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我十六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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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何時我竟然在火堆旁邊就那麽睡了過去，抱著雙腿依靠在木屋的門柱上，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我的鬥篷卻好好地披在自己身上，不過今天早上醒來利威爾卻一臉黑線。
“那麽重，拖也拖不動，只能陪你睡在外面了。”
“呦，小鬼！”剛剛到來的調查兵中一個年齡有點大的那位拍了拍利醬的小腦袋瓜，“拖不動你姐姐的話怎麽不找埃爾文幫忙？”
“男女授受不親！”童言無忌，利威爾這句話一扔出來幾個調查兵都哈哈大笑，我頓時感覺無臉見人，勉強爬上馬背之後發現自己根本不會騎馬，調查兵把利威爾抱上來放到我背後，馬稍稍晃動了一下，利威爾趕緊抓緊我的鬥篷。
埃爾文把我的把我的馬韁繩握在手裏，“安吉小姐，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們要回哪裏？”
“安吉！跟他說把我們送到希娜之壁墻下！”
利威爾的聲音從我背後出來，搞笑，這小鬼的聲音那麽大誰聽不到？看來他有點不願意跟埃爾文說話？小鬼別傻啦，你以後可是依賴他啦！
“那個……利威爾說要去希娜之壁墻下……”
“你這小鬼啊！”後面另一個調查兵團的大叔一邊狂笑一邊拍利威爾的腦袋瓜，可憐的利威爾，他今天不會要被拍傻了吧……
跟埃爾文分別之後我陪著利威爾在熱鬧的集市裏玩了很大一會，利威爾很快就忘記了昨天蹲守一天的疲勞，興沖沖地在集市上跑來跑去，不過他看到我在買一些衣服時感到很奇怪。
“安吉！你在給誰買衣服？！”利威爾歪著小腦袋，嘴裏銜著我剛給他的棒棒糖。
“你猜啊！”
我把那件白襯衣在自己身上比比畫畫，利威爾突然一哆嗦，“餵！你不會是給那個金毛傻大個買的吧？！”
噗，大哥，你也不看看這衣服有多小……
利威爾，傻瓜，這是給你的啊。
我花了傑瑞很多錢，買了整整三大包的衣服，花了很大力氣才在半夜把它們運回地下街。那雪白的襯衣，各種尺碼的靴子，各式各樣的大衣，都是我精挑細選而來，利威爾，你知不知道，一個半月之後，我將要缺席你的生命十年，這整整十年你要學會自己為自己挑選和搭配衣服，在你沒有完全學會之前，我豈不要，把所有的衣服都為你準備好？
每一套，每一個年齡段的衣服，都被我小心整理進一個個紙包裏，我在紙包外面都寫上字，“白襯衣加黑色褲子，十二歲到十三歲”，“棕色大衣，十二歲到十四歲”，“米色馬甲西裝套裝，十四歲到十六歲”，“白襯衣加背帶褲，十八歲”。
我把那六十多個紙包收好，放進地下室的衣帽間裏。
利威爾玩著滑板從樓梯上咯噔咯噔地下來，“安吉，你看這次把這些衣服弄回來多累！而且，以後我們再去地上的時候可以慢慢買啊？！有些衣服這麽大我都穿不了，十四歲的衣服等到我十四歲我們再去買不好嗎？”
“好啊！”我不知該回答什麽，只是蹲下來，我有點恍神，那稚嫩的白皙的面龐，我竟一時沒有忍住，把他就這麽抱住了。
“安吉……怎麽了？沒關系啊……十四歲的時候我不去買，就穿這些衣服也可以啊……”
到底該不該告訴他……告訴他我們終將闊別十年啊……
人生不過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離別，孩子，不要怕。
“寶貝……”我第二次無意識突然叫他了一聲寶貝，“想不想聽我給你講一講，你舅舅的故事？”
“舅舅？”他的眼神突然有點放光，“我有舅舅嗎？”
“是啊～”我強忍著眼淚，“你的舅舅，是你媽媽最親愛的哥哥，他呀，如果不是前一段時間太忙啦，肯定就回來看你和你媽媽啦。”
“他……知道我嗎？”利威爾小心翼翼地問我。
“知道啊～”我撫摸著它年幼的臂膀，“只不過，他不知道你已經長這麽大啦，利醬，我問你，如果你舅舅想來看你，想和你住在一起，照顧你，你願意嗎？”
他的眼神裏，有自己親人尚在的驚喜，突然，他收住了笑，“安吉，你希望他來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我沒有忍住，眼淚就那麽一下子滾落了下來。
“安吉……”利威爾楞住了，手忙腳亂地拿小手抹掉我不斷湧出來的眼淚。
“利醬，我……可能在一個多月之後不能再和住在一起了……你的舅舅來到之後，我……我就不能住在這裏……照顧你了……”
“不可以！”不知為何他也瞬間哭了出來，“不可以！安吉，那你不要讓他來了！安吉，你難道不要我了嗎？！你不是說要陪著我嗎？！”
“……”默然無語，我只能緊緊抱住他，他的眼淚，滴落在我的衣服上。
我的寶貝，原諒我在這個時候提起離別，可是我無法做到在三個月後凱尼到來時突然離開你，那只會讓你，受到更大的傷害，我只能將這回事，慢慢向你提起，讓你慢慢接受，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直視離別，親愛的，這場離別對我來說不過是短短的一瞬，可對你來說卻是漫長的十年，我只能盡量為你安排好這十年的生活，為你買好所有的衣服，為你挑好少年時代該看的書，教給你如何照顧好自己……我的孩子，希望凱尼粗暴中也帶著細心，希望凱尼在教會你生存的本領知識也會讓你，盡量過上，跟現在一樣無憂無慮的快樂的生活。
人生只不過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別離，不要怕，不要怕。
閑暇的時候，我鋪開畫布，調好顏料，教給利威爾畫一些簡單的畫，有一天我拿起素描鉛筆，在一張大白紙上，憑著記憶，畫出了年輕時的凱尼的樣子。
“這是誰？”利威爾擦拭著手上的油彩，好奇地伸過小腦袋來看。
“這就是你的舅舅啊，你要記住他的樣子，要不然，見了面認不出來，不就尷尬了嗎？”
利威爾臉一黑，扔下畫筆，轉身出了門。
這孩子……唉……已經半個月了，他還是不願意接受凱尼終將到來的事實，我隱隱有些擔心，眼見日期已經飛躍到了824年7月20日，我的餘額只剩下了短短一個月，利醬，你還沒準備好嗎？
我鎖好地下室，走上樓去，透過窗戶看到利威爾正在門口把那些鵝卵石扔著玩，我稍稍放下點心，利威爾的力氣以驚人的速度在增長——他曾經一個人打退了六個要搶他滑板的男孩子，連自己的衣服都沒弄臟一塊。
我安下心來去準備午飯，不一會，卻聽到窗外傳來哇哇的哭聲。
利威爾？
我嚇了一條，趕緊奔出門去，卻看到利威爾一臉黑線地試圖往屋裏挪，他身後又有一個紅頭發的小女孩哭天喊地地拼命拖著他。
