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麻風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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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是需要時間的。

大家夥既然知道了原因,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幾人稍作休息,便把屋前屋後的大掃除做了,男生女生都一樣的。方河一只手,也拿著掃帚在院子裏一步一步的挨著打掃,院子邊上的泥縫裏長著一些雜草,他蹲下去,把掃帚放一邊,用左手把草一根一根連根拔起。

一個大叔抱著胳膊,站在院子裏廊架下,他四十來歲的樣子,左半邊臉上有些疤痕,眼周的疤痕皺起尤為明顯,猶如瘤子。左眼有些變形,被疤痕擠得小小的,一顆烏溜溜的眼睛米從疤痕縫中露出來,目光平淡,有一種讀不出的情緒。

他靜靜的看著認真打掃每一寸土地的方河,像是在思索,看了好一會兒,他目光突然亮了起來,一大一小的眼裏含著笑意。

他從院角找來一把掃帚,挽起自己袖子,露出胳膊手臂上深深淺淺的疤痕,雙手用力的握著掃帚,跟在方河旁邊,方河掃一下,他也掃一下,方河蹲下去拔,他也蹲在方河旁邊,方河拔起泥縫裏的一棵車前草,他拔起旁邊泥地裏的一根青蒿。最後,方河拿著掃帚把渣渣雜草掃到大叔拿著的鏟子裏,大叔把鏟子擡起來,把垃圾倒進院旁大大的垃圾桶裏。

大叔的加入,引來大家的關註,大叔和方河兩人像是玩耍般的一舉一動都落入大家的眼中,社員們看著,村民們也看著。

不一會兒,兩個比大叔稍大的大娘大叔也加入打掃的隊伍中來。

平時,村民們能管得著自己吃飯睡覺的那點地兒都不錯了,不能自理還需要人幫忙打掃屋裏,這屋前屋後的衛生就有些懈怠。

這夏天就要來了,山蚊頗多,甚至會招惹些蛇蟲,周圍的衛生清理一下就好太多了。

其他村民,在自己的房間前,或站著,或坐著,或靠在墻邊,看著在搞衛生的大家夥。

加入是因為放下了心中的防備,一起做事就是交流感情的最好時機。大叔一邊和方河幹活兒,一邊和他閑扯聊天。

通過方河和大叔的閑聊,其他挨得近的人也聽得見兩人說話的內容。

村民的有九人,他們都不怎麽叫自己原來的姓名了,都取姓賴(癩),按年齡來,賴大,賴二,直到賴九,就是大家相互之間的調侃罷了。

那個左臉有疤的大叔就是賴九,大家也叫他大頭,後來加入的則是賴七娘和賴六叔。

賴大叔的腳趾頭嚴重畸形,走路要靠著拐杖;賴二娘不會說話,雙手手掌嚴重畸形,沒有一個正常的手指頭,她性格比較安靜;賴三叔的一只手被截肢了,一只手蜷著,臉上肌肉往右上邊扯,右眼和嘴角也隨著臉上肌肉的方向,向右上方拉扯歪斜。就這三位比較嚴重,其他的當初病情不那麽嚴重,現在雖然留有一些疤,但都不太影響正常生活。

人多力量大,沒多久,眾人就把衛生打掃完畢,張大娘也把飯做好了。

村民們都有自己飯碗,謝秀平幾人則用的一次性飯盒。

大家坐在食堂的大桌子上,謝秀平坐在方河旁邊。他準備叫方河把筷子給他,他來分開,就看見他拿起面前的筷子,牙齒一咬,“嘶”的一聲,把筷子外的塑料袋子撕開,再一咬,“吱”的一聲,筷子頭連在一起的地方被分開。就像這事做了很多次一樣,熟練得很。

感受到大家過於灼熱的目光,平時習慣了不同眼光的方河也不禁莞爾一笑,他看了大家一眼,說:“吃飯啊,看我幹嘛!呵呵!”

笑完對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社員說:“你筷子分不開嗎?拿來,我幫你!都沒沾口水,不臟的!”

