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背著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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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大山”繼續跟進以前拜訪過的村子,學校和個人,並給與相應的幫助和反饋。

最後還計劃去青舟市郊區的一家養老院,走訪市郊區幾家沒有固定工作又沒有土地的特困戶。

這些市郊地方有點像城鄉接合部,留守兒童現象十分嚴重。

這次活動後,謝秀平和蘇澤宇準備卸下了“大山”主要負責人的擔子,轉為社團元老,退為幕後了。

社團活動都會參加,但是組織和管理的事情就放下了。

去市郊區的前一晚,謝秀平做了一個夢。

“我兩在大街上走著,不知道哪裏來的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硬是要拉著我去一個地方,說是去找你,可當時你就在我後面啊!

等我回頭找你的時候,你居然不見了!”

“他拉著我,我也不好推開,又看你不見了,就跟著他走了。

穿過大街小巷,來到一間房屋,果然看到了你,可同時也看到了二三十個孩子。

他們大的有十一二歲,小的還不會走路,他們很多都有殘疾或者病癥,一直拉著我,讓我們幫幫他們。

當時我真的好無助,看著他們無助,我好像更無措了!

看著他們渴望的目光,不知道怎麽辦,急死我了!然後就急醒了!”

謝秀平醒來後,躺在床上給蘇澤宇說著他的剛剛做的那個夢,一字一句的,話語中還帶著夢裏無措的情緒。

“你還是放不下‘大山’吧!沒事的,我們只是退到後面,又不是不做事了,不管了。

你要相信,我們都是大山裏生長的野草花,生命力強著呢,奮鬥力更強,我們不僅自強,還會幫著我們的同伴一起變強。”

蘇澤宇一只手抱著他,一只捏著他的胳膊,寬慰道。

“起床吧!國慶他們去敬老院,他們晚點出發!我們去市郊的河壩村回來,還要回城裏去香瓜村。

昨天已經通知要去的人了,要去早點。河壩村,要早點去才能找到人,去晚了,很多村民都出去找事做了。

雖然事先打了招呼,還是趕緊去把事情了解了,不耽擱他們出去做事。

至於這城中村香瓜村,下午晚點去,他們做事回來也才找到人。”

蘇澤宇繼續說道。

“嗯!安排好了就好!”謝秀平說著便翻身起來。

……

河壩村位於青舟市郊區,介於城市與農村之間。

隨著城市規劃範圍的擴大,該鄉作為發展工業的重點鄉鎮,幾年前,村裏的土地被征收,作為建設廠房發展工業,導致村民發展傳統種植業、養殖業受到限制。

廠裏也需要小工,但是這些高科技的東西對於很多沒有什麽文化或者文化水平低的村民來說,他們做不了什麽。

打掃、搬運等不需要文化的崗位畢竟需求量小,還是有一大部分人家沒有地可種,在廠裏沒有能謀的一個事做,只得讓家中青壯年外出打工,導致留守兒童與空巢老人的現象有些嚴重。

河壩村有一條河流,河灘邊上是一個占地頗大的廠房。

因為有產業的發展,交通那是順暢得很,路況也頗好,寬闊的水泥馬路直通村裏。

村子裏,有幾家蓋起了小洋樓,特別大氣,很有檔次。

在小洋樓的旁邊,也有大平房,也有斷墻破壁,也有歪歪斜斜的木房子,也有用石棉瓦蓋著屋頂的小房子。

土地征收的時候是有補貼的,是得了一筆錢,但是是什麽情況導致這種差距呢?

大家都知道不能做吃山空,也想要錢生錢,蛋生蛋,有人便去做生意了,生意當然有做好了的,也有虧了的;

有些自知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幹脆蓋了房,租給外來在廠裏做工的人住,也算是有一筆收入,家有有富餘勞動力的去省外找事做,也能增一份收入;

也有一些人家,土地本來就不多貧困戶,所以補貼沒有他們的份,他們繼續貧困;或是有補貼,但經歷了變故,他們現在很貧困。

在村裏,有很大一部分村民,他們沒有文化,老話“扁擔大個一字都不識”,說的就是這一批人。

他們家裏,上有老下有小,處處需要照拂,既不能外出打工,也不能進附近的廠工作,沒有一技之長,更不懂做什麽生意。

除了家庭開銷和應急之外,補貼的錢被他們留來給孩子作為學習費用,他們的希望放在子女身上。

希望孩子們能用知識改變命運,不用像他們自己一樣口朝黃土背朝天,只為一口吃的。

不,現在他們現在連面朝黃土這個資格都沒有了。因為沒有什麽土地可以耕種了,他們得尋求其他的生存之法。

當然,這是一個城市發展的必然趨勢,他們尋求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也是必然的。

所以他們自己,每天背著一個背簍,穿梭在街頭巷尾,哪裏需要苦力,哪裏需要建設,哪裏就有他們的影子。

晴天,在商場門口、天橋附近,找一棵可以遮陰的樹,把背簍放在地上,坐在背簍上,等著生意上門。生意來了,便頂著烈日,按照雇主的要求,把事情辦好。

雨天,就會在橋腳,大樓的屋檐下,商場地下通道入口處躲雨,天一放晴,就會到各個有可能需要搬運苦力的地方蹲守生意上門。

冬天也是如此,只會換一些背風的地方呆著罷了。

哪家小菜館買了些菜,提不了,請背簍;