“怎麽了這是？！”我趕緊跑過去拉開她和那個女孩，紅發小女孩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可是長得要比利威爾壯實多了點。
“為什麽不給我幫忙……哇啊啊啊……你不幫我我就不讓你走……哇啊啊……”
“等……等下……”我試圖安撫一下那個哭得稀裏嘩啦的女孩的情緒，利威爾無可奈何地抄起了手，“她說她的糖被那幾個壞孩子搶去了，讓我幫她搶回來。”
我急忙打圓場，“哦！這樣啊，利醬，那你怎麽不幫幫這位小妹妹呢？”
“切！”利威爾翻了個白眼，“我都不認識她，再說了，那糖說不定早被他們吃掉了，他們有六七個人，我勢單力薄。”
“嗚嗚嗚！你說謊！”小女孩又嚎哭起來，“我問過！都說你是最厲害的那一個！嗚嗚嗚嗚！你為什麽不願意出手相助！嗚嗚嗚！”
“利醬！我們去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雖說利醬不夠紳士，可是這個小姑娘也實在太莫名其妙了，唉，算啦，去管管吧！
利威爾嘆了口氣，“算了，安吉，你看好這家夥，我自己去一趟就是了，唉，真不願意和那幫雜魚打交道。”
“你自己去嗎？”我有些擔心。
利威爾提起外套搭在肩膀上，那襯衣白的發亮，他雖年幼可肌肉的輪廓若隱若現，那一瞬間的神采竟然深深地勾起我的少女心，哇哦……好帥……
“看好這家夥，她跟過去只能是累贅，”利威爾瀟灑轉身，“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情，安吉你就別參與了。”
他走出去很久我才從目瞪口呆中緩過神來。
這也……太男友力了啊……
我突然十分期待利威爾的少年時代了，怎麽辦……帥炸了……
等我緩過神來小姑娘已經自己竄進了屋裏，並且十分不見外地拿起桌子上我為利威爾榨的藍莓汁咕嘟咕嘟地喝。
“好好喝啊！真解渴！”
我哭笑不得，“小妹妹，你是誰家的孩子啊？”
“哇！這是什麽？！”她根本沒打算回答我的問題，一眼看到利威爾的輪滑鞋之後開心地拿起來，“哇！鞋子上有輪子！鞋子上有輪子！”
“……”雖說利醬的大部分玩具都超越了這個時代，可是這姑娘的尖叫都要把我耳膜刺穿了……
利威爾，你這是惹桃花債了嗎……
小姑娘很麻利，套上輪滑鞋就開始踉踉蹌蹌的滑，“哇啊！我來啦！”她箭一樣沖向門口，我趕緊要去拽住她可是來不及了，她，狠狠撞上了剛剛進門的利威爾……
唉，熊孩子。
好在利威爾力氣足夠大，結結實實地把這個熊姑娘擋住了，我急忙跑過去把她拖了回來，利威爾的額頭上紅了一塊，這姑娘把他撞得不輕啊……
利威爾又滿臉黑線了。
不過他不跟小姑娘計較，“你的糖，都在這兒了。”
他一伸手，四張糖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切……臟死了……”利威爾很難過，他的小手有些粘，可是他還是忍著潔癖教訓完那一幫家夥之後把熊姑娘的糖紙撿了回來。
“哇啊啊啊！”
我勒個去！熊孩子，你別突然就咆哮啊……大姐我的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
我一臉生無可戀。
“餵！你在哭喪嗎？！”利威爾抄著手，“不就是幾塊糖？！我那裏有一罐放在桌子上，你要的話拿去就是了，別嚎了行嗎？！”
這氣場……真是強大啊……
這招很管用，小姑娘立馬就停住了，她的頭轉得像撥浪鼓，“啊？一罐？！在哪？！在哪？！”
利威爾指了指餐桌，小姑娘扔下輪滑鞋歡天喜地地沖了過去，他不屑地搖搖頭，“唉，幼稚。”
“來！過來！讓我看看！”我驚喜地把利威爾拉進了上下打量，“怎麽感覺你突然變帥了呢？小家夥，是不是偷偷看什麽修煉氣場的書了？！”
利威爾，還真是越來越酷了啊。
這小東西，那剛才一下子爆出來的就是所謂的男友力嗎
“哇！好好吃！有股牛奶味！”小姑娘一邊舔手上的巧克力一遍歡天喜地地沖上來要給利威爾一個佩服的抱抱，利威爾眼疾手快趕緊跳到了一邊，他檢查了好幾眼確認自己的白襯衣上沒有沾上巧克力才松了一口氣。
“快去洗洗手！”利醬眉頭皺了起來，“臟死了！”
這神態，跟二十六年後那個清冷英雄，已無二致。
“小妹妹，”我扶起小女孩，“你是誰家的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女孩擡起頭來，機靈的大眼睛轉了轉，“我……我叫露西，我跟著爸爸來到地下……結果……嗚嗚……結果……找不到他了……”
“你別急……”我趕緊阻止熊姑娘再次哭嚎，可是心裏卻犯起了嘀咕，這地下街治安向來不好，地上的人還會帶小孩子下來？還有，就算下來，還能說跑丟就跑丟了？
“餵，你在說謊吧？”利威爾突然伸手阪過熊姑娘的腦瓜子來朝向自己，“告訴我們，”他一字一頓，那死魚眼的表情很經典，“你不會是偷跑下來的吧？！”
熊姑娘被利威爾的氣場嚇住了，這一幕讓我突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後出現在他和韓吉之間的那場戲，她抽了抽鼻子，“爸爸不知道我跟著他……”
“你父親，叫什麽名字，要去什麽地方，去做什麽事情，你知道嗎？”我蹲下身子，“相信我們，我會幫你找到你爸爸的！”
小姑娘略微思考了下，“他……他去看望一個生病的叔叔……他……說那位叔叔病得很厲害……”
我去，這是什麽線索啊……
“小妹妹，別慌。”我還是盡可能安撫她，“告訴我，你爸爸，叫什麽名字？”
她沒回話，那眼神裏盡是不信任。
“餵！你還不信任我們？！我剛才都因為你又打了一場架，還讓你吃掉我那麽多糖，你還覺得我們是壞人？！”
熊姑娘一看兇巴巴的利威爾，好像也轉過來了這個彎兒，她又抽抽鼻子，“他叫……瑞恩·佐耶……”
佐耶？
我突然一震，這不是，韓吉的姓氏？難道，這父女跟韓吉有什麽聯系？
或許也只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這姓氏不專屬於韓吉一個人，只是想起來韓吉和利威爾這對冤家搭檔年齡相仿，眼前這個小女孩也是七八歲的樣子，確實，巧啊……
小姑娘同意了先吃飽飯再去找爸爸，我把飯端上桌子，在兩個小家夥面前各擺了一份煎到七成熟的牛排，小姑娘嘰嘰喳喳，“哇！好香啊！”
好久，沒有第三個人跟我倆一起吃飯了呢……
自從莫莉走了之後，好久沒那麽熱鬧了。
利威爾一言不發地動叉子吃飯，可是露西卻一點也不老實，“誒？！為什麽你的肉裏面不放香菜？！”
“因為我不喜歡吃香菜，安吉就不給我放香菜。”
“哦～那為什麽你不喜歡吃香菜卻喜歡吃洋蔥？！”
“……沒有喜不喜歡，只是能吃下去。”
“你可別挑食！”小姑娘一臉認真，“我爸說挑食的孩子長不高的！長不高以後就要被人欺負！”
“……”
那熊姑娘好像沒看出來利威爾的滿頭黑線，“你看！我就不怕吃香菜！”她叉起盤子裏的香菜一股腦全送進嘴巴裏，“你看！我不怕！好吃！好吃！”
利威爾嘆了口氣，端起自己餐盤離開了桌子放到茶幾上，做在自己的矮凳子上繼續吃。
