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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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臻很久沒回上陽別墅的家了。

他思來想去了很久,還是決定在去英國出差前回了一次,帶上了高祺因的專輯。

進門時,宋曉蕾正在客廳插著花,手上拿了朵芍藥左比右比都沒找著個好位置。

見樂臻進來,她也只是擡了擡眼,問了聲“怎麽回來了”,算是打了個招呼。

自從樂臻剛回國那陣,和宋曉蕾就專職做音樂的問題吵過後,兩人之間一直都是相敬如賓的態度,倒不是樂臻耍小家子脾氣,小時候宋曉蕾對他管得就嚴,那帶著些敬畏的感情就一直延續到了現在,而這種爭吵也不過只是平添間隙罷了。

平常回家他也就是打過招呼後就回自己房間,吃飯的時候用公事公辦的語氣交談幾句,反正二十幾年來一貫是這樣,加上現在每次他回家的時候,宋曉蕾都想拉著他去和合作夥伴的女兒們吃飯,他都是能逃就逃。

樂臻進了屋,倒是沒上樓,徑直走到宋曉蕾的面前。宋曉蕾一開始只睨了他一眼,等人把面前的燈光都擋住的時候才有些不耐煩地問:“什麽事?”

樂臻把手上的一部分碟放在了一邊,說:“樂音旗下藝人發的專輯,帶回來一些。”

宋曉蕾看也沒看,只盯著自己手裏的花,說:“我不會聽的。”

樂臻也料想到會是這個發展,也不準備多加勸說,只說:“我就是帶回來,聽不聽隨您。”

說完,他便轉身就走,但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立在原地沒回頭地加了句:“但是都是很好的作品。”

宋曉蕾嗤之以鼻,說:“這些不過都是你在借著他做你完成不了的夢想而已。”

樂臻本已又邁出了幾步,聞言卻是倏地回頭,瞇了眼,聲音也帶上了慍怒:“我的夢想?”

宋曉蕾似是也被對方的態度帶起了怒氣,一把放下了手上的剪子,盯著樂臻說:“難道我說錯了?你想做音樂,我沒允許,所以你搞了這麽個公司,你只是在把人家當作自己的影子,就像那些逼迫兒女完成自己夢想的父母一樣,只是寄托自己想要出道的夢想在他身上,只不過都是你的自我滿足而已!”

聲聲指責轟鳴而來,樂臻緊閉了眼,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一直以來的不被支持已是家常便飯,他此時更多氣的是宋曉蕾將高祺因半年來的心血只當是一個工具,貶低得一文不值,更氣她的不尊重,像是自己的一顆心也被踩在腳底下蹂|躪。

自己一心護著,哪怕犧牲心裏那些喜愛都要保著的人,卻只被自己的母親當作是他營私舞弊的道具。

再開口時聲音有些顫抖:“這張專輯是他的心血,您憑什麽這麽說?您又看到什麽了?”

“吵什麽呢吵!”宋曉蕾本欲再開口,卻被樓上下來的樂鴻哲打斷。

兩人都悻悻然閉了嘴,等樂鴻哲走到他們之間時,宋曉蕾已經又回到了她的插花事業,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樂鴻哲也已經習慣了兩人這幅模樣,揭過剛才的爭吵,不想再提。他對樂臻笑了笑,柔聲說道:“回來也不說一聲,讓宋姨多燒點菜。”

樂臻平覆好心情,回道:“就拿點東西回來,馬上得走。”

樂鴻哲也看到了他手上的碟,說:“你簽的那歌手的歌?”

樂臻點了點頭。

樂鴻哲拍了拍他的肩,抵著人的後背往樓梯推搡,邊說道:“走,上樓聽聽。”

樂鴻哲書房有個CD播放機,十幾年了,現在還好用得很,樂臻就沒用電腦,直接用CD播放機放了碟。

透過音響放出的聲音更加立體,樂臻本來還擔心人聽不慣搖滾樂,就沒有將聲音調得特別響,結果樂鴻哲倒嫌棄了句:“你們聽這種音樂不就是要那種啥來著,爆炸式的音量嗎,你弄那麽輕真當你爸啥都不懂啊。”

樂臻輕笑了聲,旋轉著按鍵加大音量,一邊說:“那要是我弄響了,您是不是還要嘈我當您老了耳朵都不好使了。”

“哼,”樂鴻哲嘟囔了句,“算你小子識相。”

音量瞬間充斥滿了不小的書房,連著空氣中的分子都在一同震動,偏偏樂鴻哲還把一旁的圍棋盤搬了出來,惹得樂臻都忍不住嘈一句:“您這就著搖滾樂下棋也夠獨特的。”

樂鴻哲卻擺擺手,說:“只要思路平靜了,什麽背景音樂下不能下?你還是太嫩。”

樂臻笑著附和:“是是是,這不,輕易就被媽撩起了火。”說著他便在棋盤一邊坐下,執子下棋。

幾首歌結束,樂鴻哲一邊琢磨著棋局,嘴上表揚道:“歌倒是真好聽,就是有些地方唱快了聽不清詞。”

