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等我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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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森林，跟十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正值夏天，現在已是秋季，梧桐樹葉落了滿地，美如夢幻。
良辰美景，與少年同在，利醬，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一陣噪雜聲，從樹林深處傳來。
我去，這回不會又碰上什麽事了吧？
高大的樹木下坐著三個平民打扮的壯漢，空地上被綁著一個發色棕紅的小女孩。
“頭兒！這丫頭看見我們的臉了！咱不能留她活口！先殺了她再去取贖金吧！”一個胖子正比劃著手裏的匕首，轉臉問向年紀大點的絡腮胡。
“先等會！這丫頭家裏背景強，殺了她恐怕會給哥幾個惹上大麻煩！”絡腮胡撓了撓下巴，有些猶豫。
“哥，要不這樣！”另一個獨眼湊近了些，“咱把她眼珠子挖出來！這樣她怎麽也認不出咱了！”
“有道理！”胖子從地上坐起來，“大哥，你歇著！讓小弟來，別濺到哥哥們身上血！”
胖子擼起袖子，一步步走向那個可憐的小女孩，女孩聽到他們的談話之後早已嚇得哭不出聲，只是瞪大一雙驚恐的深藍色的眼睛，眼淚早已流成了串。
“別那麽悲觀啊小美女！”胖子握緊匕首，“一雙眼睛換一條命，多值啊！”
四五米高的樹上，斜飛下來一個清秀的少年的身影，那胖子被撞出三五米遠，利威爾拾起匕首，一刀插進了胖子的咽喉。
這叫，瞬殺！
那女孩猛然止住了淚水，逆著光她看不清少年的面龐，只是那被風吹起的黑發，被她牢牢記在了心裏。
“別怕！”我沖上前去，拿刀割斷女孩身上的繩子，趕緊把她扶了起來，利威爾把自己身上的鬥篷脫下來，扔進我手裏。
“利醬！小心點！”我有些擔心，他卻輕松得不像話，“最看不慣這幫雜魚了！”
獨眼和絡腮胡都吃了一驚紛紛掏出了匕首，利威爾卷起袖子，少年身上肌肉的線條在陽光下更顯得清晰，他抄起兩手，“你們一起上吧。”
獨眼急了，揮起匕首就往上撲，利威爾一個閃身那獨眼差點摔倒，肘擊！漂亮！獨眼被擊中後頸瞬間失去意識癱倒在地，不好，絡腮胡也撲上來啦！後空翻！完美！利威爾順勢奪過匕首插進絡腮胡的心臟裏。
這架贏得毫無懸念，這動作也看著漂亮！
我跑上去，“利醬，這獨眼死透了嗎？”利威爾撣撣衣服上的灰，“後腦受損，估計爬不起來了。”
那小女孩，柔柔弱弱地站起身子，“謝謝……謝謝你們！”
“沒關系啦！”我順一順她淩亂的長發，“你是誰家的孩子？是被綁架了嗎？”
“我叫妮蕾斯·匹克西斯。”小女孩低下了頭，“前幾天被人綁架了，差點被殺。”
前幾天？我的心裏一陣緊張，那幫壞蛋，沒對這個小姑娘做些什麽吧？
“小妹妹，你家在哪裏？我們把你送回去吧？”我絕不會記錯，匹克西斯司令在主場故事裏是很重要的角色，按年齡推算的話，這個女孩說不定跟他有什麽關系。
“要不，把你送到駐紮兵團那裏？”我見小女孩沒有回話，試探性地問她一句，也不怪這個小姑娘滿眼呆滯，她估計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驚嚇。
女孩點點頭，她也就是十歲出頭的樣子，她一挪腳步，卻險些摔倒。
“怎麽回事？！”我趕緊檢查那女孩的腳，卻看到她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
這些壞蛋！他們害怕人質偷偷逃跑，往往會弄傷他們的雙腿。
我暗暗咒罵那幾個已死的壞蛋，如今周圍沒有馬匹，小女孩走不了了也沒辦法，我脫下鬥篷蹲下身子，“別怕，上來，姐姐背著你！”
“安吉！我來吧！”利威爾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揉了揉我的頭發，“你歇著，這活兒你男人來幹。”
我……沒有聽錯吧……
他說……你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麽辦被撩了……
利威爾蹲下身子，妮蕾斯有些遲疑但還是爬到了他背上，利威爾穩穩地起身，他的雙手沒有放到妮蕾斯身上，而是握到了自己的腰際。
哇哦……紳士手呢。
然而不久我就發現了狀況，小女孩的表情越來越痛苦，我趕緊讓利威爾把她放下，她的腹部有些淤青，之前那個位置肯定被人重擊過，現在這個姿勢，已經快讓她喘不過氣來了……
“利醬，怎麽辦？”我有些著急，妮蕾斯的眼神漸漸有些失焦，利威爾把鬥篷蓋她身上，把她公主抱了起來。
“這樣應該就沒那麽疼了。”利威爾無奈地嘆口氣，“那群人，真是該死，竟然對這麽小的女孩子下狠手。”
女孩臉上的痛苦感漸漸消失，她怔怔地望著利威爾年少的面孔，一眼千年。
怎麽辦……我……好像有點難過。
我還沒被利醬公主抱過。。。
所以這一路上我都沒怎麽說話。
女孩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我聽到她輕輕地問了一句。
“那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利威爾沒有回答，轉頭看看我，似是在問我的意見，我點點頭，才聽他回答，“利威爾……利威爾而已，”他停了停，“那位是安吉莉婭，我的野蠻女友。”
“餵！誰野蠻啦？！”我沖上去揪他的耳朵，“小妹妹別信他，這位是面癱君利威爾！面癱君而已！”
我從那個女孩虔誠的雙眼裏，仿佛讀到了以後的故事。
真是，羨慕你啊……羨慕你在我之前得到了利威爾先生的公主抱，羨慕你以後長長的，有無限可能的人生。
安吉莉婭，你拯救的了別人，可唯獨不能拯救自己。
這一場夢醒，無緣這個時空，這個世界的故事繼續發展，即將赴死的我又該何去何從？
834年12月24日
自從上次從地上回來差點被駐紮兵團識破了地下街居民的身份，我倆老實了好一陣子。
明天，利威爾先生就滿十八歲了呢。
算是長大成人了吧。
可是利威爾卻不告訴任何人他的生日。
“對不起安吉，我不想過生日。”利威爾縮進被子裏，“我母親生我的時候很艱難，我不想過生日。”
好吧……不過……就不過吧，可是明天我想去庫謝爾的墓碑之前去看一看，我想親口去告訴她，你的兒子，現在很好呢。
&&&&&&
安吉莉婭今天出門了，利威爾繼續在酒館裏做“保安”，他懶散地坐在椅子上看伊莎貝爾勤快地打掃地板，看法蘭越來越熟練地應付客人。
門上的鈴鐺響起，進來一個小小的女孩。
“久違了！利威爾！”她脫下帽子，坐在利威爾面前。
“是你啊小鬼，”利威爾直起身子，“這地下街可不是你這種小鬼能隨便來的地方，這可沒有陽光。”