“咦？他嫌這桌子高？”小姑娘依舊沒有住嘴，我雖然又不厚道地想笑，可是還是忍住了，“小妹妹，吃飯的時候老是說話是不禮貌的，再說啦，快點吃完，快點去找爸爸啊！”
“沒錯！我要快點吃！”
露西突然反應了過來，開始狼吞虎咽，那吃相真是……不拘小節啊……
我看他倆都安安靜靜地各吃各的，便借著去洗手間走去了裏屋，我關好門，把傑瑞召喚了出來。
“威廉姆小姐，您好。”
“傑瑞，幫我查查這個人在地下街哪個位置，瑞恩·佐耶。”
傑瑞推了推眼鏡，“現在正在以正常的步速移向出口，離第一出口還有差不多八百四十一米。”
完了！要走了！
我趕緊沖出去，露西剛剛吃完正在舔盤子，“露西，我們快走，你爸爸就要離開地下街了！”
我來不及過多解釋，拉上兩個小家夥就往外跑，露西急了，“糖！利威爾！糖！”
“……”利醬很無語，但還是把糖罐子給她捎上了，我看那姑娘跑不快，便把她夾起來，一手拉著利威爾，利威爾很細心，順手把鑰匙拿上了並且鎖好門了。
一陣狂奔，終於在幾分鐘內跑到了第一出口，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戴著帽子的中年人正緩緩上樓梯。
“爸爸！爸爸！”露西掙脫了下來大喊著撲向她爸爸，順手從利威爾手中拿走了糖罐子，中年男子一楞趕緊回頭跑下來，“韓吉！你跑這來幹什麽？！”
韓吉·佐耶。
果真是……她啊……
這神奇的緣分啊。
聽清楚事情原委之後韓吉的爸爸再三向我道謝，還說要為我介紹去地上工作的機會，我婉言謝絕。
“餵～利威爾！”韓吉就要走出出口的時候突然回頭，“這個東西先借我玩一玩！我下次再還給你！”
她的手裏是利威爾那個三階彩色魔方……
我想起來，這魔方當時放在餐桌上，出門太急我沒有發現，估計被這小姑娘給“順”走了。
唉，孩子啊，再見，恐怕就是二十年後了。
利威爾看見對方手裏的自己的玩具，臉上再度黑線了，不過他依舊沒說什麽，我以為他會轉身就走，誰料，他沖韓吉揮了揮手。
是在說再見嗎？是在默許嗎？真是個大度的家夥啊！
利醬……你對女孩子，真是溫柔啊……
不知道那個時代的人們，在讀這個故事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這一點。
利威爾兵長，除了對佩特拉那種溫柔的憐惜，更加明顯的，是對韓吉那種說不上來的感情。那種感情，好像是他們長年累月一起並肩作戰的默契，好像是韓吉對他知根知底的理解，又好像是，若有若無的……喜歡……
總之，我看到的利威爾，只有在埃爾文和韓吉面前，才是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利醬，我或許無法看到你舉世無雙的那一刻，只是，你真的會愛上她嗎？
要不要，把這個世界的真相，寫下來，教給以後的利威爾？這件事情為時尚早，還是等到他十八歲時再從長計議吧。
我的孩子，你從生下來就是英雄，你所肩負著的是改寫你們族人命運的責任，原諒我在這無形間把你推向這條修羅不歸路，我想，你的力量才是你的歸宿。
韓吉那個小丫頭，再見她，或許就是二十年後了。
“利醬，”我試探性地問他，“你想去找韓吉玩嗎？去把你的魔方要回來？”
“那個瘋子！”利威爾頭也不擡地擺弄自己的積木，“我才不想再去找她！我會被她搞瘋的！”
唉，小孩子啊，果然，你們從小就是毒舌冤家啊！
我搖搖頭，小孩子啊，因為我的到來，使你在年幼時就遇到了埃爾文和韓吉，你可千萬不要忘記他們啊！
我的心裏，突然有點酸酸的。
隔了幾天我帶著利威爾去這條街上最好的餐廳吃飯，這幾乎是地下街最好的餐廳了，除了價格極貴，用餐環境什麽都很讓人滿意。
菜漸漸上齊，我要的那盆蔬菜粥放在桌子中間，利威爾把他的奧特曼玩具放在桌角，吃飯嘍！
我剛剛咬了一口面包，從旁邊鉆出來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沖我笑了笑。
我向來喜歡小孩子，見狀，我也沖他笑了笑。
他伸手就去拿利威爾奧特曼玩具。
“不行哦！”我搶先一步把奧特曼拿起來，“小朋友！這是別人的東西，你要經過這位弟弟同意才能拿哦！”
利威爾放下勺子，斜著眼睛看他，“我不同意！”
小男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生氣，他狠狠地瞪了我們幾眼，飛快地跑回去找他爸媽了。
唉，這年頭熊孩子真多啊。
我把奧特曼放回桌角，利威爾繼續吃飯，可是男孩和他父母的對話卻傳到我的耳朵裏。
“媽媽！我想要那個玩具！他們不給我！”
“呦！不給你！”中年婦女的聲音傳來，“那兩個真壞！是壞人！來，寶寶吃飯，咱不和壞人吃飯！壞人的東西臟，咱不去碰！”
……
我直接目瞪口呆了。
這是什麽家長？？？！！！
我轉頭看過去，那男士和女士的穿著也算是得體，怎麽會以這種方式來教育孩子？！
好在利威爾專心吃飯或許沒在意他們說了什麽。
唉，什麽人呢這是，熊家長教出熊孩子，合理啊。
我低下頭去喝了一口湯，卻聽到耳邊傳來呸呸呸的聲音，我去，這個死孩子竟然向我蔬菜湯盆裏吐口水！
他見我擡起了頭，一臉得意洋洋。
我已經忍不了了。
利威爾緩緩擡起頭，“安吉，我可以打架嗎？”
我盡量平覆情緒，“不，我來教訓他就行。”
“男人間的事情，你還是別參與比較好。”
利威爾挽起袖子，還沒等我起身阻止，熊孩子的胖臉上已經挨了一重拳。
“哇啊啊啊！”熊孩子捂緊他的胖臉，哭天喊地地逃回他的父母身邊。
“切，真不經打。”利威爾抹抹鼻子，“外強中幹，紙片人！”
利醬……你以為你那堪比正常成年男子的力氣有誰受的了啊……
果不其然，熊孩子的父母氣勢洶洶地來尋仇，那表情恨不得要把我和利威爾撕碎。
我已經沒有耐心和這樣的人講什麽道理了。
“奉勸你們一句。”我站起身來，“你們不教訓自己的孩子，遲早，這個世界會來幫你們，好好教訓他！”
我刷的一下把匕首插到桌子上，“我叫安吉莉婭，殺了那幾個人販子的人就是我，趁著我心情好，我勸你們趕緊滾，否則以後晚上都別單獨走路，我怕你們被開膛破肚了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這一招果然奏效，熊孩子的媽臉都嚇白了，三口人趕緊灰溜溜地走了。
世態炎涼啊。
“我們也走吧，真臟，沒心情吃飯了！”利威爾從椅子上跳下來，把奧特曼拿在手裏，我也不想呆下去了，結過賬之後很快閃人了。
後來還是發生了一件事情。
我和利威爾沿著那條路緩緩走回去，白天的人還是很多的，利醬走在道路裏側，時不時低下頭擺弄他的奧特曼玩具。
後面傳來一陣馬蹄聲，估計又是那些老板在運貨吧！唉，明明是市區還趕那麽快，不怕撞到人？？？
我的後腰突然受到重重的撞擊。
“啊！”我一時間沒辦法保持住平衡，身體不受控制的歪向馬路中間，我穩了幾步還是沒有站住，眼看著就要摔倒在馬路上！
不好，後面還有一輛馬車！
一股突然而來的力量，把我強拉了回來，我一下子摔坐在路邊上。
眼前，那輛馬車飛速駛過。