說著還拿自己的筷子在那社員的眼前晃了晃,像是要讓他看清並沒有口水。

“沒!沒有!沒有口水!就是,師兄你太猛了,有點嚇到我了!”男生訕訕的說道,有些結巴。

於是大家都笑了,笑過之後各自吃著自己的飯。

手上嚴重的就是二娘和三叔,但是他們自有方法。二娘用左手擋著大碗,右手的拇指和二指的突處夾著勺子就吃了。三叔也用右手小臂扶著大碗,拿勺子的手也和二娘差不多。

吃完大家坐著聊天,謝秀平們給村民們說著外面那些好玩有趣的事。

聊著聊著,大頭說天開始熱了,頭發長了,拒下次護理人員過來還十來天呢,謝秀平就自告奮勇的說他會剪。

於是張大娘去燒熱水,村裏都有理發的基本工具,幾個大叔都想把長發理了。開了口的謝秀平突然覺得壓力山大,在家裏,他給自己理,給他公、叔和弟理,外人還沒有理過呢!但是話說出去了,只得硬著頭皮上。好在剪完大家都還挺滿意的,都誇他剪得好。

在謝秀平幫著理發的時候,其他幾位社員就幫著不用理發和已經理好的換上買來的新衣服。當最後一位也剪好換上,大家聚在一起,真的是煥然一新,突然眼前一亮,感覺都年輕了不少。

“天熱了,就裏面穿一件T恤,外面搭一件襯衣,熱了就把襯衣脫掉,冷了就穿上,再冷還可以在外面加一件毛線衣或者外套,又方便,又酷!”方河對幾人說。

“像你們社長那樣嗎?”

大頭看著謝秀平笑笑的問,他對謝秀平給他理的頭發很滿意,對身上這套衣服也很滿意。謝秀平今天穿的正是一件淺色短袖T恤,外穿一件藍白格子襯衫,簡單大氣,活力十足。

“呃!是的,跟他一樣酷!”大家都被逗笑了。

大家坐在院子裏的長桌椅上,正午的陽光曬著,樹蔭遮著,不熱也不冷。村民們,怕冷的便在襯衫外加件背心外套,不怕冷的便T恤加襯衣的穿著。

大家聚在這裏,女生們給大家唱歌跳舞,旁邊有一張石桌,方河和六叔在下棋,看到這邊精彩的表演也會停下手中棋子,看過來,時不時的喝彩鼓掌。

“我給大家吹一段啊!”謝秀平從包裏拿出一把嶄新的口琴對大家說。

他吹了一段家那邊的山歌調和一段《軍港之夜》,又吹了兩曲老歌,《小芳》和《北京有個金太陽》。

“我都要哭啦,小芳,小時候喜歡的姑娘啦,現在都好多年過去了。”大頭有些傷感了,嗓子啞啞的。

“我也有口琴!都放著好多年啦,搬到這裏來的時候帶來的啦!我去找找看還在不在?”大頭說著就跑回自己屋裏去了。

其他人繼續表演其他節目,聊著,笑著,看到好玩的,就連性格內向不茍言笑的二娘,她面上的表情也會緩和一些,時不時露出一個不是“微笑”的微笑。

過了好一會,大頭出來了,就是磨磨蹭蹭的,半天不過來。

“大頭,怎麽了?找不到了?”八叔看他面色不太好,便問。

“找著了,但是不能吹了!剛來那會還吹來著,後面就不怎麽吹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大頭把一全部黃銹了的口琴從身後拿到前面,呈到大家面前,語氣和表情裏說不盡的憂傷。

大家看著大頭手中的口琴,全是黃銹,孔洞都塞滿了銹屑,口琴的外殼上的銹斑有脫落的痕跡,不知道怎麽安慰好。

“大頭叔,我這個送給您吧!”謝秀平把自己手中口琴遞出去,這是目前他想到最好的方法。

大頭聞聲,看著遞過來的口琴,嶄新的,只要運氣一吹,聲音就會響起,不像自己手中的不會再發出聲響的破繡,他的眼光發亮。

“你下次來的時候,幫忙帶一個來就可以了!”猶豫了半天,他拒絕了。

“對,下次再來的話,就要!到時候也幫我帶一副象棋一副軍棋,我出錢!”和方河正在下棋的六叔也接過話茬子說道。

其他幾人也紛紛說出自己想要什麽,謝秀平還拿出一個本子來記。

“其實,記不記,不重要,東西,帶不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這些娃兒,會不會,再來!”

