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等我十六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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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很晚才醒來,利威爾早就不見了,我拖著傷腿鎖上臥室門,拿起早餐來吃,我打算問傑瑞幾個問題。

“早上好,威廉姆小姐,您今天氣色不錯。”

“傑瑞,我想不通!”我咬了一口面包,“我想不通為什麽艾米麗要給我下那種藥,當時她明明已經得了錢,她還想幹什麽?!”

“您的直覺很敏銳,威廉姆小姐,她確實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我心裏一驚,“是誰?!”

“這個……”傑瑞扶了扶眼鏡,“偷窺別人的隱私違反人道主義精神,但是我這次就破例告訴您,您聽了不要驚訝,我翻看過去,發現艾米麗從妮蕾斯的侍從那裏得到了很多錢與去到地上生活的機會。”

“妮蕾斯?!”我相當驚訝,“不可能!她只是個那麽小的小姑娘啊!”

“這種事情是不分年齡的,況且他的父親可能也參與了進來,”傑瑞很平靜,“您忘了嗎,艾倫和三笠九歲的時候就可以殺死人販子。”

“可是他們那是自保,這可是害人啊!”我相當失望,“傑瑞,你是不是弄錯了?!”

傑瑞搖搖頭,“我也覺得這個貴族女孩角色很讓人失望。”

“話說回來……她是未來的匹克西斯司令的女兒?”

“不,是侄女,”傑瑞想了想,“匹克西斯是她的伯父。”

我無語了好一陣子,這個女孩,對利威爾有那麽強的目標感嗎?她為了什麽?為了讓我發瘋讓利威爾失望?為了讓利威爾去欠她一個人情?

傑瑞打斷了我的思考,“威廉姆小姐,我建議您把這件事情告訴利威爾,不能讓他沈浸在妮蕾斯是恩人的畫面裏,這很危險。”

“不行!”我搖搖頭,“我這麽說的話沒有證據,是沒有說服力的。”

“可是利威爾會百分之百地信任您!”

“絕對不行!”我很堅定,“就算利威爾相信我的話,我也不能讓他與妮蕾斯為敵,他現在還只是地下街的一個小人物,跟貴族作對,沒什麽好處,傑瑞,你不準偷偷告訴他!”

……

傑瑞無語了好長時間。

“威廉姆小姐,我想再次提醒您一句。”

“提醒我什麽?”

“不要在感情裏,迷失了自己!”傑瑞的語氣變得很嚴肅,“您一開始,就把利威爾當成了一個小孩子,現在也是如此,您覺得他年紀輕,可是你的年齡也很小,你這種事事包攬,處處保護他的態度不應該存在在年輕人的愛情裏!這種愛情本身存在著強烈的不對等!他不是你的兒子!他是你未來的丈夫!您要學會去信任他依靠他!您這樣做只會限制只會束縛住他的成長!”

“你別說了傑瑞!”我縮進被子裏,“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我自幼沒有父親,不知道那種去依靠去信任一個男人是什麽樣的感覺,我在孤兒院裏習慣性地做大姐姐的角色,再加上我剛見到利威爾時他還那麽小……這個故事恐怕已成定局,我扳不回自己了。

“威廉姆小姐,”傑瑞很沈重地嘆口氣,“祝您好運吧。”

這是是利威爾在這十年來,第一次回到這個他出生的地方,這個娼館。

後面跟著法蘭和伊莎貝爾,三人組形態已經初具規模了。

他找了一圈,沒有找到艾米麗。

“說!艾米麗她在哪兒?!”利威爾把匕首深深地插到禿頭大伯的桌子上,禿頭嚇壞了,“利……利威爾……別這樣……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利威爾硬是把他從桌子後面揪了出來,往他臉上狠狠揮了一拳。

禿頭嘴裏的牙更少了。

“你說不說?!”他的眼神,兇惡得像捕獵的狼。

“利威爾!你……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啊!那個女人前天就走了!連東西都沒收拾啊!誰知道她去哪裏了啊!”

利威爾厭惡地把他扔在地上,從伊莎貝爾手裏接過手帕,擦拭著手上的血,“切,臟死了。”

法蘭見圍觀的人不少,他提高了聲音,“我在這裏問大家個事!艾米麗那個女人,差點害死我大哥的妻子和孩子!各位有知道她的下落的趕緊來告訴我們!”

