既然問了,告不告訴你是我的選擇。”

“快說啊你!”亞歷山大忍不住去催她。

“我就這麽說吧,”她喝了一口水,“你自己心裏也應該清楚,你不過是長得跟安吉姐姐有點像而已,要不然,利威爾大哥怎麽可能正眼看你?”她放下杯子,“十六年前安吉姐姐去世的時候,他差點自盡,你說,你能算個什麽?!”

“你夠了沒有?!”我的態度相當敵對,“說正事!”

“安吉姐姐的墓,被人挖開了,裏面遺骨被盜走。”她突然擡起那雙美麗的深藍色的眼睛,“利威爾哥哥的這種痛苦,可是不是因你而起的!也不是你能理解的!”

“你……”我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亞歷山大卻很淡定,“墨菲,我們走。”

“亞歷山大!”

“我們走!這件事上你幫不上利威爾,也不能參與,他也不會讓你參與的!”

“妮蕾斯,我告訴你,我就算是個替代品,就算是因為長得像安吉莉婭才會被他喜歡,但是我至少比你幸運!你連我這個替代品都不如!我可以憑著這張臉讓他去為我辦任何事情!我可以隨便跟他接吻跟他上床他都不可能拒絕我!你在諷刺我的時候,多想想纏了他那麽多年還是被拒之門外的你自己吧!”

我扔下這些話扭頭就走,唉,臭女人,我說不過她也要氣死她。

我的話生效了,背後傳來玻璃杯破碎的聲音———那女人估計被我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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