好險！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我喘著粗氣，“利醬……謝謝你……”
利威爾從地上爬起來，那神情像是要去殺人。
剛才那個熊孩子的父母，趕緊拉著熊孩子往人群裏躲避。
“算了！”我拉住他，“還好沒受傷，惡人自有天收，沒必要跟那種爛人計較。”
“爛人！”利威爾從地上撿起奧特曼，“長大之後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
熊孩子一家上了馬車，我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熊孩子一家的馬車駛來，那熊孩子正把頭從窗戶裏伸出來朝我倆做鬼臉，“略略略！活該！壞蛋！”
氣煞我也……
然而還沒等我思索好該怎麽辦，那熊孩子的嘴突然飛進了一個奧特曼。
有三顆粘著血的牙落到地面上。
奧特曼……深深地插進了他的嘴巴裏……
那熊孩子痛得哭天求地。
利威爾拍拍手，“祝你玩得愉快！”
利醬真是……幹得漂亮……
這被熊家長教出的熊孩子，若是不改過，遲早要被這個世界一遍又一遍的教訓，因為世界上，除了他的父母，沒人會縱容他。
利醬，我把你教成了一個好孩子，這是我，最慶幸的事情。
824年8月11日
離別，已經那麽近了呢。
在我一次次向利醬重覆這件事情之後，現在，他終於要接受了。
可是我沒有告訴他，安吉不僅僅是不陪他在這裏住那麽簡單，我要在他的生命裏闊別整整十年，這十年，我們都不能相見。
我把一小片安眠藥磨碎，放到利威爾睡前的牛奶裏，對不起，孩子，我今晚要出去，我必須確保你不會再跟著我。
我回到那個他出生的地方，那個娼館。
“大伯，最近，有沒有一個高個子男人來找庫謝爾……我是說……那個已經去世的……”
“哦，她呀。”他搖搖頭，一說話那豁掉的牙齒就會漏出來，“沒有啊，她都不在了，還有誰會來找她？”
我把一個信封交給禿頭，信封裏寫的是我現在的住址——信封被我粘得很緊，我不想讓別人打開它。
然而禿頭大伯卻不是很配合我，在我給了他十幾張鈔票之後依舊很狡猾，我無奈，只好黑了臉用我慣用的伎倆把他嚇破了膽。
這地下街啊……利威爾，你以後……要好好活著啊……
希望，一切順利。
利威爾已經熟練掌握了很多東西，他的小手很靈活，我很喜歡聽他彈奏那幾首鋼琴曲，樂譜書上有一些好幾百年之前的曲子，我最喜歡的是那首，穿越時空的思念。
如果離別終將到來，孩子，我只想盡可能多地陪你一會。
&&&&&&
“但願你的眼睛，
只看得到笑容，
但願你流下每一滴淚，
都讓人感動，
但願你今後所有的夢，
不會一場空……”
“安吉！你在唱什麽？”
“一首歌啊，我小時候學的。”
這些天裏，我反覆地哼唱這首古老的歌，這是我對利威爾以後人生的期盼啊。
三個月的期限將至，寶貝，我的任務就要完成了，你變成了一個健康的快樂的孩子，你多多少少擁有過快樂的童年，那麽，說再見的時候也就到了。
門外，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利醬～去看看是誰來了～”
我把抹布放回水桶裏，慢慢站起了身。
824年8月21日。
我知道，是誰來了。
利威爾緩緩走到門前，緩緩打開了門。
一個高個子男人，捏著一個信封，站在門前。
“小鬼，你是誰？”男人走進了屋子裏，“那個讓我來這裏的姑娘是誰？”
“是我，我叫安吉莉婭，是傑瑞·阿克曼的養女，庫謝爾的朋友。”我慢慢，走上前去，把利威爾拉到身邊。
“傑瑞？”凱尼脫下了帽子，“我沒聽說過他有什麽養女。”
“這個，不重要。”我擡起頭，“庫謝爾去世了，墓園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
“我知道。”凱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還有呢？”
“這是庫謝爾的兒子，她唯一的遺物，庫謝爾希望你幫她照料這個孩子。”
我把利威爾，推到凱尼的面前。
利威爾不願意擡頭看。
“這個小鬼？”凱尼伸出手來擡起來利威爾的下巴，他的表情慢慢變得有些柔軟，他肯定是從利威爾的面龐上，看到了他妹妹的樣子吧。
“小鬼，你叫什麽？”
利威爾沒有回答。
“利威爾·阿克曼。”
我平靜地說出這幾個字，無波無瀾。
利威爾猛然擡頭看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姓阿克曼。
“沒關系的！”我蹲下身子，“這是你母親的姓氏，利醬不願意繼承母親的姓氏嗎？”
“餵，小鬼。”凱尼把我推到一邊去，俯下身子看著利威爾，“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凱尼·阿克曼，我母親的哥哥，我的舅舅。”
利威爾擡起頭來直視著凱尼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
“好小子啊。”凱尼站直身子，舒了一口氣，“庫謝爾……真是可惜啊……雖說我不願意給人當父母，可你的孩子……我也不能交給外人啊。”
凱尼轉過身來，“姑娘，你不打算把你的來路好好跟我講講？”
我理理衣服，“我沒有什麽來路，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只是答應了庫謝爾這段時間照顧她的兒子，其他的，也沒什麽意義。”我緩緩走近那個年輕的凱尼，“凱尼，利威爾就拜托你照顧了，這地下街向來混亂，希望你好好保護他。”
“安吉！”利威爾突然忍不住了，撲進了我懷裏，“安吉……你……不要走……”
“傻瓜！”我蹲下身子，“你忘了庫謝爾怎麽告訴你的嗎？人生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離別，不要怕！”
“餵，別煽情了好不好？”凱尼沒打算給我留時間，“你該去哪兒就去哪兒不行？”
我沒理他，我慢慢捧起利威爾的小臉，揩下他的一滴眼淚，握在手心裏。
“安吉，你什麽時候來看我？你住在哪裏？我可以天天去找你！”
“不。”我努力還給他一個微笑，“因為一些不得不發生的事情……我恐怕，很久之後才能再回來……”
“很久？”利醬瞪大了眼睛，“很久……是多久……”
我擡起他的手腕，那裏有一只小小的電子表。
“等這個日期，824年8月21日，變成834年8月21日，我們就可以重逢了。”
“十年？！”他的眼淚不斷往外湧，“我不要！安吉！我不要！”
我輕輕拍拍他的後背，“利醬，記住哦，那些衣服，長到幾歲就穿幾歲的衣服……沒有我的督促你也不要忘了讀書寫字，不要忘了畫畫彈琴……還有，好好吃飯，聽凱尼的話，他會教給你很多東西……”
凱尼臉上的表情，已經相當不耐煩了。
我狠狠心，把利威爾的手從自己身上扯了下來，站起身子，轉身出門。
“安吉！安吉！”後方傳來利威爾撕心裂肺的哭喊，“安吉！不要走！凱尼！你放開我！放開我……”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
