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我十六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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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瑞憑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威廉姆小姐，恭喜您已經完成了三個月的第一站體驗，下面請您到外層空間裏休息片刻，之後我們再開始下一站的體驗。”
“休息毛線啊！”我沖他大叫，可憐的傑瑞成了我的撒氣筒，“快把下一站的門打開，我馬上就要去！”
“唉，對人工智能隨意發火也是不禮貌的。”傑瑞無奈地搖搖頭，消失在了空氣裏。
這世界的景象……正在慢慢變化……
就像是我矗立在時間的長河裏，眼看著四周奔騰飛逝的時間……
剛才的參照物上，路邊有一個中年婦女在賣面包，旁邊立著一個郵筒。
等著一切靜止下來只是片刻，中年婦女變成了花白頭發的老太太，郵筒也舊得落滿了灰塵。
這是……什麽時候？
我看看表，834年8月21日，下午七點。
十年之後。
我還是穿著一樣的衣服，一樣的安吉。
那滴眼淚，還在我的手心裏，未曾幹涸。
那是十年前的幼年時期的利威爾的眼淚。
現在……他已經十八歲了吧。
我發了瘋地往回跑，利醬，利威爾……你還在等我嗎……
凱尼會陪伴利威爾八年之後離去，所以，這個時候，他已經……獨自生活兩年了……
路過一個巷子時我停下了腳步，裏面傳來一個小女孩低低的哭聲。
怎麽回事？
我預感不妙，可是心裏又太想見到利威爾，一番思索我還是走進了巷子，救人要緊！
“餵！你別進去！”一個金發碧眼的男孩子，看樣子年齡與十六歲的安吉相仿，他試圖把我往回拽，“你別進去！那夥無賴又在害人了，你進去的話會出不來的！”
哦，原來是他呀。
我笑笑，“我很厲害的，沒那麽容易被打敗。”
我拿開他的手就往巷子裏跑，黑暗的地方縮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幾個小痞子正試圖撕扯她的衣服。
我撿起一塊石頭，砸到那個帶頭的男孩子的腦門上。
“不想死的話就趕緊滾！”我的表情一秒變得兇神惡煞，“要不然的話，把你們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被石頭砸中的男孩子立馬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另一個臉上長滿雀斑的高高壯壯的男孩試圖來會會我，被我一腳踹出七八米遠。
趁這個空，那個金發男孩趕緊跑過去把小女孩背了起來，然而巷口那裏還有三四個男孩子攔著，他們既不敢上前，又不打算讓開。
“快……快去叫他……那個人收了我們的保護費……答應……幫我們一次……這娘們不好對付……大家小心著點……咳咳咳咳……”雀斑臉馬上就要吐血了，可他還是給巷口的那個男孩下令，巷口那個猴子一樣瘦弱的家夥聽了趕緊撒腿就跑。
哼，一幫流氓，好啊，我等著，我正想看看你們的頭目是誰，等他來了，老娘一起打！
“餵！皮特！今天我沒心情管你們這些爛事，還有，你最好跟我說說這件事情憑什麽要我管。”
那少年的穩重的聲音傳來，巷口那裏音樂出現了一個清秀的身影正慢慢走來。
“憑我出的錢啊！利威爾，你可別忘了誰交的保護費最多！”雀斑臉終於止住了咳嗽。
利威爾……
我的心，抑制不住地在狂跳。
巷子裏很黑，利醬，你看得見我嗎？
我試探地叫了句，
“利醬……”
那少年的身影突然一楞。
我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肩帶，黑色的靴子，不都是我親手為他挑選的衣服？
我沒有猶豫，張開了手臂。
我的小狼，你還記不記得十年前我每次張開手臂的時候，你總會飛跑進來鉆進我的懷抱裏，如今你已比我高大，如今已相隔十年，你是否還會像一個孩子一樣飛奔而來。
“安吉！”
他沒有猶豫，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最終變成了奔跑。
他重重地撞向我的身體，我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沒有錯呢，還是和十年前一樣的溫度，一樣的令人熟悉的好味道。
他緊緊抱住我，亦沒有遲疑。
我的小狼，我的寶貝，我回來了。
你已經，要比我高大了呢，看吧，我成功了，他成年後的身高，果然不止一米六了呢。
“餵！利威爾！你……你搞什麽事情呢？！”雀斑臉不死心，利醬剛想擡起頭來說什麽被我用手指止住了，我回頭，“還能搞什麽事情？！我倆聯合了你沒看出來？！再不滾的話小心你的腦袋真的被擰下來！”
那夥人直接嚇壞了，沒幾秒就退出了巷子。
金發碧眼的男孩子，背著那個小姑娘，也悄悄溜了出去。
那女孩翡翠色的眼睛像極了當年的莫莉，可是看到她火紅色的頭發，她的身份我已了然於心，沒想到你們三個竟然在此處相逢，只不過互相不認識。
利威爾輕輕放下我，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捧起我的面頰，“安吉，834年8月21日，沒有晚一天呢。”
“傻瓜！我怎麽舍得讓你多等一天！”我緩緩撫摸著他青春流暢的肌肉的線條，“我的利醬，長大了！”
我的寶貝，我的小狼，你長大了呢。
謝謝你我的孩子，謝謝你十年後還一如當年的對我的那份感情。
我的寶貝，我這次就陪著你，把這場夢，做完！
還是和當年一樣呢。
只不過外層樸素的房間裏，掛滿了畫作。
那所有的畫，或是素描，或是油畫，或大或小，都是同一個人物。
每幅畫的右下角都有同一個名字。
《安吉莉婭》。
“利醬……”我環視著四周，“為什麽……把它們掛在這裏？”
“總是有不講究的女孩子來在這裏，”利威爾拿鑰匙打開地下室的門，“我推脫到煩，只好把這些畫從地下室裏拿出來掛在這裏，效果還不錯。”
“臭小子，拿我擋桃花呢！”
我看著燈光下他驚天絕世的面龐，這少年時代，果然是利威爾的顏值巔峰。
那白皙的皮膚，清秀的眉眼，鼻部的弧度優美如畫，那薄削的雙唇，清麗的下巴，利醬，你知不知道自己比女人還美啊。
那地下室，還是原來的樣子呢。
圖書架下的桌子上放著一些翻開的書，只不過沒有玩具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了。
孩子，你長大了呢。
“利醬，我的房間，還在嗎？”
利威爾沒說話，默默推開我臥室的門。
我離開了這十年，可是在我的記憶力，只有不到一個小時而已。
一個小時前我房間的樣子，也是十年前我房間的樣子，只不過，床上的擺設變了樣子。
“我眼看著，十年的期限就要到了，”利威爾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摩挲，“就把舊的臥具都換了下來，我想讓你睡在新的床鋪上。”
那米色風格的臥具上，是淺淺的薔薇花的圖案。
我的寶貝，謝謝你。
那衣櫥裏，散發著溫柔的薰衣草香的我十年前的衣服。
那纖塵不染的地板與墻壁。