女孩的衣服很美，伊莎貝爾很羨慕。
“這個你不用擔心，”妮蕾斯優雅地指指門外，“我有六個侍衛，這次全帶了過來，我想我會是安全的。”
利威爾感覺很無聊。
“我想你肯定奇怪我來是幹什麽的，”女孩年齡很小，可是語氣大氣得不像話，“打聽到你很容易，但是下來一趟對我來說不容易，所以我不打算隱瞞。”女孩拿出一張紙來鋪到桌面上，“利威爾，我想讓你去地上工作，為我和我的父親工作，我敢打賭你絕對不會遇見第二次這樣的機會。”
利威爾沒有去看那張紙，他把那張紙推了回去。
“妮蕾斯，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習慣跟在那些貴族的屁股後面。”利威爾起身走向後堂，“伊莎貝爾，送客！”
“利威爾哥哥！”妮蕾斯不甘心地站起身子，“你別以為我不了解你！你的來龍去脈我都打聽的相當清楚了！我會求去父親把你母親的墓地也遷到地上你看不行嗎？！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直接去砸了那個娼館！”
利威爾猛然停住了。
法蘭從吧臺疾步走了出來，“小姑娘！你能別胡說八道了嗎？！我們這些地下街的賤民本來就入不了你們的眼，你能別再羞辱我們了嗎？！”
利威爾竟然抖了一下。
這麽多年過去，幼年時安吉莉婭很好地保護了他的心靈，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作為娼妓之子的恥辱與悲哀。
這些個貴族……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利威爾沒有轉身，走進了後堂。
“餵！你惹我大哥生氣了你知不知道？！你還不快走！”伊莎貝爾對妮蕾斯下了逐客令，妮蕾斯望著利威爾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成言語。
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她生平第一次恨自己太高貴了，剛剛強裝出的穩重與自信如今支離破碎，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再多偽裝也是徒勞。
她收起那張紙，慢慢離開了。
我把自己用白色細紗做成的百合花，放到庫謝爾的墓碑前。
她的笑容，還跟十年前一樣，定格在那裏，美麗而精致。
“好久不見啊，庫謝爾。”我自言自語，“你兒子現在強大得不像話，帥得驚天動地……他以後會成為人類中的最強，舉世無雙的完美英雄……只可惜，你看不到……”
“不過，也不用太可惜，我應該也看不到。”
是啊，我應該也看不到，一個將死之人，還敢奢求什麽未來。
“我說，安吉莉婭小姐。”
旁邊突然想起一個低沈的聲音，我下意識回頭看，是凱尼！他也是來看庫謝爾的嗎？
沒錯，是凱尼！他已經不像當年那樣年輕，但是那種壓倒性的氣場，依舊還在。
我穩了穩心神，“你好，凱尼·阿克曼先生。”
“有意思啊。”凱尼看了看四周，從腰間拿出了匕首放在手裏把玩。
“是啊，確實很有意思。”我後退了一步，“看到我還跟十年前一樣，是很有意思吧？”
別怕……我命此時不該絕，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我聽那小鬼說你還有翅膀。”凱尼向前走了一步，“翅膀在哪呢？我怎沒看到？”
“我不想給你看，”我把手放進衣兜裏，“凱尼，你不必對我有如此敵意，你是利威爾的親舅舅，我對他來說也很重要，我不想與你為敵。”
“與我為敵？！”凱尼輕哼一聲，一手提起了我的領子，“你知不知道，我有一個外號叫……”
“割喉者是吧！”我努力要掙脫可是他力大無窮，我只好強裝鎮定，凱尼突然間把臉貼近，“我說，小姑娘，你是我見過最神奇的人。不光是那個地下室，你看起來柔柔弱弱可是力量卻不小，還有，你似乎有某種穿越時空的本領。”
“呵呵，原來是這樣。”
“你笑什麽？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你是在羨慕我的力量吧？你是在羨慕我身上的本領吧？！”我停止了顫抖，直視著他那雙兇狠的眼睛，“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我認知裏的凱尼，是一個對力量帶來的強大感有著無限崇尚的人，看來，我沒有想錯，凱尼，你怎麽不承認，你對我的敵意並不是我來路不明，而是對我的超越這個時代的力量的畏懼呢？！”
他稍微停了一下，又狠狠把我扔在地上。
“是又怎麽樣？！”他蹲下身子，拿匕首的尖擡起我的下巴，“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淺淺一笑，慢慢推開了他的匕首。
“我不會告訴你的，告訴你你也懂不了，就算你懂了對你也沒什麽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我這樣的人！”
凱尼，你這貪婪的鷹隼，原來這就是你的本性啊。
跟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如此煎熬，良久他才起身離去，順便扔掉了我為庫謝爾做的手工花。
我癱倒在地，喘了很久。
從未有人給過我如此的壓迫感，凱尼的力量強過此時的利威爾，他才是最強的人類。
“威廉姆小姐！”傑瑞經我召喚之後立馬出現在我面前，“威廉姆小姐，我建議您將凱尼對您的威脅態度告訴利威爾，只有他可以保護您……”
“怎麽可能！”我沖他大叫，“凱尼可是利威爾唯一的親人，我怎麽可能讓他為難？！”
傑瑞低下了頭，“您還是沒完全把利威爾當戀人，您還是在把他當一個小孩子。”
“讓我自己靜靜吧。”我掙紮著爬起身子，搖搖晃晃地往回走，傑瑞默默地跟在我身後。
我發現我是如此懼怕離開利威爾，懼怕來自凱尼的威脅。
“傑瑞，我想不通，”我轉身，“為什麽，中村優作要這樣設計？為什麽我不能直接選擇一直留下？！”
“威廉姆小姐，您並沒有仔細閱讀規則。”傑瑞一臉嚴肅，“這是以《進擊的巨人》為基礎來設計的體驗，十六年後的故事才是主場，您前兩站的體驗本來就是鋪墊，”他稍加停頓，“但是夢裏人生一向堅持因果邏輯的原則，事情的發生都要有理有據，您改變了原來的故事，引起了凱尼的註意，受到了來自他的威脅，一切順其自然，並非是由於中村優作先生的特殊設計。這是水到渠成的命運，而不是任誰改變的戲劇。”
我無語。
我必須把這件事跟凱尼撕扯清楚，凱尼心裏是關心利威爾的，我不相信他會輕易把我怎麽樣……他不可能去傷害利威爾吧……
但願，我能贏得命運吧。
我夢到了我的媽媽。
我已經好久沒有夢到過她，是因為今天剛剛去看望了庫謝爾的墓碑嗎？
媽媽還是我年幼時印象裏的樣子，長長的及腰的黑發，年輕而孤獨。
她比我更具有東方美人的感覺，而我的五官裏，糅合了太多西方人的特點。