今天沒有怎麽說話的老大叔說話了。他雙腳不方便,就坐在一個輪椅上,說著不太流利的話語。

村裏的其他人有附和,有辯解,幾人七嘴八舌的。

“就是就是,東西不重要,人來了陪我們說說話就好!”

“大哥,他們也忙,哪能經常來看咱們呢!看一次就是一次吧!”

“……”

“會的!會的……”

謝秀平幾人不知道氣氛怎麽突然變了,有點措手不及,只得不停的說著會的!

後面謝超不知道在哪裏學來的蹩腳魔術,方河也唱了一首破歌,就是破聲的歌,逗得大家樂呵呵的,才把那不愉快給忘了。

後來,大家又要拍照。今天穿著打扮得好好的,當然要拍張照片。拍完合照,又說單獨和社長照,又要和方河照,又要和小女娃小哥照。

一瞬間,大家就像愛上了拍照,臉上的疤,手上的疤,看起來都是美美的。不管還有沒有下次,只想盡情享受這一次的開心和快樂。

下午四點過,兩個隊員幫著張大娘趕好了餃皮,和好了餡,大家一起包餃子。方河一只手也去包了,所以除了老大老二老三幾個不太方便的,其他都一起來包了餃子。人多,標準不一樣,包法不一樣,簸箕裏放著東倒西歪的餃子,逗得下餃子的張大娘笑得合不攏嘴。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吃完餃子,謝秀平等人就要結束這一天的探訪,要告辭了,村裏的人都不舍得。

他們走出村口的時候,大頭和張大娘一起來送。

“您們快回去吧!我們得趕緊了,待會天黑了,我們不熟悉山路,山路不好走呢!待會嚇著我們的妹子!”謝秀平開玩笑的對來送別的兩人說。大頭叔,一手拉著方河,一手拉著謝秀平,一大一小的眼裏滿是不舍。

“大頭,回去吧!”張大娘也跟著勸說。

“那你們可要記得我的口琴啊,還有六哥的棋子,還有大家的東西!”大頭的聲音有些沙啞,突然就哽咽起來,哭了,像個孩子那樣。

“大頭,你都幾十大歲的人了,怎麽還跟一堆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呢,像個什麽樣子!”張大娘說道!

“記得的!我們都記著了!”謝秀平和方河一人拍著手,一人拍著肩,勸慰著說道。

“就怕你們來這一次就不來了!舍不得你們!兩年前也有幾個大學生來看我們,但就是那一次,就再也沒有來過!在那之前也有一些人來看,這兩年都沒來啦!”

“不會的!我還會再來的!我們不是來走過場的。像您,其實有機會也可以出去走走的,外面的花花世界,您不想去看看嗎?”謝秀平哄說道。

“那時候就是因為受到歧視和欺負,才來了這裏!現在走出去,沒有那種勇氣!”大頭低著頭說道,淚水止住了,卻還有些哽咽。

“現在不同往日。您看我,一只手,怎麽了,別人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我甚至做得比很多人都好!”方河舉著自己的右手說道。

“你是一個勇敢的孩子!我也想有一天,我攢足了勇氣,去外面看一眼,也知足了!”

大頭看著方河說完,認真的說。

說完又看著謝秀平,他知道謝秀平的話在這群人中有多大的分量,他雖然不想強人所難,但在心底還是在期盼著什麽。

“現在我們的團隊還不夠大,我們也還有自己的學業,實在是轉不開。我只能給您保證我們半年來一次,等我們團隊再大些,就下半年,我們再招募些新人,就一個季度來一次好不好?”

其實謝秀平很想把時間縮短,但是他不敢。他不敢輕易承諾,因為怕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做不到,就失去了信任,讓大家絕望。不說一句話,他又不忍心看到大頭眼睛裏的期待變成失望。

說不如做,那就盡量多做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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