我的利醬，那十年前，你對我的依賴，終於通過這十年的時光，發酵成了愛情了嗎？
我轉過身，輕輕抱住他年輕的身軀。
我的孩子，我回來了，你已長成翩翩少年了啊。
我擡起頭看著他那熟悉的長大了的面龐。
他的臉微微有些泛紅，呼吸聲越來越重。
我擡起頭來，輕輕含住那薄削的唇。
是真的呢……就算在夢裏，接吻的感覺……如此真實呢……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良久，他才主動去迎合我的唇齒，那生澀的感覺，果真是未食人間煙火的翩翩少年。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無雙。
晚上，我泡過澡，換上自己的吊帶睡衣，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發呆。
利威爾終於長大了，我怎麽也變得開始關註起自己的外貌了呢？
我看著眼前鏡子裏的那個少女，與真實世界的自己並無二致。
那披散下來直到腰際的棕色的波浪狀的長發。
圓鼓鼓的面龐，皮膚白，臉頰上有點點雀斑。
和我父親一樣深邃的長眉，和我母親一樣淺淺的琥珀色的瞳孔。
圓圓翹翹的鼻頭，小小的嘴巴。
不知道，這幅長相，能否配得上今日的利威爾？
睡覺，我縮進被窩裏，利醬在輕輕敲門。
“進來！”
我從床上坐起身子，他輕輕走了進來。
我伸開了手臂，孩子，你不是當年那個小鬼頭了，你想做什麽，我都同意。
黑暗裏，他的眼睛，在亮著光。
他還是像小孩子一樣，把頭縮進我的懷裏。
“利醬……這十年，你過得怎麽樣啊？凱尼有沒有很兇啊……”我輕撫他那柔軟的黑發，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吻。
“安吉！”他擡起頭來，抱緊我的身子，“為什麽……為什麽你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我記得那天，你穿的衣服，還是和今天一樣，衣服上，當你忙碌時，沾上的灰塵與水漬甚至還在，還有你切牛排時劃破的手指，依舊還留著傷口……你肩膀為我擋匕首留下的疤……跟當年，沒有變化……”
他的手指，撫上我肩膀上的傷疤，隱隱的痛感，讓我緊縮了一下身子。
“為什麽……還在痛？”
“對不起……”我緩緩流下了眼淚，“當年，你還小，我無法跟你解釋清楚我的故事……可是你要相信我，不管我是從何而來為何而來，我都在盡我最大的努力去陪你去愛你，利醬，對不起，這十年不是我不想來見你，是我實在見不了你啊……”
“我相信你……安吉……”利威爾把頭埋在我的脖頸處，用力地呼吸，“安吉……多麽神奇，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模一樣……當年我以為你比我年長那麽多，現在看來，你不過是個小女孩……”
我的利威爾，謝謝你。
我輕輕抱住他，努力講給他我自己的故事。
我只是一個即將去世的，一個身世孤苦的小女孩。
這個時空，只存在於我最後的夢境裏，我只是一個旅人，穿越的不只是空間，還有時間。
因為規則，我無法在那個時候一直留在那個時間，我只能打開十年後的時空的大門，迫不及待地跑來見你。
利醬，這就是我的故事，放心吧，我不會再走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還是沒有告訴他那殘酷的真相，我就算等著這場夢做完，也不過只剩下五年零九個月的時光可以陪伴他。
他輕輕點頭，努力去理解我說的一切。
這十年來他閱讀了那麽多超越這個時代的書籍，恐怕理解能力已經超越了很多人。
他的身體，燙得像個小火爐一樣，那熾熱的感情，利醬，我感受到了呢。
超越這十年，我們終於不再具有那樣的年齡鴻溝，而是一樣的少女和少年。
“安吉……”他粗粗地喘著氣，在我耳邊低聲呢喃，“我愛你……”
“我也愛你……”
我回應著他的感情，只是我未曾想到這份愛到來得如此之快，對我而言幾個小時之前我所離開的不過是一個稚嫩的小鬼，一回頭竟已是翩翩少年。
會不會，太快了？
面對這頭瘋狂的小獸，我努力，恢覆了自己的理智。
“寶貝，我今天，很累，你能不能……回去睡？”
他聽到這話，漸漸平覆了自己的呼吸。
“我……不再亂動了可不可以……今晚，讓我陪著你……可以嗎……”
我沒有立即回答，輕輕撫摸著他發熱的面頰。
利醬，你是怕我，又離開了嗎？
好吧，今晚，就讓他呆在這裏吧。
他當真沒有再亂動，呼吸聲也越來越平穩。
我閉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
這是，第一次呢……
睡意漸漸襲來，那有力的心跳聲，帶給我了無限的安穩。
這少年時代，終於來臨了呢，以後的故事，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好期待。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利威爾早已不在了，桌子上留下了早餐，這匹小狼又跑去哪裏了呢？
凱尼陪伴他的這段時光，不可避免地把他變成了一個小痞子，也好，這地下街本來就是蛇鼠橫行，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也好。
只是我所出現的那段時光的意義是什麽呢？
是教會了他溫柔與愛，是重塑了他的信仰，是還給他了一片赤誠的初心。
這也，不錯啊……
我慢慢吃早飯，傑瑞憑空出現在了我對面的椅子上。
“噗！”
嚇死我了！我嘴裏的牛奶差點噴出來！
“傑瑞！你要嚇死我嗎……”
“我倒沒有這個打算，威廉姆小姐！”傑瑞轉頭觀察四周，“神奇啊！了不起啊！”
“什麽神奇？”
傑瑞收回目光，“我原本以為利威爾會比正常情況下更難對您產生愛情，但是現在看來結果非常讓人驚喜，看來在他的人生裏他的確從未遇到過像您一樣對他如此關懷與溫柔的人，不得不說您對他的人生已經造成了重大的影響，這是一個奇跡！”
“什麽奇跡不奇跡的！”我笑笑，“他自幼缺少母愛，難免會對在那個年齡段那個時期出現的溫柔的女性產生深深的心理依賴，這是合理的現象，利威爾向來重情重義，他自己會思考會沈澱，好在當年我的形象在他眼裏沒有太過老氣橫秋，否則這感情怎麽發酵也變不成愛情啊！”
“還是您了不起！”傑瑞依舊相信這是我的功勞，“不愧是帝都經管學院的高材生，剛開始我還擔心像您這樣從小受到良好教育的新時代女性，和這樣跟您差了好幾百年歷史的小混混不可能有什麽有意義的交流，現在看來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您果然不愧安吉莉婭這個名字！”
“好啦！別拍馬屁了！”我站起身子，“昨天我遇上了法蘭和伊莎貝爾，你幫我查查，他們現在在哪？”
傑瑞把地址交給我之後欲言又止，“威廉姆小姐，如果您想選擇在這個時代一直陪著利威爾的話，就要小心九個月之後再次到來的凱尼。”
“我知道，”我把地址看過一眼後收進衣服口袋裏，“他一直懷疑我的身份，我必須正面和他解釋清楚，他是利威爾的舅舅，對利威爾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我沒有辦法跟他成為敵人。”
“如果他……聽不進去您的解釋呢？”