那細細的柳葉長眉，白皙光滑的皮膚，淡淡的精巧的五官。
她送我去幼兒園，別的小朋友都要問我，“你怎麽會有那麽年輕的媽媽？”
二十歲未婚生下我這個遺腹子，她當然是最年輕的媽媽。
有時候我在公園裏蹦蹦跳跳，她會出神地望著我。
“媽媽，你在看什麽？！”
“越來越像你爸爸了啊，我的安吉莉婭。”
爸爸嗎？
爸爸的照片擺在床頭上，許多年後我拿起來，都覺得那年輕的五官裏所流露出浪漫與高貴的英倫風情，使他看起來不像一個父親了。
孤兒史密斯院長是媽媽生前的朋友。
媽媽讀大學的時候，經常去孤兒院裏做義工。
“哦！安吉，你看你真的原來越像你的媽媽了！”史密斯院長的夫人在提起媽媽的時候總會抹起眼淚，“多好的女孩子！竟然經受那種遭遇！”
那年，總有人開著車來到孤兒院，要求我交出媽媽留給我的支票。
“那個女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老爺子給的！快交出來！你個野種！你是□□的孩子！”
史密斯院長帶領所有的保安，把他們一次又一次趕走。
“安吉！”史密斯院長抱起受到驚嚇的我，“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話，那些人都是壞人，你要相信，你的媽媽是一個要強的好女孩，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
我當然相信，媽媽生前是個好姑娘。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我漸漸長大，也進入了那個媽媽曾經的學校，帝都經管學院。
我在想，看，我打破了孤兒和貧窮的詛咒，我用自己的努力，改變了我自己的命運呢！
可是，我還是無法久留人間。
這世間的生命，若無父親母親強烈的愛與執念，往往註定輕薄，無法久留。
或許我就是這樣吧。
我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去媽媽的墓前看一看了。
這一沈睡就是兩個月，醒來之後我一定讓蘇念幫我，撐著這殘破之軀，無論如何也要跟媽媽告別。
對不起我的媽媽，我終究還是要輸，打不破這命運的詛咒，只能在這虛幻而飄渺的夢境裏，茍延殘喘，虛度餘生！
媽媽去世的時候25歲。
我19歲強拖病體，6年的夢裏人生，加起來也是25歲。
對不起……媽媽，我已經很努力在生活了……可是……怎麽也……留不在人間……
媽媽……我如今身在這虛空的夢境裏，我如今思念你，我該如何去到你的墓碑前，去看看你……
媽媽……我想你……
我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媽媽，對不起，我想你……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流成了串，我無法壓抑住自己的聲音，嚎啕大哭。
這種痛，只能深埋心底，這種痛，真的苦煞人心！
利威爾，輕輕推門走了進來。
“安吉……”
我沒有回答他，我繼續我的痛哭，我想到媽媽這種痛苦我就停不下來。
他就那麽一直站在那裏，靜靜地等我哭完。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沒有力氣，直到暫時流幹了眼淚，心裏的痛，才稍稍被發洩出了一點。
我走去洗手間清洗面孔，鏡子裏的少女，眼睛紅得像是兔子。
我重新回床上躺下，利威爾還站在那裏。
“我沒事，你快回去睡覺吧。”
我轉過身去，這種心情狀態下，我很難像平常一樣有耐心。
“安吉……”他慢慢走到床邊，“為什麽要哭？我惹你生氣了嗎？”
“我想我媽媽了，你母親的墓地在幾條街以外，可是我媽媽的墓碑不在這個世界。”我舒了一口氣，“所以我哭了。”
“對不起……”他頹然坐在我床頭，“要不……明天，我去為安吉的媽媽也打造一個墓碑？”
這個傻瓜。
利威爾此時剛滿十八歲，而安吉莉婭的身體設計雖然只有十六歲，可是現實世界的我已經過了十九歲的生日，我已在高校讀過兩年，所以心理年齡自然比他成熟太多了。
他還是不怎麽理解我的故事吧。
他知道我在那個世界裏是一個將死的女孩，他為此感到難過，以為我在這個世界裏是一場重生，他不知道我的生命就算再被拉長，也只剩下這短短的六年。
不對……是五年半了。
我的寶貝，我該如何向你講起這最後的離別？你以為我是來自天堂之國的天使，可我只不過是來自另一個殘酷人間的可憐的小女孩。
我坐起身子，輕輕抱住他。
他沒有動，任由我解開他的衣服，任少年精致年輕的酮體，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安吉……”他突然攥住我的手，我止住他的話頭，“別怕……我也是第一次。”
那年輕的柔軟的雙唇，溫暖得像夢一樣。
安吉莉婭，你在幹什麽？你不想再等了吧……一想起你那短得可憐的人生，那昏暗無光的未來……
衣衫褪盡，那份熾熱的感情，漸漸地讓我忘記了一切，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的呼吸聲漸漸加重，又變成了一頭瘋狂的小獸。
來吧……
成長總是伴隨著疼痛吧，安吉莉婭，你還怕什麽呢？
痛……好痛啊……寶貝……好痛啊……
我的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膚裏。
那種瘋狂，就是我所渴望的青春。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切終於停了下來。
他微微地喘息，我輕撫著他被汗水濡濕的黑發，春宵夢短，百轉柔腸。
如果我終有一天會離開你，在這期間我一定會，盡力去愛你。
但願你有一個完完整整的人生，長長久久的未來。
“傑瑞，你去把這封信，交給埃爾文。”我把信封交給傑瑞，他很詫異，“威廉姆小姐，您又有情報交給埃爾文？”
我擺擺手，“不是，普通的信件而已，你送去就是了。”
“好的，威廉姆小姐，恭喜您偷嘗了禁果。”
噗……這個該死的人工智能，我該怎麽把他關了？
“傑瑞，我跟利威爾又不是偷情？還什麽偷嘗禁果？！”我放下杯子，“你不會偷窺我吧？！”
“這個絕對沒有！”傑瑞信誓旦旦，“您脖子上的五片吻痕告訴了我這一切！”
噗……
好吧……我知道了，看來今天我要圍上絲巾了。
“威廉姆小姐，我擔心您沒有做好避孕措施。”
“你不用擔心，”我咽下嘴裏的牛奶，“我一點措施也沒做，正想生個孩子。”
“……”這回傑瑞也無語了，他搖搖頭，跑去送信了。
那信上，沒說別的。
我讓埃爾文，835年5月21日左右再來一次地下街，不是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而是因為在那左右，是凱尼到來的日子。
我說，你那個時候，可以去規勸利威爾追隨你，如果我還在，我可能會攔你，如果我不在了，利威爾就交給你了。