看客們紛紛搖頭,知道也不敢說啊,誰願意跟這樣的地痞說上一句話?

三個人忙活了一上午也沒有什麽收獲,回家的時候利威爾狠狠地踢起地上的石子,“總不能就這樣算了!”

“不,”法蘭很善於安慰他,“利威爾,今天這裏沒什麽線索,但是以後留意著這回事總能找到她,照顧安吉要緊,這個仇,我們都不會忘!”

“是啊大哥!別氣壞了自己!”伊莎貝爾穿著鬥篷跑跑跳跳,“等我長大了再遇到她,我肯定好好收拾她!”

利威爾沒回答,他擡頭看著這地下街區昏暗的街道,思慮萬千。

這就是,朋友的感覺嗎?利威爾的心裏一陣柔軟,安吉說的對啊,跟朋友在一起的感覺,那麽輕松啊。

生死之交都是從共患難開始,向來如此。

&&&&&&

我下樓去到酒館,發現酒館沒開門,他們三個都不在。

他們都去哪裏了呢?我心裏犯著嘀咕獨自開門營業,已經快到中午了,幾乎也沒什麽客人了。

話說……這腿傷……還真是疼啊。

我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音樂聲。

好奇心的驅使下我一步一步挪到門口,看到一個很老的老頭,拿著一把破破的小提琴,坐在我酒館的石階上。

“小姐!”他摘下帽子向我行了個禮,這老頭衣衫破舊但是卻很整潔。

“您好,”我盡量保持著禮貌,“需要一些面包嗎?”

老張很高傲地笑笑,“小姐,我想為您演奏一首曲子,來換一頓午餐。”

“沒問題的!”這老者文質彬彬,那種翩翩風骨,像是一個沒落的貴族。“您等我一下!”我用盡量快的速度跑回去,拿了三個昨天剛烤好的長棍面包,再加上一罐牛肉醬,又挑了一瓶白蘭地在手裏。

我跑出去,他端坐在那裏,像一個雕像。

“這麽豐盛的午餐!”老頭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小姐,請允許我為您演奏一首我最喜歡的曲子,來表達我的謝意!”

我拍拍手,“好!”

所以說這是多麽神奇的一幕。

中午的地下街,一個衣衫陳舊的老者和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女,坐在酒館的石階上,少女正專註地聽老者為她演奏樂曲。

那曲子一開頭,像清脆的蟬鳴,歡快的溪流聲,輕松得像是童年,後來調子變得高昂而浪漫,我感覺有玫瑰盛開在自己的面前,這曲聲不疾不徐,這老者心如止水,可後來,調子卻漸漸沈重,就像是眼淚,滴進幹涸的河流,就像是夕陽裏雕謝的薔薇…瀕死的青春……

我想起了,我母親去世時,那個夜晚,她該是有多少,肝腸寸斷!

一曲終結,我已淚流滿面。

“小姐……”老者輕輕提醒我,我瞬間回過神來,“老……老先生,這曲子,叫什麽名字?”

“這是我二十年前為辛德瑞拉歌劇院裏的一場歌劇寫的伴奏曲,”他擡起頭來,像是在回憶,“它的名字,叫做,《雕零》,看來小姐你很會欣賞。”

雕零……我把午餐交給老者,自己踉踉蹌蹌地走回屋子裏,雕零……這麽悲哀的曲子,會是為誰奏響的挽歌?

我的肩膀那裏,紋著血色的薔薇,我曾今把自己熱情的自由的生命,比做鮮活而熱烈的血色薔薇,若是這薔薇花雕零入土,我又該,何去何從?

那年輕的身軀,青春的姿態,是誰進入到綿長的夢境裏只為等待今天。

那堅強的守護,刻骨的柔情,是誰甘願為他負盡韶華心甘情願。

只是你又何曾真正信任過他,

你又何曾相信過他的力量與強大,

到頭來身心俱疲,守著你意識裏永遠長不大的他。

這不對等的愛情,荒唐了誰的青春,辜負了誰的柔腸百轉。

那悲涼的樂曲,

是奏響了誰的挽歌;

那雕零的薔薇,

暗示著誰的訣別!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感到自己的體內那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漸漸長大,雖然外人還是看不出來,可是我自己的孕期反應已經漸漸激烈。

好幾次我們四個人吃著飯的時候,我會突然站起身子跑進洗手間裏,吐得一塌糊塗。

利威爾也沒辦法,他只能輕拍我的後背,有些時候也只能幹著急。

他們年紀都小,可是都盡量給我找解決的辦法,有一天我看到伊莎貝爾正在編一個小小的手環,上面系著幾個鈴鐺。

“幹嘛呢這是?!”我摸摸她的頭,她看到我來了很興奮,“安吉!這個是我媽媽教給我的,據說是能得到神靈保佑的手環!”她笑起來,剛剛掉的那顆小牙處出現了一個漏縫,“這樣的話,海若斯就不會再鬧騰了!”