“誰知道呢？”我起身上樓，“到時候，會有辦法的吧？”
&&&&&&
法蘭的家位於一個很樸素的街道，這孩子現在也是一個人住嗎？
我敲敲門，開門是昨天那個紅色頭發翡翠色眼睛的小女孩。
“你好啊！”我摸摸她的頭發，“法蘭在這嗎？”
小女孩的眼睛很機靈，“法蘭！昨天那個姐姐找你！”
我進屋，這房間裏的擺設都相當陳舊，但是很潔凈，看來，他跟利威爾一樣有潔癖也說不定。
金發碧眼的男孩從裏屋跑了出來。
“是你啊！”他的眼神很驚喜，“你好！我叫法蘭！”
我也友好地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安吉莉婭。”
紅色頭發的小女孩也蹦蹦跳跳，“我叫伊莎貝爾！我叫伊莎貝爾！”
哈哈，好可愛。
我放下藥箱，幫助伊莎貝爾檢查身上的傷口，我讓法蘭轉過身去，他很懂事地望向窗外，“安吉莉婭，沒想到你竟然還認識利威爾！那麽厲害的人物！你可真是了不起！”
“叫我安吉就可以！”我看到伊莎貝爾腿上有好幾處淤青，“我和他是故交，你也可以和他成為朋友啊！”
“真的嗎？！”法蘭很驚喜，“那個人他一向孤僻，想不到他也會和人交朋友啊！”
“感情啊，都是雙向的！”我停下了手，“你若對他熱情，真誠，友好，他怎麽會察覺不到呢？”
其實我在有意無意跟法蘭套話，我很想通過他來知道利威爾這麽多年究竟過得怎麽樣，果然，凱尼那家夥把他教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地痞，他總是會向某些混混征收保護費，或是幹一種比較危險的行當———賞金獵人。
利威爾，已經強大到如此地步了嗎？
我讓伊莎貝爾和法蘭去利威爾家裏吃午飯，回到家裏後法蘭十分驚異地環視四周的畫像，“哇哦！這些都是你啊！”
“先坐下！”我為他倒上果汁，“伊莎貝爾，我建議呢，我先幫你洗個澡，一是你身上的傷口雖然不能碰水，但是皮膚表面太臟也是個問題，二是你利威爾大哥潔癖很重，三是臟臟的小鬼誰都不喜歡哦！”
伊莎貝爾撓撓頭，“好吧！”
給伊莎貝爾洗澡的時候我好好地問了她一些問題，她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可憐小女孩，已經行乞了好長時間了，雖說昨晚那些流氓對她動手動腳可是好在沒發生什麽，昨晚是法蘭收留了她，她很感激那個金發碧眼的哥哥。
沒發什麽什麽嗎……真是……太好了……
我長長地舒一口氣，看到她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莫莉，而如今我終於趕在那些人施暴之前救下了這個可憐的小姑娘，終於沒讓悲劇再次上演。
這就是，緣分呢。
我為小姑娘換上利威爾小時候的潔凈衣衫，把她的頭發梳成了兩個小辮子。
還真是漂亮呢。
“走！一起去準備午飯！”
剛把午飯端上桌子，就傳來了利威爾開門的聲音。
法蘭很緊張地站起身子，伊莎貝爾也停止唧唧喳喳了。
我走到門前，打算先跟利威爾介紹介紹他這兩個命中註定的夥伴，誰料他一開門就把我抱住了。
“安吉！”他蹭蹭我的臉頰，“在家都幹什麽呢？”
噗………………
這就……尷尬了……
法蘭急忙去捂伊莎貝爾的眼睛，“小孩子別亂看！”
終於利威爾也察覺到了家裏有其他人，他的臉綠成了西瓜皮。
“咳咳……利醬……我來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法蘭，昨天救了小姑娘的那個男孩子……還有這個小姑娘……她叫伊莎貝爾！我今天邀請他們來家裏吃飯……”
法蘭很緊張，伊莎貝爾卻很激動，“利威爾！你果然是利威爾！大哥！你收我做小弟吧！我跟你學怎麽打架！怎麽變強！”
小姑娘很誇張地圍著利威爾跑跑跳跳，利威爾蹲下身子，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瓜，“小鬼頭，女孩子還是少打架比較好！”
“不！我要變強壯！”伊莎貝爾興高采烈地揮著拳頭，“這樣的話！昨天欺負我的那些家夥，我就可以親自去教訓他們了！”
真好，你們三個，相遇了呢。
以後的很多年都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間有個照應也是好事呢。
只是我突然想起他們的第一次壁外調查，法蘭和伊莎貝爾橫死在他面前的慘狀。
我的利醬，如今的你強大且又溫柔，那麽以後，究竟是經歷了多少生離死別，你才能變成那樣清冷的英雄？這其中……有沒有，安吉的最終離世呢？
我一定要想辦法將法蘭和伊莎貝爾從最終慘死的命運裏解救出來。
一定，還給利威爾一個完整的溫暖的世界。
這天晚上，利威爾很晚才回來。
他的襯衣被撕破了一塊，隱隱滲出了血跡。
“利威爾！你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你去了哪裏？！”我急壞了，幫他脫下他的襯衣，果然，一看就是刀傷。
利威爾熟練地取出醫藥箱，為自己為自己剪下來一塊繃帶，我奪過繃帶，細細地幫他處理傷口。
“利威爾！你是怎麽弄的？！”纏好繃帶後我壓抑著怒火擡起他的臉，他的眼神有些躲閃，“跟人打架了，受點傷很正常。”
“利醬！”我已經被他氣哭了，“凱尼到底教會了你什麽？！你去給我做正常的工作不行嗎？！你為什麽偏偏要通過這種方式謀生呢？！”
“安吉……對不起。”他緩緩站起身來，把醫藥箱放回原位，“抱歉，從凱尼教會我怎麽使用匕首的時候，我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的確，回不了頭了啊……
我的寶貝，我知道你擁有著這世間所有的人類都無法匹敵的力量，可是憑什麽凱尼就要以這種方式將你推向這條不歸路？你此生註定腥風血雨，為什麽要讓這命運到來得這麽早？
凱尼說，這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就是最強的人。
他教給利威爾無數的格鬥技能，戰鬥的技巧，可是他也在這地下街結下了無數的怨與仇，他走後，這一切只能由利威爾來償還。
利威爾年紀輕輕就已經稱霸一方，他是最有名的賞金獵人，他會為了報償舉起他的匕首，使用他的力量。
這條路，終究是回不了頭啊。
他不願意告訴我，不願意讓我分擔這一切。
他長大了，卻學會了沈默。
第二天利威爾沒有出門，他很晚才起床，可是我還是打算和他一起吃早餐。
又是誰在敲門呢？
門外站著一個酒紅色頭發浮誇而艷麗的女人，手裏提著一個籃子。
“利威爾桑！”她完全無視了開門的我，大驚小怪地撲向正在吃早飯的利威爾，利威爾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怎麽樣？傷口還痛嗎？！”女人的眼睛裏一下子擠出了眼淚，“對不起啊利威爾桑！如果不是為我擋住了那一刀……我說不定就……”
利威爾發現我在註視他。
女人開始哭哭啼啼，我呆了，這個場面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付，肩膀那裏我為利威爾擋的那一刀傷疤尤在，這個小家夥這麽快就學會了為別人擋刀？
“你的謝意我接受，但是請你出去，我在吃早飯，不習慣有外人在旁邊。”
“可是利威爾……我……”
“可以出去嗎？”
女人看到利威爾黑了臉，不敢多說什麽，連手裏的籃子也沒敢放下，一扭一扭地就要出門。