我，不能回頭。
我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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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重，拖也拖不動，只能陪你睡在外面了。”
“呦，小鬼！”剛剛到來的調查兵中一個年齡有點大的那位拍了拍利醬的小腦袋瓜，“拖不動你姐姐的話怎麽不找埃爾文幫忙？”
“男女授受不親！”童言無忌，利威爾這句話一扔出來幾個調查兵都哈哈大笑，我頓時感覺無臉見人，勉強爬上馬背之後發現自己根本不會騎馬，調查兵把利威爾抱上來放到我背後，馬稍稍晃動了一下，利威爾趕緊抓緊我的鬥篷。
埃爾文把我的把我的馬韁繩握在手裏，“安吉小姐，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們要回哪裏？”
“安吉！跟他說把我們送到希娜之壁墻下！”
利威爾的聲音從我背後出來，搞笑，這小鬼的聲音那麽大誰聽不到？看來他有點不願意跟埃爾文說話？小鬼別傻啦，你以後可是依賴他啦！
“那個……利威爾說要去希娜之壁墻下……”
“你這小鬼啊！”後面另一個調查兵團的大叔一邊狂笑一邊拍利威爾的腦袋瓜，可憐的利威爾，他今天不會要被拍傻了吧……
跟埃爾文分別之後我陪著利威爾在熱鬧的集市裏玩了很大一會，利威爾很快就忘記了昨天蹲守一天的疲勞，興沖沖地在集市上跑來跑去，不過他看到我在買一些衣服時感到很奇怪。
“安吉！你在給誰買衣服？！”利威爾歪著小腦袋，嘴裏銜著我剛給他的棒棒糖。
“你猜啊！”
我把那件白襯衣在自己身上比比畫畫，利威爾突然一哆嗦，“餵！你不會是給那個金毛傻大個買的吧？！”
噗，大哥，你也不看看這衣服有多小……
利威爾，傻瓜，這是給你的啊。
我花了傑瑞很多錢，買了整整三大包的衣服，花了很大力氣才在半夜把它們運回地下街。那雪白的襯衣，各種尺碼的靴子，各式各樣的大衣，都是我精挑細選而來，利威爾，你知不知道，一個半月之後，我將要缺席你的生命十年，這整整十年你要學會自己為自己挑選和搭配衣服，在你沒有完全學會之前，我豈不要，把所有的衣服都為你準備好？
每一套，每一個年齡段的衣服，都被我小心整理進一個個紙包裏，我在紙包外面都寫上字，“白襯衣加黑色褲子，十二歲到十三歲”，“棕色大衣，十二歲到十四歲”，“米色馬甲西裝套裝，十四歲到十六歲”，“白襯衣加背帶褲，十八歲”。
我把那六十多個紙包收好，放進地下室的衣帽間裏。
利威爾玩著滑板從樓梯上咯噔咯噔地下來，“安吉，你看這次把這些衣服弄回來多累！而且，以後我們再去地上的時候可以慢慢買啊？！有些衣服這麽大我都穿不了，十四歲的衣服等到我十四歲我們再去買不好嗎？”
“好啊！”我不知該回答什麽，只是蹲下來，我有點恍神，那稚嫩的白皙的面龐，我竟一時沒有忍住，把他就這麽抱住了。
“安吉……怎麽了？沒關系啊……十四歲的時候我不去買，就穿這些衣服也可以啊……”
到底該不該告訴他……告訴他我們終將闊別十年啊……
人生不過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離別，孩子，不要怕。
“寶貝……”我第二次無意識突然叫他了一聲寶貝，“想不想聽我給你講一講，你舅舅的故事？”
“舅舅？”他的眼神突然有點放光，“我有舅舅嗎？”
“是啊～”我強忍著眼淚，“你的舅舅，是你媽媽最親愛的哥哥，他呀，如果不是前一段時間太忙啦，肯定就回來看你和你媽媽啦。”
“他……知道我嗎？”利威爾小心翼翼地問我。
“知道啊～”我撫摸著它年幼的臂膀，“只不過，他不知道你已經長這麽大啦，利醬，我問你，如果你舅舅想來看你，想和你住在一起，照顧你，你願意嗎？”
他的眼神裏，有自己親人尚在的驚喜，突然，他收住了笑，“安吉，你希望他來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我沒有忍住，眼淚就那麽一下子滾落了下來。
“安吉……”利威爾楞住了，手忙腳亂地拿小手抹掉我不斷湧出來的眼淚。
“利醬，我……可能在一個多月之後不能再和住在一起了……你的舅舅來到之後，我……我就不能住在這裏……照顧你了……”
“不可以！”不知為何他也瞬間哭了出來，“不可以！安吉，那你不要讓他來了！安吉，你難道不要我了嗎？！你不是說要陪著我嗎？！”
“……”默然無語，我只能緊緊抱住他，他的眼淚，滴落在我的衣服上。
我的寶貝，原諒我在這個時候提起離別，可是我無法做到在三個月後凱尼到來時突然離開你，那只會讓你，受到更大的傷害，我只能將這回事，慢慢向你提起，讓你慢慢接受，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你直視離別，親愛的，這場離別對我來說不過是短短的一瞬，可對你來說卻是漫長的十年，我只能盡量為你安排好這十年的生活，為你買好所有的衣服，為你挑好少年時代該看的書，教給你如何照顧好自己……我的孩子，希望凱尼粗暴中也帶著細心，希望凱尼在教會你生存的本領知識也會讓你，盡量過上，跟現在一樣無憂無慮的快樂的生活。
人生只不過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別離，不要怕，不要怕。
閑暇的時候，我鋪開畫布，調好顏料，教給利威爾畫一些簡單的畫，有一天我拿起素描鉛筆，在一張大白紙上，憑著記憶，畫出了年輕時的凱尼的樣子。
“這是誰？”利威爾擦拭著手上的油彩，好奇地伸過小腦袋來看。
“這就是你的舅舅啊，你要記住他的樣子，要不然，見了面認不出來，不就尷尬了嗎？”
利威爾臉一黑，扔下畫筆，轉身出了門。
這孩子……唉……已經半個月了，他還是不願意接受凱尼終將到來的事實，我隱隱有些擔心，眼見日期已經飛躍到了824年7月20日，我的餘額只剩下了短短一個月，利醬，你還沒準備好嗎？
我鎖好地下室，走上樓去，透過窗戶看到利威爾正在門口把那些鵝卵石扔著玩，我稍稍放下點心，利威爾的力氣以驚人的速度在增長——他曾經一個人打退了六個要搶他滑板的男孩子，連自己的衣服都沒弄臟一塊。
我安下心來去準備午飯，不一會，卻聽到窗外傳來哇哇的哭聲。
利威爾？
我嚇了一條，趕緊奔出門去，卻看到利威爾一臉黑線地試圖往屋裏挪，他身後又有一個紅頭發的小女孩哭天喊地地拼命拖著他。
“怎麽了這是？！”我趕緊跑過去拉開她和那個女孩，紅發小女孩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可是長得要比利威爾壯實多了點。
“為什麽不給我幫忙……哇啊啊啊……你不幫我我就不讓你走……哇啊啊……”