那封信裏的悲涼，都要溢出來了。
我絕對，要和凱尼好好聊一聊，絕對要和凱尼扯清楚。
&&&&&&
我在酒館裏看書，伊莎貝爾看利威爾不在這兒，放下抹布跑了過來。
“安吉！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她一臉神秘。
“什麽秘密啊！”我轉頭望向四周，看利威爾不在這兒，應該是利威爾的秘密吧。
“利威爾大哥又跟別人打架了！”她壓低了聲音，“今天他做俯臥撐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背被人抓破了！”
……
唉，是我弄的。
我思考了好大一會兒才想好怎麽開口，“這個嘛……昨天利威爾惹我生氣了，我就抓起一根小棍子……往他背上抽了幾下……唉，我不該打人……我已經跟他道歉啦！”
“安吉你竟然這麽兇啊！”伊莎貝爾嚇得後退了一步，“我利威爾大哥對你這麽好！你不要這麽兇！昨天那個妮蕾斯來給他開條件的時候他可是看都沒看那張紙，他肯定是不願意離開你！”
“妮蕾斯？！”我坐直了身子，“是個十歲出頭的女孩？！”
從伊莎貝爾的口中我得到的昨天發生的事情，難道我無形之間救下了一個自己的小情敵？？？唉，這些貴族真是討厭。
只不過，在原來的故事裏，利威爾似乎就是一個多情英雄的形象。
一個很別扭的，被壓抑著的多情的英雄，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他接手一件事，就會負責到底，他的思想裏，住著一個活脫脫的紳士。
初嘗禁果之後的生活就變得有些大膽，利威爾很少再回自己的房間睡覺，然而沒過幾天，他好像發現了問題。
“安吉，”他把手指插進我柔軟的棕發裏撫摸，“這樣……會不會懷孕呢？”
“會啊！”我淡淡地回答。
“那怎麽辦？”他的神情突然有點緊張，“安吉……”
“沒關系啊，”我輕撫著他的臉頰，“寶貝，你還沒準備好做父親嗎？”
“不是，”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安吉，我怕你會痛……書上說，懷孕生子，是痛苦的過程。”
“這個過程，也很幸福啊。”我輕輕靠在他的懷裏，“書上有沒有說，心甘情願為自己的愛人生兒育女，是很幸福的事情？會讓人忘記所有的辛苦！”
他抱緊我，輕吻了我的耳垂。
“安吉……謝謝你……”
“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呢，”我閉上雙眼，“女孩子的話，就叫…伊娃。”
“伊娃？”利威爾輕輕重覆了一遍，“是什麽意思呢？”
“就是……可愛的意思吧。”我無法從英文的角度來向他解釋這個名字的含義，他的名字用英語來寫是Levi，而我的是Angelia，伊娃即Eva，前兩個字母取自他的名字，最後一個字母來自我的名字。
“那……男孩子呢？”
“男孩子？叫他……海若斯。”海若斯，即Heros，我希望他也會成為一個英雄。
利威爾默默念起這兩個名字，神情裏盡是些柔軟，此刻我只希望這時光走得更慢一些，好讓我能在這少年的溫情裏，多陪他一會兒。
我是如此渴望為他留下兒女，這樣的話，等我走了之後，他也不會孤單。
只是不知此願可否得償，亦不知事情能否向我的意願發展。
&&&&&&
835年3月13日
安吉莉婭的酒館裏，來了客人。
艾米麗，挺著笨重的大肚子，坐到了木椅子上。
她已經快要生產了嗎？
我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
“這裏不歡迎你。”
“我知道，”她擡起不施妝容的面龐，“但是我覺得我需要一瓶蘋果酒。”
“酒精對胎兒不好，”我轉身走向吧臺，“蘋果汁倒是可以。”
我拿來一瓶蘋果汁放到她面前，她卻叫住我，“拿兩個杯子不行嗎？我這個可憐人，想找你聊聊天。”
我嘆了口氣，安吉莉婭，你究竟是心軟啊。
我拿了兩個杯子，坐在她面前，把兩個杯子都倒滿。
這個女人，已經褪去了華麗的妝容，她早就因為懷孕而不接客了吧。
她的頭發還是酒紅色，但是不化妝，顯得更清秀了些，恐怕沒人會把她當成□□吧。
想起來那個時候扇她巴掌的那一會，我突然有些後悔，她那時怎麽說也是孕婦啊……
“知道是誰的孩子嗎？”我淡淡開口。
她搖搖頭，“我怎麽可能記得住呢。”
又是娼妓生子，又是一輪一輪的悲劇嗎？
她攏了攏耳邊的長發，“看來你並不記得我……我的母親和利威爾的母親算得上是朋友吧……我記得那年我剛剛十二歲，看你住進利威爾那裏，看到你為了他打架，殺人，把他從那裏接走……從那黑暗無邊的命運裏解脫了出來……安吉莉婭，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羨慕他，他走的那一天，就是我，剛剛開始接客的那一天。”
我楞住了，我的心靈受到了撼動，那一天……我怎麽沒有註意到一個小姑娘絕望的眼神？
“拯救利威爾，是我的使命，”我不知如何回答，“那個時候，沒有救下你，抱歉。”
她輕笑一聲，飲了一口蘋果汁，“我那個時候也妄圖博取利威爾的憐憫，抱歉。”
“孩子怎麽辦？”
“當然是生下來，”她輕輕撫摸自己的腹部，“要不然，不要的話早就不要了。”
對面坐著艾米麗，可是我的腦海裏一直閃來閃去的，卻是當年庫謝爾的樣子。
“生下來的話……你打算怎麽養？”
她頹然擡起頭，“女孩子的話……我真的不想再讓她走我的老路！如果是個男孩……他該怎麽擡起頭來生活？！”
她的眼睛裏，有眼淚，慢慢溢出來。
我承認，我又心軟了，我想起了，當年小小的利威爾的恥辱與悲哀。
我拉開椅子，“你等我一會兒。”轉身，走進了後堂。
我點出了厚厚的一沓鈔票，裝進了一個信封裏。
唉，我真的看不得這種事情，利威爾今天出門采購酒水，法蘭和伊莎貝爾的工資月底才結，這些錢暫時也用不到了，就給她吧，給她這一次，讓她去給自己的孩子討個生路，下次再來求救就是她好吃懶做，就不用理她了。
我承認，這源於我內心中那個時候突然打她的愧疚感。
我快步走出去，坐回她面前。
“這個，裏面的錢可以讓你離開那個娼館，找個地方省著點花，好好養孩子。”我把信封交給她，“算是我之前對你使用暴力的歉意。”
她慢慢地，接過那個信封。
“安吉莉婭……我……我……”
“不用謝我，”我打斷她，“我也是窮人，幫你只幫這一次，當年沒能註意到你的處境，我也挺難過的。”
她低下頭去，好久沒說話。
她收起信封，慢慢摸起眼前的杯子，“不管怎麽說，讓我敬你一杯吧！”她舉起杯子，“我沒辦法喝酒，但是這個謝意，你一定要接受。”
好吧，我接受。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蘋果汁是我昨天才榨好的，很新鮮，好吧，我就受了你的謝意吧。
她輕輕跟我碰杯，我端起來，一飲而盡。
落杯後即各自走各自的路，希望我的心裏也不再愧疚了。
她起身，緩緩走出了門去。
但願她的孩子，能有個，不那麽黑暗的未來。
……
不對勁……