我的臉也黑了。
她經過門口時突然擡頭看了我一眼，一瞬間表情又變得如此誇張。
“你……你是那個畫裏的……安吉莉婭？”
“沒錯。”我擠出這兩個字，“就是我。”
“對不起啊！”那女人一瞬間突然換了表情，“對不起啊！安吉姐姐，是我沒有照看好利威爾，下次……下次我絕對不會讓他為我擋刀子了……”
我呸你個綠茶婊。
我的臉更黑了。
“你能滾嗎？”
她繼續裝作可憐巴巴，我去，這個可憐巴巴的表情，真心不適合如此妖艷風塵的女子。
“我要等你原諒我之後再走……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氣死我了。
我一轉頭，看見利威爾那家夥臉上的表情很陰郁，我氣不過，一把拽住那女人頭頂的頭發，那女人還沒我高，被我拽得齜牙咧嘴。
啪啪！
她兩個臉蛋上各挨了兩耳光。
妹的，畫那麽濃的妝，都把我的手弄花了。
“你不怎麽不喊他來為你擋巴掌啊！”我氣不過，又朝她臉上扇了兩巴掌，一擡手把她丟出了門。
“白蓮花！你想氣死我？！信不信我先打死你？！”
那女人捂著臉鬼哭狼嚎地跑了。
氣死我了。
我重重關上門，重新坐回餐桌旁。
利威爾那家夥，眼神無辜地像個小狗一樣。
“看什麽看？！”我兇巴巴地說。
“安吉！”他突然蹲下身子，“你不會生我氣了吧？”
“你說呢？！”我捧起他的臉，“我什麽時候教給你去給別人擋刀子了？！”
“那個女人，是個□□。”他捏捏我的手，“昨晚跟彼得在包廂裏談交易的時候她貼了上來，問我願不願意做她肚子裏孩子的爸爸。”
“後來呢？！”我一下子提高了語調，“後來怎麽了？！”
“後來發生了械鬥，來的那批人的任務是把包廂裏的所有人全都滅口——彼得和我還有兩個□□，那刀子確實是我為她擋下的，可是安吉，我為她擋下那一刀並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當時她們兩個女人因為我們無辜地卷入危險……就算那是個老太太，我也會下意識保護她的！”
又是□□嗎。
又是，懷著孩子的□□嗎……
我從未聽過年幼的利威爾口中講出□□這兩個字，而如今他怎麽變得如此坦然？
你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了呢？
可是寶貝，這地下街有多麽陰暗與骯臟難道你沒有看見？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每天外出的你？
“以後不許再為別人擋刀子，聽到沒有？”我捏起他的耳朵，“的確，我是教給你過要尊重保護身邊的女性，可是你首先要保護好自己！你這副身體不只屬於你自己！還屬於我！你忘了當年我是怎麽拼命救下你？！你忘了我肩膀上那麽深的傷口為何而來？！你活著不是隨隨便便的，你活著是你的責任！”
他沒說話，把頭埋進我的懷裏。
你終於還是累了嗎？
“以後……可以跟我分享你的故事嗎……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沈默！”我撫摸著他的黑發，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
利威爾，我自認無能，畢竟你對我的感情是開始於年幼時的那份依賴，發展到今天依舊不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小女孩也無可厚非，可是你能不能至少對我敞開心扉……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你做那種……年少的戀人……
她生氣啦。
因為我沒有告訴她我昨晚救了一個□□。
我怕她生氣才沒有告訴她。
可是她還是生氣啦，因為今天早上那個□□找上了門，被她知道啦。
對不起安吉，我會救她真的不是因為她是誰，她們兩個女人因為我們無辜受了牽連，就算是個小女孩或者是老太太，我也一樣無法無視。
安吉回來啦。
安吉還是當年很生猛的樣子，敢一個人單挑一批流氓，敢不由分說沖上去給那個故意氣她的女人兩巴掌。
我絕對忘不了當年離別的那一幕。
凱尼死死拽著我，我流下的眼淚比過了當年下葬母親。
我無法描述她出現在我生命中的意義。
當年，我只是個自卑的，破破的小男孩，有著一望無邊的黑暗的未來。
她讓我好好吃飽飯，她教我好好對待母親，她讓我知道我有自己的父親。
她教會我反抗，教會我自尊，教會我如何做人，她把童年這一珍貴的禮物還給了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街的我。
後來我穿上整潔的衣服，過著比所有的地下街的孩子都幸福的生活。
我無數次經過那些乞討的孩子，如果沒有安吉，我或許也只能縮在某個角落裏，忍受著饑寒，漸漸死去。
那些神奇的書籍，那各種各樣的玩具，那各種各樣的童話故事。
後來，我才知道，很多孩子從生下來到死可能都不會讀完一個故事。
安吉，你到底，從何而來？
凱尼不敢相信她屬於這個時代。
凱尼看到我在地下室的秘密王國，也驚訝得呆住了。
凱尼說他見過很多不該發生的事情，但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女孩，他讓我小心她再回來，他猜不透她從何而來。
可是安吉讓我尊重凱尼，讓我去愛凱尼，聽凱尼的話，因為他不會害我，他是我舅舅。
凱尼不讓我畫有關安吉的畫，他送給我一把更加鋒利的匕首，他把所有不服從他的人幹掉，或是用武力讓他們服從。
凱尼很快就稱霸了地下街。
力量，也帶給我了無限的安穩與野心，可是安吉去了哪裏呢？
我跑了很多地方去尋找安吉，突然，看到某一條路的中間，有一個，淡淡的，透明的少女的影子。
那裏有一個郵筒，郵筒旁邊有一個賣面包的婦人。
那個影子，就在那裏，他們都看不見，凱尼也看不見。
安吉！我跑去確認很多次，終於確認那個影子就是安吉。
她一動不動，在哪裏，幹什麽呢？
我無數次伸出手去，觸摸不到她。
我無數次呼喚她，“安吉！”可是影子也不理我。
她在幹什麽？
後來時間漸漸流逝，我漸漸長高了。
我已經比那個影子，還要高了，某一天，凱尼也走了。
安吉，為什麽我那個時候沒有發現，你其實在人群裏，那麽嬌小呢？
我拼命翻看一些晦澀難懂的書籍。
那些有關時間與空間的書籍，漸漸地我心裏有了猜測，安吉，你是在做時空的旅人嗎？
時間，終於到了834年8月21日。
已經整整十年了啊。
我跑去看那個影子，她還在那裏，一動不動。
安吉，你不是說今天就會回來嗎？
我跑回家裏，把安吉的床鋪仔細整理好，把她的房間又打掃了一遍。
沒關系的，她今天就會回來啦。
我跑出門去，再看看，那個影子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小女孩？
我撞上了一個瘦小的地痞。
“利……利威爾！快去幫幫我們！我們哥幾個在巷子裏被一個很厲害的娘們纏上了！我大哥都被她打暈了！那娘們……太猛了！”
我心裏一顫。
是她回來了嗎？！
那麽生猛的一個角色，不是我的安吉莉婭還能是誰呢？
我站在巷口，一時間看不見黑暗的深處。
卻聽到一聲低低的呼喚。
“利醬……”
是她！