哪個逛超市買的東西太多,拿不下,找背簍;

哪家商店卸貨需要人手,找背簍;

哪家搬家需要搬東西上樓,找背簍;

哪裏裝修需要沙子水泥材料上樓,找背簍……

他們就像一群無所不能的人,在方便別人之餘,掙些血汗錢補貼家用。

當然,背背簍的人們,不一定都是河壩村的這種經歷。

但是,他們混口飯吃、養家糊口的願望是一致的。

謝秀平們去拜訪的人家裏,就有一戶家裏只有一個人的土地。

他家土地剛好不在被征用的區域,所以他們該是怎樣的生活就是怎樣的生活。

土地少,糧食不夠吃,沒有土地征用補貼,所以他們該去掙錢買糧食就去掙錢,他們還是住在他們那有些破舊的木房子裏。

他們家裏土地少,所以家裏的青年早些年便一直在外打工,家裏只有一老奶奶和一個小姑娘。

去年生了第二個孩子之後,女的便不去省外而是去城裏背背簍,一能照看家裏,二能掙筆錢補貼。

老人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差,小孩又還太小,但是為了一家口糧,一切都是萬不得已。

一戶是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媽媽早些年突然患上精神疾病,家裏為了她的病情控制,借了很多錢來買藥,這就像是一個無底洞。

那時為了籌錢,他爸把自己住的木房子賣了,買個些便宜的材料蓋了幾間簡易房。

而土地補貼的錢,還了之前借的錢,就所剩無幾了。

男孩子每天起來幫媽媽一起做好飯,看著她吃了飯,吃了藥,才去上學,放學回來又要做飯,等在城裏背背簍的爸爸一起回來吃晚飯。

謝秀平們到他家的時候,男孩正在做飯,用的爐子是他爸爸從城裏的垃圾堆裏撿來的一個廢舊的蜂窩煤爐,燒的柴也是他爸爸回來的路上不知道在哪裏撿來的一些廢棄木材。

他爸爸每次去城裏背背簍,回來的時候,都帶著些東西,要麽是別人不要的沙發,凳子,要麽是一些穿舊了衣服鞋襪。

他們的房屋外面堆得滿滿的了,他爸每次遇到,還是不舍得,總覺得丟了就太可惜了。

男孩拿凳子給謝秀平們坐的時候,還介紹說,這木凳是老爸自己用廢棄木料釘的,那塑料凳子是老爸上個周六撿回來的,那皮凳子是上個月撿回來的。

簡易房裏,男孩的房間和火邊墻壁上,都貼滿了男孩的各種獎狀,期末考試的,書法的,各種競賽的。

男孩告訴大家,他們的生活看著很苦,但是他卻覺得很幸福。

有爸媽的陪伴,有爸媽的需要,唯一擔心的就是媽媽的病,隨時會有覆發的可能。

所以他想當一名醫生,一名精神疾病方面的醫生,他不僅要幫助自己的媽媽,也要幫助很多的精神病人恢覆正常的生活。

走訪完他們家就該回城了,男孩的爸爸和謝秀平等人一起進城的。

他爸爸說,別人家孩子不懂事的,都希望孩子早點懂事;但是他自己的孩子太懂事,他卻很心痛。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是長輩的因素,是環境,是貧困,逼著孩子去承受了不該他這個年紀去承擔的責任,所以他早熟,早懂事,早承擔責任。

……

香瓜村為什麽叫香瓜,至少不是因為這裏的村民愛吃香瓜,或者這裏種了很多香瓜。

還有一說法,七月半,人們用來插香的茄子、小瓜、橙子之類的,也叫香瓜。

香瓜村作為青舟的城中村,估計在城市規劃的初期,大家一定會覺得這裏就是香餑餑,因為地處城市中心啊,怎麽的也會發展起來吧。

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周邊都發展起來了,就只有這個不大不小的村子還守著這座山。

盡管這樣,這邊土地還是寸土寸金,大家都爭相買來,自己建個房子,租給外地來的那些租不起小區房的人。

香瓜村就在青大和農大交匯處的後方,兩個大學的畢業生剛畢業沒有什麽錢,便有很多在那附近租房子住,價格便宜,去城裏上班也方便。

這邊很多都是違章違規建築,道路更是老火,沒有什麽排水系統,或者是說沒有什麽路,因為那房屋間的縫隙就是道路,也是排水系統。

一到多雨的季節,各處的水匯到路上,就像是一條條小水溝,哪還有什麽路。

香瓜村的村民,有些是把土地賣了做生意去了;

有些賣了一部分地,用賣地的錢在自己家地上蓋了房屋,當個包租婆;

一些既沒有錢又沒有地的就繼續當個背簍,在大街小巷忙碌。

這邊的背簍確實是多,有時候謝秀平和蘇澤宇兩人早起去青大跑步,便能遇上很多背簍就開始出門來了。

當然,這些背簍有香瓜村的村民,也有青舟市郊區來的,更有青舟下面的一些縣城來的。

時間日積月累,周邊越來越發展,香瓜村越來越雜亂,變成了城中村,變成了城市中心的貧民區。

無論是市郊和城中村,這幾年,相關的部門加強了管理,各方面都提高了。

只是真正的改變現狀,任重而道遠,改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謝秀平們只是去看看那些需要拉一把的人們,告訴他們,再堅持一下,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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