一陣苦澀的感覺從我的口腔裏傳來，這果汁怎麽發苦？！
這種苦，是一種藥物般的苦……不對……這杯子裏有東西！
我感到血液瞬間湧上大腦，意識突然間開始混亂……不對……不對！那個女人……肯定在我杯子裏放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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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正值夏天，現在已是秋季，梧桐樹葉落了滿地，美如夢幻。
良辰美景，與少年同在，利醬，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一陣噪雜聲，從樹林深處傳來。
我去，這回不會又碰上什麽事了吧？
高大的樹木下坐著三個平民打扮的壯漢，空地上被綁著一個發色棕紅的小女孩。
“頭兒！這丫頭看見我們的臉了！咱不能留她活口！先殺了她再去取贖金吧！”一個胖子正比劃著手裏的匕首，轉臉問向年紀大點的絡腮胡。
“先等會！這丫頭家裏背景強，殺了她恐怕會給哥幾個惹上大麻煩！”絡腮胡撓了撓下巴，有些猶豫。
“哥，要不這樣！”另一個獨眼湊近了些，“咱把她眼珠子挖出來！這樣她怎麽也認不出咱了！”
“有道理！”胖子從地上坐起來，“大哥，你歇著！讓小弟來，別濺到哥哥們身上血！”
胖子擼起袖子，一步步走向那個可憐的小女孩，女孩聽到他們的談話之後早已嚇得哭不出聲，只是瞪大一雙驚恐的深藍色的眼睛，眼淚早已流成了串。
“別那麽悲觀啊小美女！”胖子握緊匕首，“一雙眼睛換一條命，多值啊！”
四五米高的樹上，斜飛下來一個清秀的少年的身影，那胖子被撞出三五米遠，利威爾拾起匕首，一刀插進了胖子的咽喉。
這叫，瞬殺！
那女孩猛然止住了淚水，逆著光她看不清少年的面龐，只是那被風吹起的黑發，被她牢牢記在了心裏。
“別怕！”我沖上前去，拿刀割斷女孩身上的繩子，趕緊把她扶了起來，利威爾把自己身上的鬥篷脫下來，扔進我手裏。
“利醬！小心點！”我有些擔心，他卻輕松得不像話，“最看不慣這幫雜魚了！”
獨眼和絡腮胡都吃了一驚紛紛掏出了匕首，利威爾卷起袖子，少年身上肌肉的線條在陽光下更顯得清晰，他抄起兩手，“你們一起上吧。”
獨眼急了，揮起匕首就往上撲，利威爾一個閃身那獨眼差點摔倒，肘擊！漂亮！獨眼被擊中後頸瞬間失去意識癱倒在地，不好，絡腮胡也撲上來啦！後空翻！完美！利威爾順勢奪過匕首插進絡腮胡的心臟裏。
這架贏得毫無懸念，這動作也看著漂亮！
我跑上去，“利醬，這獨眼死透了嗎？”利威爾撣撣衣服上的灰，“後腦受損，估計爬不起來了。”
那小女孩，柔柔弱弱地站起身子，“謝謝……謝謝你們！”
“沒關系啦！”我順一順她淩亂的長發，“你是誰家的孩子？是被綁架了嗎？”
“我叫妮蕾斯·匹克西斯。”小女孩低下了頭，“前幾天被人綁架了，差點被殺。”
前幾天？我的心裏一陣緊張，那幫壞蛋，沒對這個小姑娘做些什麽吧？
“小妹妹，你家在哪裏？我們把你送回去吧？”我絕不會記錯，匹克西斯司令在主場故事裏是很重要的角色，按年齡推算的話，這個女孩說不定跟他有什麽關系。
“要不，把你送到駐紮兵團那裏？”我見小女孩沒有回話，試探性地問她一句，也不怪這個小姑娘滿眼呆滯，她估計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驚嚇。
女孩點點頭，她也就是十歲出頭的樣子，她一挪腳步，卻險些摔倒。
“怎麽回事？！”我趕緊檢查那女孩的腳，卻看到她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
這些壞蛋！他們害怕人質偷偷逃跑，往往會弄傷他們的雙腿。
我暗暗咒罵那幾個已死的壞蛋，如今周圍沒有馬匹，小女孩走不了了也沒辦法，我脫下鬥篷蹲下身子，“別怕，上來，姐姐背著你！”
“安吉！我來吧！”利威爾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揉了揉我的頭發，“你歇著，這活兒你男人來幹。”
我……沒有聽錯吧……
他說……你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麽辦被撩了……
利威爾蹲下身子，妮蕾斯有些遲疑但還是爬到了他背上，利威爾穩穩地起身，他的雙手沒有放到妮蕾斯身上，而是握到了自己的腰際。
哇哦……紳士手呢。
然而不久我就發現了狀況，小女孩的表情越來越痛苦，我趕緊讓利威爾把她放下，她的腹部有些淤青，之前那個位置肯定被人重擊過，現在這個姿勢，已經快讓她喘不過氣來了……
“利醬，怎麽辦？”我有些著急，妮蕾斯的眼神漸漸有些失焦，利威爾把鬥篷蓋她身上，把她公主抱了起來。
“這樣應該就沒那麽疼了。”利威爾無奈地嘆口氣，“那群人，真是該死，竟然對這麽小的女孩子下狠手。”
女孩臉上的痛苦感漸漸消失，她怔怔地望著利威爾年少的面孔，一眼千年。
怎麽辦……我……好像有點難過。
我還沒被利醬公主抱過。。。
所以這一路上我都沒怎麽說話。
女孩的呼吸聲漸漸平穩，我聽到她輕輕地問了一句。
“那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利威爾沒有回答，轉頭看看我，似是在問我的意見，我點點頭，才聽他回答，“利威爾……利威爾而已，”他停了停，“那位是安吉莉婭，我的野蠻女友。”
“餵！誰野蠻啦？！”我沖上去揪他的耳朵，“小妹妹別信他，這位是面癱君利威爾！面癱君而已！”
我從那個女孩虔誠的雙眼裏，仿佛讀到了以後的故事。
真是，羨慕你啊……羨慕你在我之前得到了利威爾先生的公主抱，羨慕你以後長長的，有無限可能的人生。
安吉莉婭，你拯救的了別人，可唯獨不能拯救自己。
這一場夢醒，無緣這個時空，這個世界的故事繼續發展，即將赴死的我又該何去何從？
834年12月24日
自從上次從地上回來差點被駐紮兵團識破了地下街居民的身份，我倆老實了好一陣子。
明天，利威爾先生就滿十八歲了呢。
算是長大成人了吧。
可是利威爾卻不告訴任何人他的生日。
“對不起安吉，我不想過生日。”利威爾縮進被子裏，“我母親生我的時候很艱難，我不想過生日。”
好吧……不過……就不過吧，可是明天我想去庫謝爾的墓碑之前去看一看，我想親口去告訴她，你的兒子，現在很好呢。
&&&&&&
安吉莉婭今天出門了，利威爾繼續在酒館裏做“保安”，他懶散地坐在椅子上看伊莎貝爾勤快地打掃地板，看法蘭越來越熟練地應付客人。
門上的鈴鐺響起，進來一個小小的女孩。
“久違了！利威爾！”她脫下帽子，坐在利威爾面前。
“是你啊小鬼，”利威爾直起身子，“這地下街可不是你這種小鬼能隨便來的地方，這可沒有陽光。”
女孩的衣服很美，伊莎貝爾很羨慕。
“這個你不用擔心，”妮蕾斯優雅地指指門外，“我有六個侍衛，這次全帶了過來，我想我會是安全的。”
利威爾感覺很無聊。