我沒有再猶豫，“安吉！”越來越近，還是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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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小姐，恭喜您已經完成了三個月的第一站體驗，下面請您到外層空間裏休息片刻，之後我們再開始下一站的體驗。”
“休息毛線啊！”我沖他大叫，可憐的傑瑞成了我的撒氣筒，“快把下一站的門打開，我馬上就要去！”
“唉，對人工智能隨意發火也是不禮貌的。”傑瑞無奈地搖搖頭，消失在了空氣裏。
這世界的景象……正在慢慢變化……
就像是我矗立在時間的長河裏，眼看著四周奔騰飛逝的時間……
剛才的參照物上，路邊有一個中年婦女在賣面包，旁邊立著一個郵筒。
等著一切靜止下來只是片刻，中年婦女變成了花白頭發的老太太，郵筒也舊得落滿了灰塵。
這是……什麽時候？
我看看表，834年8月21日，下午七點。
十年之後。
我還是穿著一樣的衣服，一樣的安吉。
那滴眼淚，還在我的手心裏，未曾幹涸。
那是十年前的幼年時期的利威爾的眼淚。
現在……他已經十八歲了吧。
我發了瘋地往回跑，利醬，利威爾……你還在等我嗎……
凱尼會陪伴利威爾八年之後離去，所以，這個時候，他已經……獨自生活兩年了……
路過一個巷子時我停下了腳步，裏面傳來一個小女孩低低的哭聲。
怎麽回事？
我預感不妙，可是心裏又太想見到利威爾，一番思索我還是走進了巷子，救人要緊！
“餵！你別進去！”一個金發碧眼的男孩子，看樣子年齡與十六歲的安吉相仿，他試圖把我往回拽，“你別進去！那夥無賴又在害人了，你進去的話會出不來的！”
哦，原來是他呀。
我笑笑，“我很厲害的，沒那麽容易被打敗。”
我拿開他的手就往巷子裏跑，黑暗的地方縮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幾個小痞子正試圖撕扯她的衣服。
我撿起一塊石頭，砸到那個帶頭的男孩子的腦門上。
“不想死的話就趕緊滾！”我的表情一秒變得兇神惡煞，“要不然的話，把你們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被石頭砸中的男孩子立馬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另一個臉上長滿雀斑的高高壯壯的男孩試圖來會會我，被我一腳踹出七八米遠。
趁這個空，那個金發男孩趕緊跑過去把小女孩背了起來，然而巷口那裏還有三四個男孩子攔著，他們既不敢上前，又不打算讓開。
“快……快去叫他……那個人收了我們的保護費……答應……幫我們一次……這娘們不好對付……大家小心著點……咳咳咳咳……”雀斑臉馬上就要吐血了，可他還是給巷口的那個男孩下令，巷口那個猴子一樣瘦弱的家夥聽了趕緊撒腿就跑。
哼，一幫流氓，好啊，我等著，我正想看看你們的頭目是誰，等他來了，老娘一起打！
“餵！皮特！今天我沒心情管你們這些爛事，還有，你最好跟我說說這件事情憑什麽要我管。”
那少年的穩重的聲音傳來，巷口那裏音樂出現了一個清秀的身影正慢慢走來。
“憑我出的錢啊！利威爾，你可別忘了誰交的保護費最多！”雀斑臉終於止住了咳嗽。
利威爾……
我的心，抑制不住地在狂跳。
巷子裏很黑，利醬，你看得見我嗎？
我試探地叫了句，
“利醬……”
那少年的身影突然一楞。
我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肩帶，黑色的靴子，不都是我親手為他挑選的衣服？
我沒有猶豫，張開了手臂。
我的小狼，你還記不記得十年前我每次張開手臂的時候，你總會飛跑進來鉆進我的懷抱裏，如今你已比我高大，如今已相隔十年，你是否還會像一個孩子一樣飛奔而來。
“安吉！”
他沒有猶豫，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最終變成了奔跑。
他重重地撞向我的身體，我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沒有錯呢，還是和十年前一樣的溫度，一樣的令人熟悉的好味道。
他緊緊抱住我，亦沒有遲疑。
我的小狼，我的寶貝，我回來了。
你已經，要比我高大了呢，看吧，我成功了，他成年後的身高，果然不止一米六了呢。
“餵！利威爾！你……你搞什麽事情呢？！”雀斑臉不死心，利醬剛想擡起頭來說什麽被我用手指止住了，我回頭，“還能搞什麽事情？！我倆聯合了你沒看出來？！再不滾的話小心你的腦袋真的被擰下來！”
那夥人直接嚇壞了，沒幾秒就退出了巷子。
金發碧眼的男孩子，背著那個小姑娘，也悄悄溜了出去。
那女孩翡翠色的眼睛像極了當年的莫莉，可是看到她火紅色的頭發，她的身份我已了然於心，沒想到你們三個竟然在此處相逢，只不過互相不認識。
利威爾輕輕放下我，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捧起我的面頰，“安吉，834年8月21日，沒有晚一天呢。”
“傻瓜！我怎麽舍得讓你多等一天！”我緩緩撫摸著他青春流暢的肌肉的線條，“我的利醬，長大了！”
我的寶貝，我的小狼，你長大了呢。
謝謝你我的孩子，謝謝你十年後還一如當年的對我的那份感情。
我的寶貝，我這次就陪著你，把這場夢，做完！
還是和當年一樣呢。
只不過外層樸素的房間裏，掛滿了畫作。
那所有的畫，或是素描，或是油畫，或大或小，都是同一個人物。
每幅畫的右下角都有同一個名字。
《安吉莉婭》。
“利醬……”我環視著四周，“為什麽……把它們掛在這裏？”
“總是有不講究的女孩子來在這裏，”利威爾拿鑰匙打開地下室的門，“我推脫到煩，只好把這些畫從地下室裏拿出來掛在這裏，效果還不錯。”
“臭小子，拿我擋桃花呢！”
我看著燈光下他驚天絕世的面龐，這少年時代，果然是利威爾的顏值巔峰。
那白皙的皮膚，清秀的眉眼，鼻部的弧度優美如畫，那薄削的雙唇，清麗的下巴，利醬，你知不知道自己比女人還美啊。
那地下室，還是原來的樣子呢。
圖書架下的桌子上放著一些翻開的書，只不過沒有玩具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了。
孩子，你長大了呢。
“利醬，我的房間，還在嗎？”
利威爾沒說話，默默推開我臥室的門。
我離開了這十年，可是在我的記憶力，只有不到一個小時而已。
一個小時前我房間的樣子，也是十年前我房間的樣子，只不過，床上的擺設變了樣子。
“我眼看著，十年的期限就要到了，”利威爾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摩挲，“就把舊的臥具都換了下來，我想讓你睡在新的床鋪上。”
那米色風格的臥具上，是淺淺的薔薇花的圖案。
我的寶貝，謝謝你。
那衣櫥裏，散發著溫柔的薰衣草香的我十年前的衣服。
那纖塵不染的地板與墻壁。
我的利醬，那十年前，你對我的依賴，終於通過這十年的時光，發酵成了愛情了嗎？
我轉過身，輕輕抱住他年輕的身軀。
我的孩子，我回來了，你已長成翩翩少年了啊。
我擡起頭看著他那熟悉的長大了的面龐。
他的臉微微有些泛紅，呼吸聲越來越重。
我擡起頭來，輕輕含住那薄削的唇。