樂臻嘴角一直擒著笑,臉上帶上了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說:“他就是這樣的。”

心直口快,想著什麽便說什麽,連帶著歌詞裏就塞滿了想表達的話語。

樂鴻哲瞥了他一眼,擡手落子,說:“看來不止是歌手吧。”

樂臻取棋子的手一頓,卻沒有反駁,坦然望向樂鴻哲說:“這就被您看出來了。”

“哼,我都說了,你還是太嫩。”

樂臻不帶思索地直接下棋,說:“是,我很喜歡他。”

又接著道:“可是,他是我旗下的歌手。”

仿佛時光倒流,此時的樂臻像是突然變回了一個不懂□□的懵懂少年,偷摸摸地與父親借著下棋的機會,實則進行感情咨詢。

樂鴻哲想一想便知樂臻的心思:“你怕影響到他的前途。”

樂臻不作聲,算是默認。

要不是樂鴻哲身邊沒有合適的道具,早就伸手去拍樂臻的頭了,最後只是食指點了點對方,說:“你說說你接了公司幾年了?啊?就這點問題都解決不了,真是白養你這麽多年了。”

“可我不想拿他的前途去賭。”樂臻平靜地說。

“做生意碰到風險,你也這麽畏畏縮縮的嗎!”

當然不是。

他在商業場上已經熟知如何去運籌帷幄,但惟獨碰到了關於高祺因的話題就開始畏手畏腳,甚至成為了一個風險規避者,讓他免受不必要的麻煩。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在乎高祺因,他喜歡高祺因,所以變得膽小,更變得懦弱,只為了不想讓他碰壁。

自己如何都是無所謂,他能拼,他敢拼,但他想護著高祺因。

可是兩個人喜歡,他們之間從不該是一個護著另一個,而是要雙方平等。

就像高祺因也是他的救贖一樣。

棋才下到一半,樂臻卻久久落不下子,他一顆心已經全般被高祺因填滿。

可放著歌的CD播放機沒有人去暫停,一直兀自放著高分貝的音樂。

正是那首讓高祺因錄了好幾遍,演唱到沙啞的歌曲。

樂臻曾問過高祺因,是錄的哪首歌錄到嗓子都啞了還不滿意,而那時聽卻只停留在了欣賞音樂的一步。

此刻旋律夾帶著歌詞兇猛地沖撞進耳蝸,樂臻終於品出了這首歌的意味。

高祺因寫道,唱道——

“張開雙手,迎接雨幕,擁抱天空

腳步胡亂踢踏,在狂風暴雨中激起陣陣水花

我在雨中瘋狂,卻只覺爽”

高祺因一直都是個敢於去瘋的人。從他為了做音樂而放棄求學時開始,直到拐著彎得挑逗他,試探他,再到那晚長島吧中,在眾人眼皮底下暗度陳倉的告白。他不像如今的樂臻一樣每走一步都要帶著顧慮,帶著計算,他只遵從本心,這才促就了如今的初心不變。

而樂臻,缺少的正是這波瘋狂。

要是原來的他,在看到高祺因孑然一身沖向雨幕時,他會選擇撐起一把大傘,踱步過去遮住兩人。

而現在,他突然只想直接奔出屋檐,脫下外套,陪著高祺因一起狂歡。

陪他一起敞開雙手,踢濺路上的水塘,即使水花濺在身上也不畏害怕。

那些潛在的風險,他會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好完全的準備。

然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人生,終歸是要瘋一把的。

想及此,他自嘲一笑,不再思考面前的棋局在接下來的幾步中會有怎樣的變化,只是憑著本意落子,樂鴻哲便也陪著他瘋,三兩下就下完了棋,樂鴻哲認道:“我輸了。”

看,瘋狂的結果未必就是不盡人意的。

一番聊完,樂臻還要回公司處理出差的事務,而腦子裏卻是已經在思考自己上次在長島吧作出的拒絕該如何挽回。

不湊巧的是,這次《樂之聲》直播的時候,他正在英國,甚至不能看到高祺因出道後的第一次現場表演。

暗自罵了兩句英國佬挑的真是“好日子”,一邊出了書房給馬鵬飛打去了電話,讓對方查了在英國的行程,並安排了另一張機票。

樂鴻哲在他身後出來,父子倆從樓上下來時,宋曉蕾已經完成了她那幅插畫作品,正拿著手機左右拍照。

樂臻走到她面前,認真說道:“我從來沒有把我的夢想強加在別人身上。”

宋曉蕾擡起眸看著他,未言一語。

“從前在您面前我不夠堅定,沒有破罐破摔的勇氣,所以放棄了那時的夢想,所以現在我不希望別人也會步我的後塵。”

“我的夢想只是變了個形式,它成就了現在的樂音,一直都是我的內心,從來沒有移動過。”

“你面前的這份專輯,是樂音旗下的歌手,是高祺因,他自己的夢想。”

“我和他是兩個個體,請你尊重我的同時,也請尊重一下他,和他的作品。”

末了,他又加了句:“花插|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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