“海若斯?你怎麽知道它是個小弟弟?”我饒有興趣地問她。

“利威爾大哥說的啊!”她一臉認真,“他說,如果是男孩子的話,就可以和他一起去打架,去保護你啊!”

是嗎……你那麽渴望是個男孩子嗎……

腿上的疤痕很快就褪盡了,傑瑞帶給我的褪疤靈真是萬分好用,我嘗試著抹一些到肩膀上的傷疤上,但是卻沒什麽效果。

畢竟,擦傷很淺,刀傷確實太深了。

不過奇怪的是,好幾個夜晚,利威爾都沒有在我房間裏睡覺。

他不願意來了嗎?他是覺得我這個狀態沒法搞動作才不來了嗎?

一天晚上,我實在睡不著,就想跑去利威爾的臥室裏跟他聊聊天,卻發現,他根本就不在裏面。

他去哪裏了呢?

我按動血薔薇項鏈,傑瑞憑空出現。

“晚上好,威廉姆小姐!”

“傑瑞,利威爾不見了!”我的語氣很焦急,“他去哪裏了?!”

“威廉姆小姐,我不得不再三提醒您!這種打探別人隱私的行為嚴重違反人道主義精神!”

“你夠了!”我急了,“那小子到底去哪裏了?!”

“您根本就不相信他!您根本就不信任他!”傑瑞很少見地沖我發火,“如果您去樓上看看,就會發現,法蘭也不在!”

法蘭也不在嗎?

我的心裏,稍稍安穩了一些。

看來,那小子應該沒出去做什麽混球事。

我這是怎麽了?難道帶孕的身體讓我變得敏感而多疑嗎?

安吉莉婭,你這是怎麽了?

我頹然走回臥室,沒關系的……他已經不是孩子了……他已經是個男人了……

沒關系的……

利威爾和法蘭穿著鬥篷衣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他看法蘭神情有些緊張,便嘗試著和他說上幾句話讓他輕松一點。

“你怕嗎?”

“有大哥在,我怕什麽啊?”法蘭戲謔地笑笑。

利威爾舒了一口氣,“好吧,幹完這票,我就不帶你了,我算了算,錢也差不多夠用了。”

“我說,大哥,結個婚要花這麽多錢?”

“那還用說!”利威爾搖搖頭,“安吉不是在地下街長大的孩子,她腦海裏的婚禮肯定很浪漫,一生就一次,我可不能讓她失望了。”

“對了大哥,昨天你不在店裏,史蒂夫讓我來轉告你,你要的那對戒指他預計明天就能完工,讓你別忘了去拿。”

“知道了,我怎麽可能忘。”利威爾擡起頭來,“真是巧啊…明天是她的生日……用來求婚,再適合不過了。”

說話間兩個年輕人很快就到了地方,門口守著一個賊頭賊腦的小子,看見人來了,趕緊笑臉相迎。

利威爾和法蘭進了門,脫下鬥篷的少年穿著短短的無袖背心,那肌肉的線條在燈光下完美無瑕,對面坐著的畫滿紋身的光頭竟然有點看呆了。

“你就是利威爾?果然啊,名不虛傳!”光頭站起身子,利威爾卻一點也不買帳,“你給我配多少人?!那批立體機動現在在哪?”

“果然爽快!”光頭拍了拍手,圍過來四五個高大的年輕人,“這幾個人,讓他們跟著你,那批立體機動現在就囤在第一出口附近,你負責收拾那幾個憲兵看守,我的人來搬貨。”

“你給多少?”