是真的呢……就算在夢裏，接吻的感覺……如此真實呢……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良久，他才主動去迎合我的唇齒，那生澀的感覺，果真是未食人間煙火的翩翩少年。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無雙。
晚上，我泡過澡，換上自己的吊帶睡衣，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發呆。
利威爾終於長大了，我怎麽也變得開始關註起自己的外貌了呢？
我看著眼前鏡子裏的那個少女，與真實世界的自己並無二致。
那披散下來直到腰際的棕色的波浪狀的長發。
圓鼓鼓的面龐，皮膚白，臉頰上有點點雀斑。
和我父親一樣深邃的長眉，和我母親一樣淺淺的琥珀色的瞳孔。
圓圓翹翹的鼻頭，小小的嘴巴。
不知道，這幅長相，能否配得上今日的利威爾？
睡覺，我縮進被窩裏，利醬在輕輕敲門。
“進來！”
我從床上坐起身子，他輕輕走了進來。
我伸開了手臂，孩子，你不是當年那個小鬼頭了，你想做什麽，我都同意。
黑暗裏，他的眼睛，在亮著光。
他還是像小孩子一樣，把頭縮進我的懷裏。
“利醬……這十年，你過得怎麽樣啊？凱尼有沒有很兇啊……”我輕撫他那柔軟的黑發，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吻。
“安吉！”他擡起頭來，抱緊我的身子，“為什麽……為什麽你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我記得那天，你穿的衣服，還是和今天一樣，衣服上，當你忙碌時，沾上的灰塵與水漬甚至還在，還有你切牛排時劃破的手指，依舊還留著傷口……你肩膀為我擋匕首留下的疤……跟當年，沒有變化……”
他的手指，撫上我肩膀上的傷疤，隱隱的痛感，讓我緊縮了一下身子。
“為什麽……還在痛？”
“對不起……”我緩緩流下了眼淚，“當年，你還小，我無法跟你解釋清楚我的故事……可是你要相信我，不管我是從何而來為何而來，我都在盡我最大的努力去陪你去愛你，利醬，對不起，這十年不是我不想來見你，是我實在見不了你啊……”
“我相信你……安吉……”利威爾把頭埋在我的脖頸處，用力地呼吸，“安吉……多麽神奇，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模一樣……當年我以為你比我年長那麽多，現在看來，你不過是個小女孩……”
我的利威爾，謝謝你。
我輕輕抱住他，努力講給他我自己的故事。
我只是一個即將去世的，一個身世孤苦的小女孩。
這個時空，只存在於我最後的夢境裏，我只是一個旅人，穿越的不只是空間，還有時間。
因為規則，我無法在那個時候一直留在那個時間，我只能打開十年後的時空的大門，迫不及待地跑來見你。
利醬，這就是我的故事，放心吧，我不會再走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還是沒有告訴他那殘酷的真相，我就算等著這場夢做完，也不過只剩下五年零九個月的時光可以陪伴他。
他輕輕點頭，努力去理解我說的一切。
這十年來他閱讀了那麽多超越這個時代的書籍，恐怕理解能力已經超越了很多人。
他的身體，燙得像個小火爐一樣，那熾熱的感情，利醬，我感受到了呢。
超越這十年，我們終於不再具有那樣的年齡鴻溝，而是一樣的少女和少年。
“安吉……”他粗粗地喘著氣，在我耳邊低聲呢喃，“我愛你……”
“我也愛你……”
我回應著他的感情，只是我未曾想到這份愛到來得如此之快，對我而言幾個小時之前我所離開的不過是一個稚嫩的小鬼，一回頭竟已是翩翩少年。
會不會，太快了？
面對這頭瘋狂的小獸，我努力，恢覆了自己的理智。
“寶貝，我今天，很累，你能不能……回去睡？”
他聽到這話，漸漸平覆了自己的呼吸。
“我……不再亂動了可不可以……今晚，讓我陪著你……可以嗎……”
我沒有立即回答，輕輕撫摸著他發熱的面頰。
利醬，你是怕我，又離開了嗎？
好吧，今晚，就讓他呆在這裏吧。
他當真沒有再亂動，呼吸聲也越來越平穩。
我閉上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
這是，第一次呢……
睡意漸漸襲來，那有力的心跳聲，帶給我了無限的安穩。
這少年時代，終於來臨了呢，以後的故事，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好期待。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利威爾早已不在了，桌子上留下了早餐，這匹小狼又跑去哪裏了呢？
凱尼陪伴他的這段時光，不可避免地把他變成了一個小痞子，也好，這地下街本來就是蛇鼠橫行，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也好。
只是我所出現的那段時光的意義是什麽呢？
是教會了他溫柔與愛，是重塑了他的信仰，是還給他了一片赤誠的初心。
這也，不錯啊……
我慢慢吃早飯，傑瑞憑空出現在了我對面的椅子上。
“噗！”
嚇死我了！我嘴裏的牛奶差點噴出來！
“傑瑞！你要嚇死我嗎……”
“我倒沒有這個打算，威廉姆小姐！”傑瑞轉頭觀察四周，“神奇啊！了不起啊！”
“什麽神奇？”
傑瑞收回目光，“我原本以為利威爾會比正常情況下更難對您產生愛情，但是現在看來結果非常讓人驚喜，看來在他的人生裏他的確從未遇到過像您一樣對他如此關懷與溫柔的人，不得不說您對他的人生已經造成了重大的影響，這是一個奇跡！”
“什麽奇跡不奇跡的！”我笑笑，“他自幼缺少母愛，難免會對在那個年齡段那個時期出現的溫柔的女性產生深深的心理依賴，這是合理的現象，利威爾向來重情重義，他自己會思考會沈澱，好在當年我的形象在他眼裏沒有太過老氣橫秋，否則這感情怎麽發酵也變不成愛情啊！”
“還是您了不起！”傑瑞依舊相信這是我的功勞，“不愧是帝都經管學院的高材生，剛開始我還擔心像您這樣從小受到良好教育的新時代女性，和這樣跟您差了好幾百年歷史的小混混不可能有什麽有意義的交流，現在看來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您果然不愧安吉莉婭這個名字！”
“好啦！別拍馬屁了！”我站起身子，“昨天我遇上了法蘭和伊莎貝爾，你幫我查查，他們現在在哪？”
傑瑞把地址交給我之後欲言又止，“威廉姆小姐，如果您想選擇在這個時代一直陪著利威爾的話，就要小心九個月之後再次到來的凱尼。”
“我知道，”我把地址看過一眼後收進衣服口袋裏，“他一直懷疑我的身份，我必須正面和他解釋清楚，他是利威爾的舅舅，對利威爾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我沒有辦法跟他成為敵人。”
“如果他……聽不進去您的解釋呢？”
“誰知道呢？”我起身上樓，“到時候，會有辦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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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的家位於一個很樸素的街道，這孩子現在也是一個人住嗎？