“我想你肯定奇怪我來是幹什麽的，”女孩年齡很小，可是語氣大氣得不像話，“打聽到你很容易，但是下來一趟對我來說不容易，所以我不打算隱瞞。”女孩拿出一張紙來鋪到桌面上，“利威爾，我想讓你去地上工作，為我和我的父親工作，我敢打賭你絕對不會遇見第二次這樣的機會。”
利威爾沒有去看那張紙，他把那張紙推了回去。
“妮蕾斯，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習慣跟在那些貴族的屁股後面。”利威爾起身走向後堂，“伊莎貝爾，送客！”
“利威爾哥哥！”妮蕾斯不甘心地站起身子，“你別以為我不了解你！你的來龍去脈我都打聽的相當清楚了！我會求去父親把你母親的墓地也遷到地上你看不行嗎？！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直接去砸了那個娼館！”
利威爾猛然停住了。
法蘭從吧臺疾步走了出來，“小姑娘！你能別胡說八道了嗎？！我們這些地下街的賤民本來就入不了你們的眼，你能別再羞辱我們了嗎？！”
利威爾竟然抖了一下。
這麽多年過去，幼年時安吉莉婭很好地保護了他的心靈，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作為娼妓之子的恥辱與悲哀。
這些個貴族……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利威爾沒有轉身，走進了後堂。
“餵！你惹我大哥生氣了你知不知道？！你還不快走！”伊莎貝爾對妮蕾斯下了逐客令，妮蕾斯望著利威爾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成言語。
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她生平第一次恨自己太高貴了，剛剛強裝出的穩重與自信如今支離破碎，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再多偽裝也是徒勞。
她收起那張紙，慢慢離開了。
我把自己用白色細紗做成的百合花，放到庫謝爾的墓碑前。
她的笑容，還跟十年前一樣，定格在那裏，美麗而精致。
“好久不見啊，庫謝爾。”我自言自語，“你兒子現在強大得不像話，帥得驚天動地……他以後會成為人類中的最強，舉世無雙的完美英雄……只可惜，你看不到……”
“不過，也不用太可惜，我應該也看不到。”
是啊，我應該也看不到，一個將死之人，還敢奢求什麽未來。
“我說，安吉莉婭小姐。”
旁邊突然想起一個低沈的聲音，我下意識回頭看，是凱尼！他也是來看庫謝爾的嗎？
沒錯，是凱尼！他已經不像當年那樣年輕，但是那種壓倒性的氣場，依舊還在。
我穩了穩心神，“你好，凱尼·阿克曼先生。”
“有意思啊。”凱尼看了看四周，從腰間拿出了匕首放在手裏把玩。
“是啊，確實很有意思。”我後退了一步，“看到我還跟十年前一樣，是很有意思吧？”
別怕……我命此時不該絕，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我聽那小鬼說你還有翅膀。”凱尼向前走了一步，“翅膀在哪呢？我怎沒看到？”
“我不想給你看，”我把手放進衣兜裏，“凱尼，你不必對我有如此敵意，你是利威爾的親舅舅，我對他來說也很重要，我不想與你為敵。”
“與我為敵？！”凱尼輕哼一聲，一手提起了我的領子，“你知不知道，我有一個外號叫……”
“割喉者是吧！”我努力要掙脫可是他力大無窮，我只好強裝鎮定，凱尼突然間把臉貼近，“我說，小姑娘，你是我見過最神奇的人。不光是那個地下室，你看起來柔柔弱弱可是力量卻不小，還有，你似乎有某種穿越時空的本領。”
“呵呵，原來是這樣。”
“你笑什麽？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你是在羨慕我的力量吧？你是在羨慕我身上的本領吧？！”我停止了顫抖，直視著他那雙兇狠的眼睛，“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我認知裏的凱尼，是一個對力量帶來的強大感有著無限崇尚的人，看來，我沒有想錯，凱尼，你怎麽不承認，你對我的敵意並不是我來路不明，而是對我的超越這個時代的力量的畏懼呢？！”
他稍微停了一下，又狠狠把我扔在地上。
“是又怎麽樣？！”他蹲下身子，拿匕首的尖擡起我的下巴，“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淺淺一笑，慢慢推開了他的匕首。
“我不會告訴你的，告訴你你也懂不了，就算你懂了對你也沒什麽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我這樣的人！”
凱尼，你這貪婪的鷹隼，原來這就是你的本性啊。
跟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如此煎熬，良久他才起身離去，順便扔掉了我為庫謝爾做的手工花。
我癱倒在地，喘了很久。
從未有人給過我如此的壓迫感，凱尼的力量強過此時的利威爾，他才是最強的人類。
“威廉姆小姐！”傑瑞經我召喚之後立馬出現在我面前，“威廉姆小姐，我建議您將凱尼對您的威脅態度告訴利威爾，只有他可以保護您……”
“怎麽可能！”我沖他大叫，“凱尼可是利威爾唯一的親人，我怎麽可能讓他為難？！”
傑瑞低下了頭，“您還是沒完全把利威爾當戀人，您還是在把他當一個小孩子。”
“讓我自己靜靜吧。”我掙紮著爬起身子，搖搖晃晃地往回走，傑瑞默默地跟在我身後。
我發現我是如此懼怕離開利威爾，懼怕來自凱尼的威脅。
“傑瑞，我想不通，”我轉身，“為什麽，中村優作要這樣設計？為什麽我不能直接選擇一直留下？！”
“威廉姆小姐，您並沒有仔細閱讀規則。”傑瑞一臉嚴肅，“這是以《進擊的巨人》為基礎來設計的體驗，十六年後的故事才是主場，您前兩站的體驗本來就是鋪墊，”他稍加停頓，“但是夢裏人生一向堅持因果邏輯的原則，事情的發生都要有理有據，您改變了原來的故事，引起了凱尼的註意，受到了來自他的威脅，一切順其自然，並非是由於中村優作先生的特殊設計。這是水到渠成的命運，而不是任誰改變的戲劇。”
我無語。
我必須把這件事跟凱尼撕扯清楚，凱尼心裏是關心利威爾的，我不相信他會輕易把我怎麽樣……他不可能去傷害利威爾吧……
但願，我能贏得命運吧。
我夢到了我的媽媽。
我已經好久沒有夢到過她，是因為今天剛剛去看望了庫謝爾的墓碑嗎？
媽媽還是我年幼時印象裏的樣子，長長的及腰的黑發，年輕而孤獨。
她比我更具有東方美人的感覺，而我的五官裏，糅合了太多西方人的特點。
那細細的柳葉長眉，白皙光滑的皮膚，淡淡的精巧的五官。
她送我去幼兒園，別的小朋友都要問我，“你怎麽會有那麽年輕的媽媽？”
二十歲未婚生下我這個遺腹子，她當然是最年輕的媽媽。