光頭說出了一個數字,法蘭眼裏有點閃光,利威爾依舊冷著臉,“成交,敢反悔的話就別怕自己腦袋被擰斷。”

少年霸氣轉身,留下屋子裏的人直冒冷汗。

果然是……最強的地痞啊。

&&&&&&

有七八個看守正守著十幾箱立體機動等著馬車來搬運,夜色正濃,皓月當空,一個士兵卻遠遠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矮小的裹著鬥篷的身影。

“隊……隊長!來了個人!”

“什麽破事?!來了個人給你嚇成這樣?!”那憲兵隊長氣得揍了新兵一巴掌,然而隨即他也知道該擔心什麽了,那個身影矮小而穩重,他心裏預感不妙,那不是……利威爾?!

“快!情勢危急!進入高級戒備!”隊長慌了,趕緊讓全員舉槍,利威爾沒停下腳步,突然間斜坡處有人開槍,那槍裏面不是子彈,竟然是揚沙!

大密度的碎沙從天而降,士兵亂作一團,利威爾突然加速,他從腰間刷得一聲抽出兩把匕首,沒幾下前排的三四個士兵都被廢了右手,那隊長慌亂中開槍,少年的後空翻躲閃得十分漂亮,少年順勢從地上撿起槍,單是用那槍托就讓剩下的人失去了意識。

“大哥!這回更快!”法蘭從斜坡處跑來,利威爾把槍扔在地上,“別廢話了,快撤!”

兩個人還未撤下階梯,光頭的人就開始搬運東西,法蘭看到那群人忙慌慌的樣子感到很好奇。

“大哥,那裏面究竟是什麽東西啊?!”

“立體機動,據說綁在腰那裏能讓人飛來飛去,砍巨人用的吧。”

“這麽酷?!”法蘭有些激動,“改天我們也弄兩個試試吧!”

“切,有什麽好的。”利威爾一臉無語,“還是快去找那光頭要緊。”

此時的利威爾當然不知道,他會是那個,將立體機動的功能,發揮到極致的人類。

他這一生都會跟那縱橫交錯的皮帶結緣,這緣分不亞於他和任何人。

然而雲斂清空,少年此刻的心裏,只有,明天的故事。

834年5月21日

我剛剛起床,傑瑞不請自來,“威廉姆小姐,今天您是否需要我的幫助?”

“不需要,”我淡淡地回答,“你回去吧,我要換衣服了。”

“可是今天是……”

“我知道,”我打斷他,“凱尼是利威爾的親舅舅,是我孩子的舅公,上次他放過了我恐怕就是不願意讓利威爾難過,這次有孩子在,他說什麽也不可能再跟我過不去的,這是利威爾的親骨肉啊。”

“可是……”傑瑞還想說什麽,被我粗暴地打斷了,“你回去就是了!沒有召喚不需要你!”

今天,根據事情發展,凱尼會來再次“拜訪”我。

他已經服役於憲兵團,恐怕早已放下隨意殺人的生活,我從小無親無故,我是多麽渴望有親人在世,多麽渴望歡聚一堂的生活!

凱尼,我不信,我會打動不了你!

&&&&&&

酒館剛剛開門,利威爾吃過早餐了之後又不見了蹤影,我問法蘭,他卻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唉,小孩子,隨他去吧。

“你們兩個好好看著店!我先上去休息一會兒!”我囑咐那兩個小鬼,他倆今天沒有吵吵鬧鬧,而是出奇地乖巧,這是為什麽?

沒過一會兒,我從二樓的窗戶裏伸出頭去,發現他倆關上酒館鬼鬼祟祟地出了門。

都有事嗎?

也好,趁著他們都出去了,就我一個人在這裏,就讓我靜一靜,好好跟凱尼談談天吧。

凱尼,你這次,究竟要來幹什麽呢。

我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童話書,眼看著時鐘滴滴答答地響,時間它在慢慢流逝呢。

門,被慢慢推開了。

我站起身子,轉身向著門口。

他還是老樣子的穿戴,高高大大撐得起那件風衣,帽子好像還是十年前的樣式。

這是利威爾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如果我知道我在這世界上還有個舅舅,那麽我一定會激動得,熱淚盈眶。

“剛替中央憲兵辦完事,順道就來看看。”凱尼看看四周,“怎麽,利威爾不在嗎?”

“又是什麽對人壓制吧?”我不疾不徐,“利威爾不在,他出去了。”

“這樣啊,”凱尼沒有摘下帽子就走進了屋子,他坐在桌子對面,“有水嗎?”