我敲敲門，開門是昨天那個紅色頭發翡翠色眼睛的小女孩。
“你好啊！”我摸摸她的頭發，“法蘭在這嗎？”
小女孩的眼睛很機靈，“法蘭！昨天那個姐姐找你！”
我進屋，這房間裏的擺設都相當陳舊，但是很潔凈，看來，他跟利威爾一樣有潔癖也說不定。
金發碧眼的男孩從裏屋跑了出來。
“是你啊！”他的眼神很驚喜，“你好！我叫法蘭！”
我也友好地伸出手去，“你好，我叫安吉莉婭。”
紅色頭發的小女孩也蹦蹦跳跳，“我叫伊莎貝爾！我叫伊莎貝爾！”
哈哈，好可愛。
我放下藥箱，幫助伊莎貝爾檢查身上的傷口，我讓法蘭轉過身去，他很懂事地望向窗外，“安吉莉婭，沒想到你竟然還認識利威爾！那麽厲害的人物！你可真是了不起！”
“叫我安吉就可以！”我看到伊莎貝爾腿上有好幾處淤青，“我和他是故交，你也可以和他成為朋友啊！”
“真的嗎？！”法蘭很驚喜，“那個人他一向孤僻，想不到他也會和人交朋友啊！”
“感情啊，都是雙向的！”我停下了手，“你若對他熱情，真誠，友好，他怎麽會察覺不到呢？”
其實我在有意無意跟法蘭套話，我很想通過他來知道利威爾這麽多年究竟過得怎麽樣，果然，凱尼那家夥把他教成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地痞，他總是會向某些混混征收保護費，或是幹一種比較危險的行當———賞金獵人。
利威爾，已經強大到如此地步了嗎？
我讓伊莎貝爾和法蘭去利威爾家裏吃午飯，回到家裏後法蘭十分驚異地環視四周的畫像，“哇哦！這些都是你啊！”
“先坐下！”我為他倒上果汁，“伊莎貝爾，我建議呢，我先幫你洗個澡，一是你身上的傷口雖然不能碰水，但是皮膚表面太臟也是個問題，二是你利威爾大哥潔癖很重，三是臟臟的小鬼誰都不喜歡哦！”
伊莎貝爾撓撓頭，“好吧！”
給伊莎貝爾洗澡的時候我好好地問了她一些問題，她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可憐小女孩，已經行乞了好長時間了，雖說昨晚那些流氓對她動手動腳可是好在沒發生什麽，昨晚是法蘭收留了她，她很感激那個金發碧眼的哥哥。
沒發什麽什麽嗎……真是……太好了……
我長長地舒一口氣，看到她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莫莉，而如今我終於趕在那些人施暴之前救下了這個可憐的小姑娘，終於沒讓悲劇再次上演。
這就是，緣分呢。
我為小姑娘換上利威爾小時候的潔凈衣衫，把她的頭發梳成了兩個小辮子。
還真是漂亮呢。
“走！一起去準備午飯！”
剛把午飯端上桌子，就傳來了利威爾開門的聲音。
法蘭很緊張地站起身子，伊莎貝爾也停止唧唧喳喳了。
我走到門前，打算先跟利威爾介紹介紹他這兩個命中註定的夥伴，誰料他一開門就把我抱住了。
“安吉！”他蹭蹭我的臉頰，“在家都幹什麽呢？”
噗………………
這就……尷尬了……
法蘭急忙去捂伊莎貝爾的眼睛，“小孩子別亂看！”
終於利威爾也察覺到了家裏有其他人，他的臉綠成了西瓜皮。
“咳咳……利醬……我來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法蘭，昨天救了小姑娘的那個男孩子……還有這個小姑娘……她叫伊莎貝爾！我今天邀請他們來家裏吃飯……”
法蘭很緊張，伊莎貝爾卻很激動，“利威爾！你果然是利威爾！大哥！你收我做小弟吧！我跟你學怎麽打架！怎麽變強！”
小姑娘很誇張地圍著利威爾跑跑跳跳，利威爾蹲下身子，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瓜，“小鬼頭，女孩子還是少打架比較好！”
“不！我要變強壯！”伊莎貝爾興高采烈地揮著拳頭，“這樣的話！昨天欺負我的那些家夥，我就可以親自去教訓他們了！”
真好，你們三個，相遇了呢。
以後的很多年都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間有個照應也是好事呢。
只是我突然想起他們的第一次壁外調查，法蘭和伊莎貝爾橫死在他面前的慘狀。
我的利醬，如今的你強大且又溫柔，那麽以後，究竟是經歷了多少生離死別，你才能變成那樣清冷的英雄？這其中……有沒有，安吉的最終離世呢？
我一定要想辦法將法蘭和伊莎貝爾從最終慘死的命運裏解救出來。
一定，還給利威爾一個完整的溫暖的世界。
這天晚上，利威爾很晚才回來。
他的襯衣被撕破了一塊，隱隱滲出了血跡。
“利威爾！你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你去了哪裏？！”我急壞了，幫他脫下他的襯衣，果然，一看就是刀傷。
利威爾熟練地取出醫藥箱，為自己為自己剪下來一塊繃帶，我奪過繃帶，細細地幫他處理傷口。
“利威爾！你是怎麽弄的？！”纏好繃帶後我壓抑著怒火擡起他的臉，他的眼神有些躲閃，“跟人打架了，受點傷很正常。”
“利醬！”我已經被他氣哭了，“凱尼到底教會了你什麽？！你去給我做正常的工作不行嗎？！你為什麽偏偏要通過這種方式謀生呢？！”
“安吉……對不起。”他緩緩站起身來，把醫藥箱放回原位，“抱歉，從凱尼教會我怎麽使用匕首的時候，我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的確，回不了頭了啊……
我的寶貝，我知道你擁有著這世間所有的人類都無法匹敵的力量，可是憑什麽凱尼就要以這種方式將你推向這條不歸路？你此生註定腥風血雨，為什麽要讓這命運到來得這麽早？
凱尼說，這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就是最強的人。
他教給利威爾無數的格鬥技能，戰鬥的技巧，可是他也在這地下街結下了無數的怨與仇，他走後，這一切只能由利威爾來償還。
利威爾年紀輕輕就已經稱霸一方，他是最有名的賞金獵人，他會為了報償舉起他的匕首，使用他的力量。
這條路，終究是回不了頭啊。
他不願意告訴我，不願意讓我分擔這一切。
他長大了，卻學會了沈默。
第二天利威爾沒有出門，他很晚才起床，可是我還是打算和他一起吃早餐。
又是誰在敲門呢？
門外站著一個酒紅色頭發浮誇而艷麗的女人，手裏提著一個籃子。
“利威爾桑！”她完全無視了開門的我，大驚小怪地撲向正在吃早飯的利威爾，利威爾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怎麽樣？傷口還痛嗎？！”女人的眼睛裏一下子擠出了眼淚，“對不起啊利威爾桑！如果不是為我擋住了那一刀……我說不定就……”
利威爾發現我在註視他。
女人開始哭哭啼啼，我呆了，這個場面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付，肩膀那裏我為利威爾擋的那一刀傷疤尤在，這個小家夥這麽快就學會了為別人擋刀？
“你的謝意我接受，但是請你出去，我在吃早飯，不習慣有外人在旁邊。”
“可是利威爾……我……”
“可以出去嗎？”
女人看到利威爾黑了臉，不敢多說什麽，連手裏的籃子也沒敢放下，一扭一扭地就要出門。
我的臉也黑了。
她經過門口時突然擡頭看了我一眼，一瞬間表情又變得如此誇張。
“你……你是那個畫裏的……安吉莉婭？”