有時候我在公園裏蹦蹦跳跳，她會出神地望著我。
“媽媽，你在看什麽？！”
“越來越像你爸爸了啊，我的安吉莉婭。”
爸爸嗎？
爸爸的照片擺在床頭上，許多年後我拿起來，都覺得那年輕的五官裏所流露出浪漫與高貴的英倫風情，使他看起來不像一個父親了。
孤兒史密斯院長是媽媽生前的朋友。
媽媽讀大學的時候，經常去孤兒院裏做義工。
“哦！安吉，你看你真的原來越像你的媽媽了！”史密斯院長的夫人在提起媽媽的時候總會抹起眼淚，“多好的女孩子！竟然經受那種遭遇！”
那年，總有人開著車來到孤兒院，要求我交出媽媽留給我的支票。
“那個女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老爺子給的！快交出來！你個野種！你是□□的孩子！”
史密斯院長帶領所有的保安，把他們一次又一次趕走。
“安吉！”史密斯院長抱起受到驚嚇的我，“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話，那些人都是壞人，你要相信，你的媽媽是一個要強的好女孩，等你長大了，你就明白了！”
我當然相信，媽媽生前是個好姑娘。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我漸漸長大，也進入了那個媽媽曾經的學校，帝都經管學院。
我在想，看，我打破了孤兒和貧窮的詛咒，我用自己的努力，改變了我自己的命運呢！
可是，我還是無法久留人間。
這世間的生命，若無父親母親強烈的愛與執念，往往註定輕薄，無法久留。
或許我就是這樣吧。
我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去媽媽的墓前看一看了。
這一沈睡就是兩個月，醒來之後我一定讓蘇念幫我，撐著這殘破之軀，無論如何也要跟媽媽告別。
對不起我的媽媽，我終究還是要輸，打不破這命運的詛咒，只能在這虛幻而飄渺的夢境裏，茍延殘喘，虛度餘生！
媽媽去世的時候25歲。
我19歲強拖病體，6年的夢裏人生，加起來也是25歲。
對不起……媽媽，我已經很努力在生活了……可是……怎麽也……留不在人間……
媽媽……我如今身在這虛空的夢境裏，我如今思念你，我該如何去到你的墓碑前，去看看你……
媽媽……我想你……
我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媽媽，對不起，我想你……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流成了串，我無法壓抑住自己的聲音，嚎啕大哭。
這種痛，只能深埋心底，這種痛，真的苦煞人心！
利威爾，輕輕推門走了進來。
“安吉……”
我沒有回答他，我繼續我的痛哭，我想到媽媽這種痛苦我就停不下來。
他就那麽一直站在那裏，靜靜地等我哭完。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沒有力氣，直到暫時流幹了眼淚，心裏的痛，才稍稍被發洩出了一點。
我走去洗手間清洗面孔，鏡子裏的少女，眼睛紅得像是兔子。
我重新回床上躺下，利威爾還站在那裏。
“我沒事，你快回去睡覺吧。”
我轉過身去，這種心情狀態下，我很難像平常一樣有耐心。
“安吉……”他慢慢走到床邊，“為什麽要哭？我惹你生氣了嗎？”
“我想我媽媽了，你母親的墓地在幾條街以外，可是我媽媽的墓碑不在這個世界。”我舒了一口氣，“所以我哭了。”
“對不起……”他頹然坐在我床頭，“要不……明天，我去為安吉的媽媽也打造一個墓碑？”
這個傻瓜。
利威爾此時剛滿十八歲，而安吉莉婭的身體設計雖然只有十六歲，可是現實世界的我已經過了十九歲的生日，我已在高校讀過兩年，所以心理年齡自然比他成熟太多了。
他還是不怎麽理解我的故事吧。
他知道我在那個世界裏是一個將死的女孩，他為此感到難過，以為我在這個世界裏是一場重生，他不知道我的生命就算再被拉長，也只剩下這短短的六年。
不對……是五年半了。
我的寶貝，我該如何向你講起這最後的離別？你以為我是來自天堂之國的天使，可我只不過是來自另一個殘酷人間的可憐的小女孩。
我坐起身子，輕輕抱住他。
他沒有動，任由我解開他的衣服，任少年精致年輕的酮體，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安吉……”他突然攥住我的手，我止住他的話頭，“別怕……我也是第一次。”
那年輕的柔軟的雙唇，溫暖得像夢一樣。
安吉莉婭，你在幹什麽？你不想再等了吧……一想起你那短得可憐的人生，那昏暗無光的未來……
衣衫褪盡，那份熾熱的感情，漸漸地讓我忘記了一切，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的呼吸聲漸漸加重，又變成了一頭瘋狂的小獸。
來吧……
成長總是伴隨著疼痛吧，安吉莉婭，你還怕什麽呢？
痛……好痛啊……寶貝……好痛啊……
我的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膚裏。
那種瘋狂，就是我所渴望的青春。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切終於停了下來。
他微微地喘息，我輕撫著他被汗水濡濕的黑發，春宵夢短，百轉柔腸。
如果我終有一天會離開你，在這期間我一定會，盡力去愛你。
但願你有一個完完整整的人生，長長久久的未來。
“傑瑞，你去把這封信，交給埃爾文。”我把信封交給傑瑞，他很詫異，“威廉姆小姐，您又有情報交給埃爾文？”
我擺擺手，“不是，普通的信件而已，你送去就是了。”
“好的，威廉姆小姐，恭喜您偷嘗了禁果。”
噗……這個該死的人工智能，我該怎麽把他關了？
“傑瑞，我跟利威爾又不是偷情？還什麽偷嘗禁果？！”我放下杯子，“你不會偷窺我吧？！”
“這個絕對沒有！”傑瑞信誓旦旦，“您脖子上的五片吻痕告訴了我這一切！”
噗……
好吧……我知道了，看來今天我要圍上絲巾了。
“威廉姆小姐，我擔心您沒有做好避孕措施。”
“你不用擔心，”我咽下嘴裏的牛奶，“我一點措施也沒做，正想生個孩子。”
“……”這回傑瑞也無語了，他搖搖頭，跑去送信了。
那信上，沒說別的。
我讓埃爾文，835年5月21日左右再來一次地下街，不是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而是因為在那左右，是凱尼到來的日子。
我說，你那個時候，可以去規勸利威爾追隨你，如果我還在，我可能會攔你，如果我不在了，利威爾就交給你了。
那封信裏的悲涼，都要溢出來了。
我絕對，要和凱尼好好聊一聊，絕對要和凱尼扯清楚。
&&&&&&
我在酒館裏看書，伊莎貝爾看利威爾不在這兒，放下抹布跑了過來。
“安吉！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她一臉神秘。