“我去給你弄杯果汁,”我轉身走向廚房,卻聽到凱尼在後面咳了兩聲,“安吉是吧?利威爾那小子跟你到什麽地步了?”

我把藍莓果清洗幹凈,慢慢倒進榨汁機裏。

“沒什麽地步,同居了而已。”

“同居?”凱尼的聲音突然拉得很長,“你不覺得跟這樣小的孩子上床有點像亂來嗎?”

我停下手,“利威爾十八歲了,不算小了。”

“十八歲?”凱尼繼續冷笑,“那個時候你把他當兒子看,現在又跟自己的兒子搞在一起,你不覺得別扭嗎?”

“你給我閉嘴!”我猛然轉身,“凱尼,你是利威爾的舅舅!我也把你當長輩看,我想你今天不是來跟我吵架的吧?!”

“小姑娘啊!舅舅給你開個玩笑,你脾氣那麽大幹什麽?!”凱尼突然換了一副表情,“舅舅錯了還不行嗎?!”

我無語,只好回身繼續擺弄我的手搖式的榨汁機,我看著藍莓果一個個被碾碎成渣,支離破碎。

我把榨出的那一杯果汁,給凱尼端到了桌子上。

他並沒有去動。

“我還是想問你這個問題,”凱尼擡起眼睛,“你到底從何而來。”

“如果我,不想回答呢?”

“唉,好吧!”凱尼突然站起身子,嚇得我往後退了一步。

凱尼從腰間,慢慢摸出一把匕首在手裏把玩。

“我說,你知不知道……”他回頭看我,“我見我各式各樣的人,畢竟嘛,那夥憲兵總是讓我去壓制那個壓制這個,整天接觸稀奇古怪的家夥也是煩死了。”

我沒有接話。

“我見過有些人對搞一些破研究很癡迷,還有些家夥忙著政變,說實在的,我就是沒見過你這樣的,你很奇怪,你不像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你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你好像隨意來插入這個時代來改變別人的人生……說實在的……這讓我很不爽。”

“不爽?”我冷笑,“你是羨慕我吧。”

“是,我承認!”凱尼旋轉著他的匕首,那雙手真是靈活,“但是我更加不爽在你的目標好像是我那小子的人生,我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但你已經讓我容忍不了了,我那孩子有那麽好嗎?你現在都已經擁有他了,你以後,還想幹什麽呢?!”

“這個,是我和利威爾兩個人的事情,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你想太多了!”

“普通的小女孩?!”凱尼慢慢靠近我,“你從哪裏來回到哪裏去不行嗎?!”

“不行!”我強撐勇氣,從裙子裏慢慢掏出匕首,“凱尼,你不能殺我,我也不是好對付的!”

“我要殺你?!”凱尼突然很誇張地笑,“我的孩子,你誤會我了啊!”他把手裏的匕首遠遠扔開,“抱歉啊甜心,嚇到你了,這是我的職業病啊!明明是你要殺我才對啊!”

“……”

我看到他扔下了匕首,便松了口氣,也把匕首扔下了,對啊,他怎麽可能對我起殺心,我怎麽說也有恩於八歲的利威爾,我怎麽說也是利威爾重要的人,他怎麽也會看在利威爾的面子上,松開我這條性命吧。

“你坐下吧,我去為你準備午飯,利威爾中午就回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吃頓午飯。”我盡量把語氣放得柔和,“他見到你,應該會很高興。”

“那小子,恐怕又要試圖挑戰我,”凱尼搖搖頭,“臭小子啊。”

我心裏竟然一陣柔軟,舅舅終究是舅舅啊。

我轉身再次走向廚房,卻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好!

我急忙想回頭可是來不及了,他在身後抱住我,我的脖子被他死死掐住,我拼命想扳開他的手可是徒勞無功。

凱尼……不要……利威爾的孩子還在我這裏啊……

我已經,發不出來聲音了。

“我說,小姑娘,看來你沒跟利威爾學到什麽,”凱尼突然湊到我的耳邊,“第一點,不要讓你的敵人進你的家門;第二點,不要輕易相信你的敵人!還有最重要的第三點……千萬不要,背對你的敵人!”

前胸突然傳來刺痛感讓我瞬間失去焦距,凱尼……你為什麽不懂……不懂我的善意,我從來從來都沒把你當成敵人啊!