“等……等下……”我試圖安撫一下那個哭得稀裏嘩啦的女孩的情緒，利威爾無可奈何地抄起了手，“她說她的糖被那幾個壞孩子搶去了，讓我幫她搶回來。”
我急忙打圓場，“哦！這樣啊，利醬，那你怎麽不幫幫這位小妹妹呢？”
“切！”利威爾翻了個白眼，“我都不認識她，再說了，那糖說不定早被他們吃掉了，他們有六七個人，我勢單力薄。”
“嗚嗚嗚！你說謊！”小女孩又嚎哭起來，“我問過！都說你是最厲害的那一個！嗚嗚嗚嗚！你為什麽不願意出手相助！嗚嗚嗚！”
“利醬！我們去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雖說利醬不夠紳士，可是這個小姑娘也實在太莫名其妙了，唉，算啦，去管管吧！
利威爾嘆了口氣，“算了，安吉，你看好這家夥，我自己去一趟就是了，唉，真不願意和那幫雜魚打交道。”
“你自己去嗎？”我有些擔心。
利威爾提起外套搭在肩膀上，那襯衣白的發亮，他雖年幼可肌肉的輪廓若隱若現，那一瞬間的神采竟然深深地勾起我的少女心，哇哦……好帥……
“看好這家夥，她跟過去只能是累贅，”利威爾瀟灑轉身，“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情，安吉你就別參與了。”
他走出去很久我才從目瞪口呆中緩過神來。
這也……太男友力了啊……
我突然十分期待利威爾的少年時代了，怎麽辦……帥炸了……
等我緩過神來小姑娘已經自己竄進了屋裏，並且十分不見外地拿起桌子上我為利威爾榨的藍莓汁咕嘟咕嘟地喝。
“好好喝啊！真解渴！”
我哭笑不得，“小妹妹，你是誰家的孩子啊？”
“哇！這是什麽？！”她根本沒打算回答我的問題，一眼看到利威爾的輪滑鞋之後開心地拿起來，“哇！鞋子上有輪子！鞋子上有輪子！”
“……”雖說利醬的大部分玩具都超越了這個時代，可是這姑娘的尖叫都要把我耳膜刺穿了……
利威爾，你這是惹桃花債了嗎……
小姑娘很麻利，套上輪滑鞋就開始踉踉蹌蹌的滑，“哇啊！我來啦！”她箭一樣沖向門口，我趕緊要去拽住她可是來不及了，她，狠狠撞上了剛剛進門的利威爾……
唉，熊孩子。
好在利威爾力氣足夠大，結結實實地把這個熊姑娘擋住了，我急忙跑過去把她拖了回來，利威爾的額頭上紅了一塊，這姑娘把他撞得不輕啊……
利威爾又滿臉黑線了。
不過他不跟小姑娘計較，“你的糖，都在這兒了。”
他一伸手，四張糖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切……臟死了……”利威爾很難過，他的小手有些粘，可是他還是忍著潔癖教訓完那一幫家夥之後把熊姑娘的糖紙撿了回來。
“哇啊啊啊！”
我勒個去！熊孩子，你別突然就咆哮啊……大姐我的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
我一臉生無可戀。
“餵！你在哭喪嗎？！”利威爾抄著手，“不就是幾塊糖？！我那裏有一罐放在桌子上，你要的話拿去就是了，別嚎了行嗎？！”
這氣場……真是強大啊……
這招很管用，小姑娘立馬就停住了，她的頭轉得像撥浪鼓，“啊？一罐？！在哪？！在哪？！”
利威爾指了指餐桌，小姑娘扔下輪滑鞋歡天喜地地沖了過去，他不屑地搖搖頭，“唉，幼稚。”
“來！過來！讓我看看！”我驚喜地把利威爾拉進了上下打量，“怎麽感覺你突然變帥了呢？小家夥，是不是偷偷看什麽修煉氣場的書了？！”
利威爾，還真是越來越酷了啊。
這小東西，那剛才一下子爆出來的就是所謂的男友力嗎
“哇！好好吃！有股牛奶味！”小姑娘一邊舔手上的巧克力一遍歡天喜地地沖上來要給利威爾一個佩服的抱抱，利威爾眼疾手快趕緊跳到了一邊，他檢查了好幾眼確認自己的白襯衣上沒有沾上巧克力才松了一口氣。
“快去洗洗手！”利醬眉頭皺了起來，“臟死了！”
這神態，跟二十六年後那個清冷英雄，已無二致。
“小妹妹，”我扶起小女孩，“你是誰家的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女孩擡起頭來，機靈的大眼睛轉了轉，“我……我叫露西，我跟著爸爸來到地下……結果……嗚嗚……結果……找不到他了……”
“你別急……”我趕緊阻止熊姑娘再次哭嚎，可是心裏卻犯起了嘀咕，這地下街治安向來不好，地上的人還會帶小孩子下來？還有，就算下來，還能說跑丟就跑丟了？
“餵，你在說謊吧？”利威爾突然伸手阪過熊姑娘的腦瓜子來朝向自己，“告訴我們，”他一字一頓，那死魚眼的表情很經典，“你不會是偷跑下來的吧？！”
熊姑娘被利威爾的氣場嚇住了，這一幕讓我突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後出現在他和韓吉之間的那場戲，她抽了抽鼻子，“爸爸不知道我跟著他……”
“你父親，叫什麽名字，要去什麽地方，去做什麽事情，你知道嗎？”我蹲下身子，“相信我們，我會幫你找到你爸爸的！”
小姑娘略微思考了下，“他……他去看望一個生病的叔叔……他……說那位叔叔病得很厲害……”
我去，這是什麽線索啊……
“小妹妹，別慌。”我還是盡可能安撫她，“告訴我，你爸爸，叫什麽名字？”
她沒回話，那眼神裏盡是不信任。
“餵！你還不信任我們？！我剛才都因為你又打了一場架，還讓你吃掉我那麽多糖，你還覺得我們是壞人？！”
熊姑娘一看兇巴巴的利威爾，好像也轉過來了這個彎兒，她又抽抽鼻子，“他叫……瑞恩·佐耶……”
佐耶？
我突然一震，這不是，韓吉的姓氏？難道，這父女跟韓吉有什麽聯系？
或許也只是我想多了也不一定，這姓氏不專屬於韓吉一個人，只是想起來韓吉和利威爾這對冤家搭檔年齡相仿，眼前這個小女孩也是七八歲的樣子，確實，巧啊……
小姑娘同意了先吃飽飯再去找爸爸，我把飯端上桌子，在兩個小家夥面前各擺了一份煎到七成熟的牛排，小姑娘嘰嘰喳喳，“哇！好香啊！”
好久，沒有第三個人跟我倆一起吃飯了呢……
自從莫莉走了之後，好久沒那麽熱鬧了。
利威爾一言不發地動叉子吃飯，可是露西卻一點也不老實，“誒？！為什麽你的肉裏面不放香菜？！”
“因為我不喜歡吃香菜，安吉就不給我放香菜。”
“哦～那為什麽你不喜歡吃香菜卻喜歡吃洋蔥？！”
“……沒有喜不喜歡，只是能吃下去。”
“你可別挑食！”小姑娘一臉認真，“我爸說挑食的孩子長不高的！長不高以後就要被人欺負！”
“……”
那熊姑娘好像沒看出來利威爾的滿頭黑線，“你看！我就不怕吃香菜！”她叉起盤子裏的香菜一股腦全送進嘴巴裏，“你看！我不怕！好吃！好吃！”
利威爾嘆了口氣，端起自己餐盤離開了桌子放到茶幾上，做在自己的矮凳子上繼續吃。
“咦？他嫌這桌子高？”小姑娘依舊沒有住嘴，我雖然又不厚道地想笑，可是還是忍住了，“小妹妹，吃飯的時候老是說話是不禮貌的，再說啦，快點吃完，快點去找爸爸啊！”
“沒錯！我要快點吃！”
露西突然反應了過來，開始狼吞虎咽，那吃相真是……不拘小節啊……
我看他倆都安安靜靜地各吃各的，便借著去洗手間走去了裏屋，我關好門，把傑瑞召喚了出來。
“威廉姆小姐，您好。”