“什麽秘密啊！”我轉頭望向四周，看利威爾不在這兒，應該是利威爾的秘密吧。
“利威爾大哥又跟別人打架了！”她壓低了聲音，“今天他做俯臥撐的時候，我看到他的背被人抓破了！”
……
唉，是我弄的。
我思考了好大一會兒才想好怎麽開口，“這個嘛……昨天利威爾惹我生氣了，我就抓起一根小棍子……往他背上抽了幾下……唉，我不該打人……我已經跟他道歉啦！”
“安吉你竟然這麽兇啊！”伊莎貝爾嚇得後退了一步，“我利威爾大哥對你這麽好！你不要這麽兇！昨天那個妮蕾斯來給他開條件的時候他可是看都沒看那張紙，他肯定是不願意離開你！”
“妮蕾斯？！”我坐直了身子，“是個十歲出頭的女孩？！”
從伊莎貝爾的口中我得到的昨天發生的事情，難道我無形之間救下了一個自己的小情敵？？？唉，這些貴族真是討厭。
只不過，在原來的故事裏，利威爾似乎就是一個多情英雄的形象。
一個很別扭的，被壓抑著的多情的英雄，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他接手一件事，就會負責到底，他的思想裏，住著一個活脫脫的紳士。
初嘗禁果之後的生活就變得有些大膽，利威爾很少再回自己的房間睡覺，然而沒過幾天，他好像發現了問題。
“安吉，”他把手指插進我柔軟的棕發裏撫摸，“這樣……會不會懷孕呢？”
“會啊！”我淡淡地回答。
“那怎麽辦？”他的神情突然有點緊張，“安吉……”
“沒關系啊，”我輕撫著他的臉頰，“寶貝，你還沒準備好做父親嗎？”
“不是，”他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安吉，我怕你會痛……書上說，懷孕生子，是痛苦的過程。”
“這個過程，也很幸福啊。”我輕輕靠在他的懷裏，“書上有沒有說，心甘情願為自己的愛人生兒育女，是很幸福的事情？會讓人忘記所有的辛苦！”
他抱緊我，輕吻了我的耳垂。
“安吉……謝謝你……”
“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呢，”我閉上雙眼，“女孩子的話，就叫…伊娃。”
“伊娃？”利威爾輕輕重覆了一遍，“是什麽意思呢？”
“就是……可愛的意思吧。”我無法從英文的角度來向他解釋這個名字的含義，他的名字用英語來寫是Levi，而我的是Angelia，伊娃即Eva，前兩個字母取自他的名字，最後一個字母來自我的名字。
“那……男孩子呢？”
“男孩子？叫他……海若斯。”海若斯，即Heros，我希望他也會成為一個英雄。
利威爾默默念起這兩個名字，神情裏盡是些柔軟，此刻我只希望這時光走得更慢一些，好讓我能在這少年的溫情裏，多陪他一會兒。
我是如此渴望為他留下兒女，這樣的話，等我走了之後，他也不會孤單。
只是不知此願可否得償，亦不知事情能否向我的意願發展。
&&&&&&
835年3月13日
安吉莉婭的酒館裏，來了客人。
艾米麗，挺著笨重的大肚子，坐到了木椅子上。
她已經快要生產了嗎？
我站起身子，走到她面前。
“這裏不歡迎你。”
“我知道，”她擡起不施妝容的面龐，“但是我覺得我需要一瓶蘋果酒。”
“酒精對胎兒不好，”我轉身走向吧臺，“蘋果汁倒是可以。”
我拿來一瓶蘋果汁放到她面前，她卻叫住我，“拿兩個杯子不行嗎？我這個可憐人，想找你聊聊天。”
我嘆了口氣，安吉莉婭，你究竟是心軟啊。
我拿了兩個杯子，坐在她面前，把兩個杯子都倒滿。
這個女人，已經褪去了華麗的妝容，她早就因為懷孕而不接客了吧。
她的頭發還是酒紅色，但是不化妝，顯得更清秀了些，恐怕沒人會把她當成□□吧。
想起來那個時候扇她巴掌的那一會，我突然有些後悔，她那時怎麽說也是孕婦啊……
“知道是誰的孩子嗎？”我淡淡開口。
她搖搖頭，“我怎麽可能記得住呢。”
又是娼妓生子，又是一輪一輪的悲劇嗎？
她攏了攏耳邊的長發，“看來你並不記得我……我的母親和利威爾的母親算得上是朋友吧……我記得那年我剛剛十二歲，看你住進利威爾那裏，看到你為了他打架，殺人，把他從那裏接走……從那黑暗無邊的命運裏解脫了出來……安吉莉婭，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羨慕他，他走的那一天，就是我，剛剛開始接客的那一天。”
我楞住了，我的心靈受到了撼動，那一天……我怎麽沒有註意到一個小姑娘絕望的眼神？
“拯救利威爾，是我的使命，”我不知如何回答，“那個時候，沒有救下你，抱歉。”
她輕笑一聲，飲了一口蘋果汁，“我那個時候也妄圖博取利威爾的憐憫，抱歉。”
“孩子怎麽辦？”
“當然是生下來，”她輕輕撫摸自己的腹部，“要不然，不要的話早就不要了。”
對面坐著艾米麗，可是我的腦海裏一直閃來閃去的，卻是當年庫謝爾的樣子。
“生下來的話……你打算怎麽養？”
她頹然擡起頭，“女孩子的話……我真的不想再讓她走我的老路！如果是個男孩……他該怎麽擡起頭來生活？！”
她的眼睛裏，有眼淚，慢慢溢出來。
我承認，我又心軟了，我想起了，當年小小的利威爾的恥辱與悲哀。
我拉開椅子，“你等我一會兒。”轉身，走進了後堂。
我點出了厚厚的一沓鈔票，裝進了一個信封裏。
唉，我真的看不得這種事情，利威爾今天出門采購酒水，法蘭和伊莎貝爾的工資月底才結，這些錢暫時也用不到了，就給她吧，給她這一次，讓她去給自己的孩子討個生路，下次再來求救就是她好吃懶做，就不用理她了。
我承認，這源於我內心中那個時候突然打她的愧疚感。
我快步走出去，坐回她面前。
“這個，裏面的錢可以讓你離開那個娼館，找個地方省著點花，好好養孩子。”我把信封交給她，“算是我之前對你使用暴力的歉意。”
她慢慢地，接過那個信封。
“安吉莉婭……我……我……”
“不用謝我，”我打斷她，“我也是窮人，幫你只幫這一次，當年沒能註意到你的處境，我也挺難過的。”
她低下頭去，好久沒說話。
她收起信封，慢慢摸起眼前的杯子，“不管怎麽說，讓我敬你一杯吧！”她舉起杯子，“我沒辦法喝酒，但是這個謝意，你一定要接受。”
好吧，我接受。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蘋果汁是我昨天才榨好的，很新鮮，好吧，我就受了你的謝意吧。
她輕輕跟我碰杯，我端起來，一飲而盡。
落杯後即各自走各自的路，希望我的心裏也不再愧疚了。
她起身，緩緩走出了門去。
但願她的孩子，能有個，不那麽黑暗的未來。
……
不對勁……
一陣苦澀的感覺從我的口腔裏傳來，這果汁怎麽發苦？！
這種苦，是一種藥物般的苦……不對……這杯子裏有東西！
我感到血液瞬間湧上大腦，意識突然間開始混亂……不對……不對！那個女人……肯定在我杯子裏放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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