凱尼拔出匕首,我眼看著自己的血液噴濺而出,我無力站直,頹然倒地。

他把匕首,插回腰際,未說半句廢話,轉身離去。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漸漸平息。

那一瞬間的平靜感讓我突然間忘記了即將離世的悲涼。

這就是死亡嗎?

突然間我感覺,自己的小腹那裏,好像跳動了一下。

不對!孩子!我的孩子!

我突然崩潰,我的腦海裏不斷閃過利威爾年輕的影子。

利醬……我的寶貝……對不起……

我強擡起雙手,沾著自己的血,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在地板上,緩緩劃出那兩個字

等……我……

眼皮……越來越沈重了呢……

我看到一個小小的孩子,他有著白皙的面龐,柔軟的黑發……

是誰呢?

是我的利醬……小時候的樣子嗎……

還是我的……孩子呢……

“誰帶我尋獲幸福的模,

卻自己迷中困鎖;

誰為我留下繾綣的天涯,

信物是抹晚霞……”

利威爾在路上遇到了抱著兩個大箱子的伊莎貝爾和法蘭。

“怎麽樣,他們給定制的綢帶質量好嗎?”

“質量特別好!”伊莎貝爾滿臉的羨慕,“大哥!我以後也想要這樣的婚禮!”

“呦呦,這可不能跟你大哥商量啊!”法蘭一臉壞笑,“找你以後要嫁的人說去!”

“壞蛋啊你法蘭!”伊莎貝爾氣得小臉鼓鼓的,“大哥大哥!快給我看看那戒指是什麽樣子的?!”

利威爾原本想留個懸念,看著伊莎貝爾期待的眼神又有點心軟,他打開戒指盒子,裏面有一對很小巧樸素的銀色戒指,但是那種輪廓又讓人覺得很清麗脫俗。

“哇啊!那上面,是薔薇花的花紋嗎?!”

“是啊!”利威爾收起盒子,滿臉的驕傲感,他知道安吉最喜歡薔薇花,所以他讓史蒂夫在兩個戒指上都刻上了薔薇花紋。

這是這個地下街的戒指鋪所能打造的最好的戒指,也是利威爾所能拿出的,最大的誠意。

三個人的行程,一路很輕松。

“大哥,安吉出去忘了關門嗎?!”伊莎貝爾看到二樓的房門虛掩著,有些疑惑。

利威爾心裏有些奇怪,安吉她有那麽粗心嗎?

三個人走上樓梯,伊莎貝爾把箱子交給利威爾,自己咋咋唬唬地走到前面,“安吉安吉!我跟你說個秘密!”

三個人,永遠忘不了那一刻。

七八歲的小姑娘正興沖沖地跑上前去去找那個準新娘,她推開門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地的血跡。

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響,她嚇得,倒在門口。

“怎麽了?!”走在後面的利威爾預感到情形不對,扔下東西就往上跑,他沖進門去,卻看到了,那刺眼的一幕。

利威爾瞬間,失去了判斷力。

她的棕發,披散在血跡裏,她的衣襟,被鮮血染紅,她靜靜地躺在那裏,如同躺在血薔薇的花叢裏。

“安吉!”他發了瘋似的去抱起那緊閉著雙眼的少女,那身體上傳來的冰涼感讓他瞬間崩潰,他看到,少女已經冷卻的右手處,赫然兩個血字。

等我……

“利威爾!”後方沖上來的法蘭看到這一幕也瞬間窒息,他感覺自己的腸胃在翻滾,他緊接著轉頭出了門,吐得一塌糊塗。

伊莎貝爾,已經發不出聲音。

“安吉……”利威爾無助地把手放到少女的上唇處,他試圖,他奢望去感受到她的一絲氣息,可是,沒有,她的身體已漸漸僵硬,臉色也漸漸發青。

她死了。

利威爾突然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再也止不住了。

對不起……我為什麽要放你一個人在家裏……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保護式的愛感到不快,我不該以那種態度對你說話,我最終也救不了你!我找不到那時下藥傷害你的人!我這時也救不下你……

我的安吉,我見過你的翅膀,見過你的力量,見過你為我帶來的一個又一個奇跡……安吉……你既是天使為何又會葬身人間?!你既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又為何會拋下我獨自一人在這孤單的世界?!

安吉的左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小腹處。

孩子……我的孩子……

她再也沒有醒來,再也沒有起身說一句,“利醬,這樣不行哦!”