“傑瑞，幫我查查這個人在地下街哪個位置，瑞恩·佐耶。”
傑瑞推了推眼鏡，“現在正在以正常的步速移向出口，離第一出口還有差不多八百四十一米。”
完了！要走了！
我趕緊沖出去，露西剛剛吃完正在舔盤子，“露西，我們快走，你爸爸就要離開地下街了！”
我來不及過多解釋，拉上兩個小家夥就往外跑，露西急了，“糖！利威爾！糖！”
“……”利醬很無語，但還是把糖罐子給她捎上了，我看那姑娘跑不快，便把她夾起來，一手拉著利威爾，利威爾很細心，順手把鑰匙拿上了並且鎖好門了。
一陣狂奔，終於在幾分鐘內跑到了第一出口，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戴著帽子的中年人正緩緩上樓梯。
“爸爸！爸爸！”露西掙脫了下來大喊著撲向她爸爸，順手從利威爾手中拿走了糖罐子，中年男子一楞趕緊回頭跑下來，“韓吉！你跑這來幹什麽？！”
韓吉·佐耶。
果真是……她啊……
這神奇的緣分啊。
聽清楚事情原委之後韓吉的爸爸再三向我道謝，還說要為我介紹去地上工作的機會，我婉言謝絕。
“餵～利威爾！”韓吉就要走出出口的時候突然回頭，“這個東西先借我玩一玩！我下次再還給你！”
她的手裏是利威爾那個三階彩色魔方……
我想起來，這魔方當時放在餐桌上，出門太急我沒有發現，估計被這小姑娘給“順”走了。
唉，孩子啊，再見，恐怕就是二十年後了。
利威爾看見對方手裏的自己的玩具，臉上再度黑線了，不過他依舊沒說什麽，我以為他會轉身就走，誰料，他沖韓吉揮了揮手。
是在說再見嗎？是在默許嗎？真是個大度的家夥啊！
利醬……你對女孩子，真是溫柔啊……
不知道那個時代的人們，在讀這個故事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這一點。
利威爾兵長，除了對佩特拉那種溫柔的憐惜，更加明顯的，是對韓吉那種說不上來的感情。那種感情，好像是他們長年累月一起並肩作戰的默契，好像是韓吉對他知根知底的理解，又好像是，若有若無的……喜歡……
總之，我看到的利威爾，只有在埃爾文和韓吉面前，才是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利醬，我或許無法看到你舉世無雙的那一刻，只是，你真的會愛上她嗎？
要不要，把這個世界的真相，寫下來，教給以後的利威爾？這件事情為時尚早，還是等到他十八歲時再從長計議吧。
我的孩子，你從生下來就是英雄，你所肩負著的是改寫你們族人命運的責任，原諒我在這無形間把你推向這條修羅不歸路，我想，你的力量才是你的歸宿。
韓吉那個小丫頭，再見她，或許就是二十年後了。
“利醬，”我試探性地問他，“你想去找韓吉玩嗎？去把你的魔方要回來？”
“那個瘋子！”利威爾頭也不擡地擺弄自己的積木，“我才不想再去找她！我會被她搞瘋的！”
唉，小孩子啊，果然，你們從小就是毒舌冤家啊！
我搖搖頭，小孩子啊，因為我的到來，使你在年幼時就遇到了埃爾文和韓吉，你可千萬不要忘記他們啊！
我的心裏，突然有點酸酸的。
隔了幾天我帶著利威爾去這條街上最好的餐廳吃飯，這幾乎是地下街最好的餐廳了，除了價格極貴，用餐環境什麽都很讓人滿意。
菜漸漸上齊，我要的那盆蔬菜粥放在桌子中間，利威爾把他的奧特曼玩具放在桌角，吃飯嘍！
我剛剛咬了一口面包，從旁邊鉆出來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沖我笑了笑。
我向來喜歡小孩子，見狀，我也沖他笑了笑。
他伸手就去拿利威爾奧特曼玩具。
“不行哦！”我搶先一步把奧特曼拿起來，“小朋友！這是別人的東西，你要經過這位弟弟同意才能拿哦！”
利威爾放下勺子，斜著眼睛看他，“我不同意！”
小男孩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生氣，他狠狠地瞪了我們幾眼，飛快地跑回去找他爸媽了。
唉，這年頭熊孩子真多啊。
我把奧特曼放回桌角，利威爾繼續吃飯，可是男孩和他父母的對話卻傳到我的耳朵裏。
“媽媽！我想要那個玩具！他們不給我！”
“呦！不給你！”中年婦女的聲音傳來，“那兩個真壞！是壞人！來，寶寶吃飯，咱不和壞人吃飯！壞人的東西臟，咱不去碰！”
……
我直接目瞪口呆了。
這是什麽家長？？？！！！
我轉頭看過去，那男士和女士的穿著也算是得體，怎麽會以這種方式來教育孩子？！
好在利威爾專心吃飯或許沒在意他們說了什麽。
唉，什麽人呢這是，熊家長教出熊孩子，合理啊。
我低下頭去喝了一口湯，卻聽到耳邊傳來呸呸呸的聲音，我去，這個死孩子竟然向我蔬菜湯盆裏吐口水！
他見我擡起了頭，一臉得意洋洋。
我已經忍不了了。
利威爾緩緩擡起頭，“安吉，我可以打架嗎？”
我盡量平覆情緒，“不，我來教訓他就行。”
“男人間的事情，你還是別參與比較好。”
利威爾挽起袖子，還沒等我起身阻止，熊孩子的胖臉上已經挨了一重拳。
“哇啊啊啊！”熊孩子捂緊他的胖臉，哭天喊地地逃回他的父母身邊。
“切，真不經打。”利威爾抹抹鼻子，“外強中幹，紙片人！”
利醬……你以為你那堪比正常成年男子的力氣有誰受的了啊……
果不其然，熊孩子的父母氣勢洶洶地來尋仇，那表情恨不得要把我和利威爾撕碎。
我已經沒有耐心和這樣的人講什麽道理了。
“奉勸你們一句。”我站起身來，“你們不教訓自己的孩子，遲早，這個世界會來幫你們，好好教訓他！”
我刷的一下把匕首插到桌子上，“我叫安吉莉婭，殺了那幾個人販子的人就是我，趁著我心情好，我勸你們趕緊滾，否則以後晚上都別單獨走路，我怕你們被開膛破肚了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這一招果然奏效，熊孩子的媽臉都嚇白了，三口人趕緊灰溜溜地走了。
世態炎涼啊。
“我們也走吧，真臟，沒心情吃飯了！”利威爾從椅子上跳下來，把奧特曼拿在手裏，我也不想呆下去了，結過賬之後很快閃人了。
後來還是發生了一件事情。
我和利威爾沿著那條路緩緩走回去，白天的人還是很多的，利醬走在道路裏側，時不時低下頭擺弄他的奧特曼玩具。
後面傳來一陣馬蹄聲，估計又是那些老板在運貨吧！唉，明明是市區還趕那麽快，不怕撞到人？？？
我的後腰突然受到重重的撞擊。
“啊！”我一時間沒辦法保持住平衡，身體不受控制的歪向馬路中間，我穩了幾步還是沒有站住，眼看著就要摔倒在馬路上！
不好，後面還有一輛馬車！
一股突然而來的力量，把我強拉了回來，我一下子摔坐在路邊上。
眼前，那輛馬車飛速駛過。
好險！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我喘著粗氣，“利醬……謝謝你……”
利威爾從地上爬起來，那神情像是要去殺人。
剛才那個熊孩子的父母，趕緊拉著熊孩子往人群裏躲避。
“算了！”我拉住他，“還好沒受傷，惡人自有天收，沒必要跟那種爛人計較。”
