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秋白把棉服脫下來，掛到門後，踱步走到沙發上坐下說：“現在可以說了嗎？為什麽要去我媽的陵園給她送花，甚至還給陵園負責人塞錢。”

袁城毅走到他身邊，盯著男孩的眼睛道：“我做錯什麽了嗎？那是你媽媽，我們倆這種關系，我給她……”

“我們倆什麽關系？”簡秋白語氣咄咄地打斷他。

袁城毅僵住，好半響才聲音低沈地反問：“你說我們倆什麽關系？”

簡秋白垂下眼睛，長出了一口氣避開問題道：“往後不要再做這種事兒了。”

“那種事兒？”

“給我媽媽送花，還有去陵墓看她這種事兒。”

“我做錯什麽了？”

簡秋白擡起頭，眼神冷然平淡地看著他道

“我媽還沒原諒你，她死了，但是她也有感覺的，你去了，只會讓她生氣，讓她不高興，請不要再做這種事兒了。”

袁城毅眸子裏閃過銳痛：“簡秋白，你一定要揪著這個恨，把我逼出你的世界嗎？”

簡秋白搖頭：“我沒有逼你，也不是一定要揪著，只是我跟我媽是兩碼事，我不恨你，卻不代表她會原諒你。”

袁城毅冷笑：“你別忘了，你媽媽曾經也害過別人。”

簡秋白拳頭收緊，臉上血色褪盡。

“對啊。”男孩聲音飄渺，“她是做錯事了，但是她已經得到懲罰了，把一個原本就失了生命希望的人活生生打死，這種痛苦，你能理解嗎？”

“簡秋白……”

“這一年多，我總是會做那種夢，就是我看到她躺在地上，摸著她腎臟部位痛苦翻滾呻吟的夢，她喊我，說，兒子，你救救我，媽媽好疼，媽媽支撐不住了….可是我沒辦法，我救不了她，我只能像個傀儡，像個懦夫似的，被那群人束縛著，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

“不要再說了。”

“袁城毅。”簡秋白擡起頭，眼神空洞：“你試過連續半年多做這種夢，然後被嚇醒挨到天明的感覺嗎？你說讓我原諒你，讓我什麽都忘了，讓我跟你毫無負擔地在一起，可是怎麽可能呢？我也是個人啊，我怎麽可能忘了？”

袁城毅盯著他，聲音顫抖：“那你現在什麽意思？”

簡秋白垂下眼睛，“我已經想通了，前幾天我還一直在糾結，可就在剛才，我明白了，我扔不掉過去的，這輩子都扔不掉，所以......”

男孩收緊拳頭，啞著嗓音道，“所以，我們就先這樣吧，離得遠遠的，對彼此都好。”

袁城毅眼神閃過慌亂：“那昨天晚上算什麽？你明明…….”

“對不起。”簡秋白拔高聲音，“那是我一時沖動，就當做了個夢好了。”

“簡秋白。”袁城毅磨牙，一字一頓道：“我怎麽可能忘?一開始就是你先撩撥，等我陷進去了，徹底出不來，你告訴我你沒辦法忘記過去，讓我忘了你？你對我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簡秋白握緊拳頭，指甲深陷進皮肉，可他卻覺不出一點兒疼痛。

“對不起。”

“哈。”袁城毅冷笑著仰起頭，把眼眶的微熱壓回去，顫著聲音說

“你是不能喜歡我，還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真的對不起。”

“我只想知道答案。”

默了好大會兒，簡秋白才擡起頭，看向袁城毅，認真道

“我答應過我媽，會離開你，會找一個喜歡的女孩子，所以，我不能喜歡你，也不會喜歡你。”

袁城毅點點頭：“好啊，簡秋白，你夠狠。”

“對不起。”

袁城毅臉色緊繃著走到餐桌上，把餐桌正中央擺著的一個小蛋糕拿下來，用餐叉把蛋糕正中央劃開，取出了個銀色的戒指，隨便用餐巾紙擦了擦，嗤笑著道：“不知道吧，今天是我的生日。”

簡秋白扭頭看到那個銀色指環閃著的光時，眸子狠狠地晃動了兩下。

袁城毅拿起戒指看了下說：“本來是想昨天在世紀大樓跟你求婚的，因為我聽別人說，下雪的時候在世紀大樓聖誕樹前做下的所有承諾，許下的所有願望，都會被銘記，並且成真，可惜啊。”

男人苦笑了下道：“雪是下了，但是卻給別人做了嫁衣，我眼睜睜地看到的，是你親吻一個女孩子的畫面。”

簡秋白心頭像是被撞了下似的，又酸又澀：“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呵。”袁城毅低笑，一邊笑，一邊用紙巾小心地擦拭著手裏的戒指說：“對啊，你不知道，所以你可以在我耗盡所有勇氣，準備第二次跟你求婚的時候，親口告訴我，你恨我，並且永遠不會也不能喜歡我，簡秋白。”

男人擡起眼睛，緊緊盯著簡秋白，啞著嗓子道：“你現在是不是覺得特痛快啊，看到我這副落魄到極致的樣子。”

“我沒有。”

“那就這樣吧。”袁城毅聳聳肩，手揚起一個弧度，叮的一聲把戒指丟進垃圾桶說

“反正我的真心也不值錢，這些日子獻的殷勤就當是被人嫌棄扔進垃圾桶裏好了。”

說完，袁城毅就面無表情地邁步出去了。

簡秋白僵坐在沙發上，手邊的毛毯快被他用力地糾扯出一個洞了。

這樣……這樣就算真的結束了吧。

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很長時間，簡秋白都保持著那樣一個僵硬的坐姿。

天漸漸暗下來。

房間裏陷入壓抑的靜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