“沒錯。”我擠出這兩個字，“就是我。”
“對不起啊！”那女人一瞬間突然換了表情，“對不起啊！安吉姐姐，是我沒有照看好利威爾，下次……下次我絕對不會讓他為我擋刀子了……”
我呸你個綠茶婊。
我的臉更黑了。
“你能滾嗎？”
她繼續裝作可憐巴巴，我去，這個可憐巴巴的表情，真心不適合如此妖艷風塵的女子。
“我要等你原諒我之後再走……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氣死我了。
我一轉頭，看見利威爾那家夥臉上的表情很陰郁，我氣不過，一把拽住那女人頭頂的頭發，那女人還沒我高，被我拽得齜牙咧嘴。
啪啪！
她兩個臉蛋上各挨了兩耳光。
妹的，畫那麽濃的妝，都把我的手弄花了。
“你不怎麽不喊他來為你擋巴掌啊！”我氣不過，又朝她臉上扇了兩巴掌，一擡手把她丟出了門。
“白蓮花！你想氣死我？！信不信我先打死你？！”
那女人捂著臉鬼哭狼嚎地跑了。
氣死我了。
我重重關上門，重新坐回餐桌旁。
利威爾那家夥，眼神無辜地像個小狗一樣。
“看什麽看？！”我兇巴巴地說。
“安吉！”他突然蹲下身子，“你不會生我氣了吧？”
“你說呢？！”我捧起他的臉，“我什麽時候教給你去給別人擋刀子了？！”
“那個女人，是個□□。”他捏捏我的手，“昨晚跟彼得在包廂裏談交易的時候她貼了上來，問我願不願意做她肚子裏孩子的爸爸。”
“後來呢？！”我一下子提高了語調，“後來怎麽了？！”
“後來發生了械鬥，來的那批人的任務是把包廂裏的所有人全都滅口——彼得和我還有兩個□□，那刀子確實是我為她擋下的，可是安吉，我為她擋下那一刀並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當時她們兩個女人因為我們無辜地卷入危險……就算那是個老太太，我也會下意識保護她的！”
又是□□嗎。
又是，懷著孩子的□□嗎……
我從未聽過年幼的利威爾口中講出□□這兩個字，而如今他怎麽變得如此坦然？
你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了呢？
可是寶貝，這地下街有多麽陰暗與骯臟難道你沒有看見？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每天外出的你？
“以後不許再為別人擋刀子，聽到沒有？”我捏起他的耳朵，“的確，我是教給你過要尊重保護身邊的女性，可是你首先要保護好自己！你這副身體不只屬於你自己！還屬於我！你忘了當年我是怎麽拼命救下你？！你忘了我肩膀上那麽深的傷口為何而來？！你活著不是隨隨便便的，你活著是你的責任！”
他沒說話，把頭埋進我的懷裏。
你終於還是累了嗎？
“以後……可以跟我分享你的故事嗎……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沈默！”我撫摸著他的黑發，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
利威爾，我自認無能，畢竟你對我的感情是開始於年幼時的那份依賴，發展到今天依舊不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小女孩也無可厚非，可是你能不能至少對我敞開心扉……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你做那種……年少的戀人……
她生氣啦。
因為我沒有告訴她我昨晚救了一個□□。
我怕她生氣才沒有告訴她。
可是她還是生氣啦，因為今天早上那個□□找上了門，被她知道啦。
對不起安吉，我會救她真的不是因為她是誰，她們兩個女人因為我們無辜受了牽連，就算是個小女孩或者是老太太，我也一樣無法無視。
安吉回來啦。
安吉還是當年很生猛的樣子，敢一個人單挑一批流氓，敢不由分說沖上去給那個故意氣她的女人兩巴掌。
我絕對忘不了當年離別的那一幕。
凱尼死死拽著我，我流下的眼淚比過了當年下葬母親。
我無法描述她出現在我生命中的意義。
當年，我只是個自卑的，破破的小男孩，有著一望無邊的黑暗的未來。
她讓我好好吃飽飯，她教我好好對待母親，她讓我知道我有自己的父親。
她教會我反抗，教會我自尊，教會我如何做人，她把童年這一珍貴的禮物還給了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街的我。
後來我穿上整潔的衣服，過著比所有的地下街的孩子都幸福的生活。
我無數次經過那些乞討的孩子，如果沒有安吉，我或許也只能縮在某個角落裏，忍受著饑寒，漸漸死去。
那些神奇的書籍，那各種各樣的玩具，那各種各樣的童話故事。
後來，我才知道，很多孩子從生下來到死可能都不會讀完一個故事。
安吉，你到底，從何而來？
凱尼不敢相信她屬於這個時代。
凱尼看到我在地下室的秘密王國，也驚訝得呆住了。
凱尼說他見過很多不該發生的事情，但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女孩，他讓我小心她再回來，他猜不透她從何而來。
可是安吉讓我尊重凱尼，讓我去愛凱尼，聽凱尼的話，因為他不會害我，他是我舅舅。
凱尼不讓我畫有關安吉的畫，他送給我一把更加鋒利的匕首，他把所有不服從他的人幹掉，或是用武力讓他們服從。
凱尼很快就稱霸了地下街。
力量，也帶給我了無限的安穩與野心，可是安吉去了哪裏呢？
我跑了很多地方去尋找安吉，突然，看到某一條路的中間，有一個，淡淡的，透明的少女的影子。
那裏有一個郵筒，郵筒旁邊有一個賣面包的婦人。
那個影子，就在那裏，他們都看不見，凱尼也看不見。
安吉！我跑去確認很多次，終於確認那個影子就是安吉。
她一動不動，在哪裏，幹什麽呢？
我無數次伸出手去，觸摸不到她。
我無數次呼喚她，“安吉！”可是影子也不理我。
她在幹什麽？
後來時間漸漸流逝，我漸漸長高了。
我已經比那個影子，還要高了，某一天，凱尼也走了。
安吉，為什麽我那個時候沒有發現，你其實在人群裏，那麽嬌小呢？
我拼命翻看一些晦澀難懂的書籍。
那些有關時間與空間的書籍，漸漸地我心裏有了猜測，安吉，你是在做時空的旅人嗎？
時間，終於到了834年8月21日。
已經整整十年了啊。
我跑去看那個影子，她還在那裏，一動不動。
安吉，你不是說今天就會回來嗎？
我跑回家裏，把安吉的床鋪仔細整理好，把她的房間又打掃了一遍。
沒關系的，她今天就會回來啦。
我跑出門去，再看看，那個影子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小女孩？
我撞上了一個瘦小的地痞。
“利……利威爾！快去幫幫我們！我們哥幾個在巷子裏被一個很厲害的娘們纏上了！我大哥都被她打暈了！那娘們……太猛了！”
我心裏一顫。
是她回來了嗎？！
那麽生猛的一個角色，不是我的安吉莉婭還能是誰呢？
我站在巷口，一時間看不見黑暗的深處。
卻聽到一聲低低的呼喚。
“利醬……”
是她！
我沒有再猶豫，“安吉！”越來越近，還是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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