“爛人！”利威爾從地上撿起奧特曼，“長大之後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
熊孩子一家上了馬車，我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熊孩子一家的馬車駛來，那熊孩子正把頭從窗戶裏伸出來朝我倆做鬼臉，“略略略！活該！壞蛋！”
氣煞我也……
然而還沒等我思索好該怎麽辦，那熊孩子的嘴突然飛進了一個奧特曼。
有三顆粘著血的牙落到地面上。
奧特曼……深深地插進了他的嘴巴裏……
那熊孩子痛得哭天求地。
利威爾拍拍手，“祝你玩得愉快！”
利醬真是……幹得漂亮……
這被熊家長教出的熊孩子，若是不改過，遲早要被這個世界一遍又一遍的教訓，因為世界上，除了他的父母，沒人會縱容他。
利醬，我把你教成了一個好孩子，這是我，最慶幸的事情。
824年8月11日
離別，已經那麽近了呢。
在我一次次向利醬重覆這件事情之後，現在，他終於要接受了。
可是我沒有告訴他，安吉不僅僅是不陪他在這裏住那麽簡單，我要在他的生命裏闊別整整十年，這十年，我們都不能相見。
我把一小片安眠藥磨碎，放到利威爾睡前的牛奶裏，對不起，孩子，我今晚要出去，我必須確保你不會再跟著我。
我回到那個他出生的地方，那個娼館。
“大伯，最近，有沒有一個高個子男人來找庫謝爾……我是說……那個已經去世的……”
“哦，她呀。”他搖搖頭，一說話那豁掉的牙齒就會漏出來，“沒有啊，她都不在了，還有誰會來找她？”
我把一個信封交給禿頭，信封裏寫的是我現在的住址——信封被我粘得很緊，我不想讓別人打開它。
然而禿頭大伯卻不是很配合我，在我給了他十幾張鈔票之後依舊很狡猾，我無奈，只好黑了臉用我慣用的伎倆把他嚇破了膽。
這地下街啊……利威爾，你以後……要好好活著啊……
希望，一切順利。
利威爾已經熟練掌握了很多東西，他的小手很靈活，我很喜歡聽他彈奏那幾首鋼琴曲，樂譜書上有一些好幾百年之前的曲子，我最喜歡的是那首，穿越時空的思念。
如果離別終將到來，孩子，我只想盡可能多地陪你一會。
&&&&&&
“但願你的眼睛，
只看得到笑容，
但願你流下每一滴淚，
都讓人感動，
但願你今後所有的夢，
不會一場空……”
“安吉！你在唱什麽？”
“一首歌啊，我小時候學的。”
這些天裏，我反覆地哼唱這首古老的歌，這是我對利威爾以後人生的期盼啊。
三個月的期限將至，寶貝，我的任務就要完成了，你變成了一個健康的快樂的孩子，你多多少少擁有過快樂的童年，那麽，說再見的時候也就到了。
門外，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利醬～去看看是誰來了～”
我把抹布放回水桶裏，慢慢站起了身。
824年8月21日。
我知道，是誰來了。
利威爾緩緩走到門前，緩緩打開了門。
一個高個子男人，捏著一個信封，站在門前。
“小鬼，你是誰？”男人走進了屋子裏，“那個讓我來這裏的姑娘是誰？”
“是我，我叫安吉莉婭，是傑瑞·阿克曼的養女，庫謝爾的朋友。”我慢慢，走上前去，把利威爾拉到身邊。
“傑瑞？”凱尼脫下了帽子，“我沒聽說過他有什麽養女。”
“這個，不重要。”我擡起頭，“庫謝爾去世了，墓園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
“我知道。”凱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還有呢？”
“這是庫謝爾的兒子，她唯一的遺物，庫謝爾希望你幫她照料這個孩子。”
我把利威爾，推到凱尼的面前。
利威爾不願意擡頭看。
“這個小鬼？”凱尼伸出手來擡起來利威爾的下巴，他的表情慢慢變得有些柔軟，他肯定是從利威爾的面龐上，看到了他妹妹的樣子吧。
“小鬼，你叫什麽？”
利威爾沒有回答。
“利威爾·阿克曼。”
我平靜地說出這幾個字，無波無瀾。
利威爾猛然擡頭看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姓阿克曼。
“沒關系的！”我蹲下身子，“這是你母親的姓氏，利醬不願意繼承母親的姓氏嗎？”
“餵，小鬼。”凱尼把我推到一邊去，俯下身子看著利威爾，“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凱尼·阿克曼，我母親的哥哥，我的舅舅。”
利威爾擡起頭來直視著凱尼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
“好小子啊。”凱尼站直身子，舒了一口氣，“庫謝爾……真是可惜啊……雖說我不願意給人當父母，可你的孩子……我也不能交給外人啊。”
凱尼轉過身來，“姑娘，你不打算把你的來路好好跟我講講？”
我理理衣服，“我沒有什麽來路，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只是答應了庫謝爾這段時間照顧她的兒子，其他的，也沒什麽意義。”我緩緩走近那個年輕的凱尼，“凱尼，利威爾就拜托你照顧了，這地下街向來混亂，希望你好好保護他。”
“安吉！”利威爾突然忍不住了，撲進了我懷裏，“安吉……你……不要走……”
“傻瓜！”我蹲下身子，“你忘了庫謝爾怎麽告訴你的嗎？人生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離別，不要怕！”
“餵，別煽情了好不好？”凱尼沒打算給我留時間，“你該去哪兒就去哪兒不行？”
我沒理他，我慢慢捧起利威爾的小臉，揩下他的一滴眼淚，握在手心裏。
“安吉，你什麽時候來看我？你住在哪裏？我可以天天去找你！”
“不。”我努力還給他一個微笑，“因為一些不得不發生的事情……我恐怕，很久之後才能再回來……”
“很久？”利醬瞪大了眼睛，“很久……是多久……”
我擡起他的手腕，那裏有一只小小的電子表。
“等這個日期，824年8月21日，變成834年8月21日，我們就可以重逢了。”
“十年？！”他的眼淚不斷往外湧，“我不要！安吉！我不要！”
我輕輕拍拍他的後背，“利醬，記住哦，那些衣服，長到幾歲就穿幾歲的衣服……沒有我的督促你也不要忘了讀書寫字，不要忘了畫畫彈琴……還有，好好吃飯，聽凱尼的話，他會教給你很多東西……”
凱尼臉上的表情，已經相當不耐煩了。
我狠狠心，把利威爾的手從自己身上扯了下來，站起身子，轉身出門。
“安吉！安吉！”後方傳來利威爾撕心裂肺的哭喊，“安吉！不要走！凱尼！你放開我！放開我……”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
我，不能回頭。
我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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