那如母親般的溫柔的陪伴的日子,再也沒回來。

那忠貞不渝,那一心為君的愛情,亦隨著那人的離去,煙消雲散。

從此世間再無地下街的安吉莉婭。

只留給利威爾,一個夢幻的溫柔的童年,一份堅定的守護的青春之愛,留給他兩個相伴多年的朋友,在這馨香的人世間,留給他一個陽光灑滿的未來。

我的寶貝,你在幹什麽?

那個少年,他靜靜地坐在地板上,抱著那個少女的遺體。

周圍的鮮血已漸漸凝固發黑,仿佛是,枯萎的血色薔薇。

孩子……你傷心嗎?

我靜靜地坐在他對面,傑瑞立在我身邊。

他看不到我。

他的面龐上,淚痕斑駁。

孩子,你哭累了嗎?

他把那個小小的銀色的戒指,

套在少女僵硬的中指上。

這戒指……是他為專門為我打造的嗎?

那個女孩,安吉莉婭,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退出了這個世界,帶著她未出世的孩子,阿克曼一族真正的骨血。

她死了。

我死了。

利醬,利威爾,對不起……

原諒我一直以來對你的愛為你編造出了一個牢籠,

原諒我從來沒有真正把你當作一個男人來看,

你在我的印象裏,永遠是那個八歲的,需要人來保護的小孩。

我的孩子,

我終於知道你十六年後的清冷從何而來,

沒有我在的這十六年,

我再也不能為你擋卻這世間的風霜雨雪,會有揚塵迷住你年輕的雙眼,會有驚雷打到你年輕的雙肩。

我伸出手來,渴望像往常一樣,去撫摸你,那精致的面龐。

我摸不到。

我跟這個世界已再無交集。

命運的紅線已然斷裂。

血肉之軀已然冷卻。

我死了。

不像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也不像是吃下毒蘋果的白雪公主。

只是死了而已,

我拯救的了利威爾,拯救的了法蘭和伊莎貝爾,

卻惟獨拯救不了自己。

“威廉姆小姐,這一世已經過了,別再留戀了,回去吧。”

我沒有說話,

這一世,已經過了嗎……

我回到哪裏去呢。

這裏是我的家,我的利威爾在這裏,

我回到哪裏去?

我靜靜地陪著他,

看他輕聲呢喃一些未曾對我說出口的話,

他一直在重覆,

安吉,對不起,

對不起……安吉……

對不起?孩子啊,是我對不起你啊!

“威廉姆小姐,沒有您的呵護,他或許能更好地成長,您的這份愛,對他來說,太累了。”

累?

孩子,你累嗎?

此生已然錯過,

再見面再也不是翩翩少年,

山長水闊,山高路遠。

再見白雲蒼狗,滄海桑田。

“法蘭,真的要這樣做嗎?!”

幾個少年的眼神裏充滿了猶豫,但是金發少年咬咬牙,“必須得這樣幹了!已經一天一夜了,這樣下去利威爾會精神錯亂的……還有……安吉莉婭的遺體恐怕也要……”

他狠狠地擂了一下眼前的桌子,“利威爾已經瘋了!”

他擡起頭來,“過會我們上去,楊,你們負責往他身上淋冰水!趁他松手我來拷住他的手,你們就趁這個機會把安吉的遺體搶出來,註意,千萬別弄壞了!”

幾個少年面面相覷。

“猶豫什麽?!你們怕什麽?!我們這是在幫利威爾!再不上去,安吉大姐的遺體就要腐壞!安吉會死不瞑目的!”

“好!法蘭,我們幹!”名叫楊的少年首先舉起了拳頭,“利威爾大哥救過我,這次,我一定得幫他!”

剩下的三四個少年紛紛響應,法蘭默默掏出那個手銬……這是上次安吉發瘋時他偷偷留下的手銬,鑰匙還在。

“法蘭!我怕!”伊莎貝爾默默地撲到法蘭懷裏,“我怕!”

“別怕!”法蘭揉揉她的發,“之前都是大哥在保護我們,這次大哥有難,我們必須要幫他!”

“法蘭,你要小心!”伊莎貝爾擡起她淚痕交錯的小臉,這短短的兩天她已經哭了無數次。

“嗯!相信我!”他努力還給伊莎貝爾一個笑容,少年脫下外套,站起身子,“時候不早了,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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