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陽語氣輕佻，“春雨，你主子才找我談了，你也來勸降啊？”

春雨被“主子”兩個字刺痛，卻反駁不得，沒錯，她的確只是個助理，這樣下去她永遠都無法和劉念陳一凡平起平坐。

可她還是開口了，“不妨聽完我的條件。”

柳青陽覺得有趣，“說說看，說不定我會心動哦？”

春雨艱難措辭，“你可以得到陳總。”

“你說什麽？”柳青陽差點把手機甩出去，放聲大笑，“逗我呢？”

“陳總放不下梅恒，你是知道的。”春雨狠了心一股腦都說出來，“只要你調查出梅恒當年死亡的真相，她一定會對你誇目相看。”

“真相？”柳青陽收起了玩樂的樣子，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腦仁開始疼起來了，“他不是意外出車禍……”

“哪有這麽多意外呢？”春雨的話語透過電話傳來，帶著陰森的寒意，“巧了，撞梅恒的人是個玩摩托車的，你找起來很方便的。”

春雨仔細講解了當年車禍的情況，還把馬路上的監控視頻發給他看了。

柳青陽終於坐直了身體，緊張起來。他玩車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這麽像‘意外’的。

沒有真正的意外，他們玩車的真的忌諱這個。

柳青陽還記得前些年有個富二代跟他們飆，車好，技術也好，但有一次不小心他軋了一條走錯路的野狗，那小孩就再也沒來玩過，聽說車都賣了，再也不玩了。玩摩托的人出事沒有任何借口，就是技術不好，但監控上這個人技術嫻熟，人行道上梅恒那麽大個活人也能看不見？

柳青陽語氣嚴肅起來，“你想讓我調查這件事？”

春雨轉了轉眼睛，“我想讓你，和陳總一起調查這件事。”

“沒理由吧？”柳青陽搖頭，“我為什麽要管那個人的事，我想追陳一凡可以正大光明，何苦找這種晦氣的事？”

“你以為你可以追到陳總？”春雨失笑，“你信不信，如果劉總被趕出公司，陳總一定會和他一起出來，不離不棄？”

柳青陽又翻了個白眼，“我不信。他倆感情沒那麽好！”

“他倆感情再不好，也是相處了十幾年的親人。”春雨說著這話就覺得酸澀，卻也不得不坦誠面對現實，“我們誰都不會了解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的。”

柳青陽終於顫聲問道，“陳一凡……她也想知道真相，是嗎？”

比起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孩找回真相，比起春雨的條件，柳青陽更在意陳一凡是不是真的被這個真相束縛而痛苦多年。如果他的調查可以解脫陳一凡，他願意去冒險。

春雨的手開始顫抖，“是，最晚今天晚上，她會親自去找你幫忙的。”

放下電話以後，春雨終於忍不住哭出來。

她當然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她把陳一凡推入了萬劫不覆的崩潰的深淵，她為了救劉念，選擇了逼瘋陳一凡。

但她真的沒有辦法，她方才甚至僥幸地希望柳青陽拒絕，給她一個善良的理由。

可柳青陽答應了。

春雨死死咬著嘴唇，突然想起來她的父親。

沒有人知道，她是陳一凡的親妹妹。

她是陳秋風的私生女，從小就不見光，被送到國外培養。回國後陳秋風給她安排了一個“海外弟子”的名號，讓她進入明德，幫忙看顧劉念和陳一凡。

春雨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會愛上劉念。

但是她已經別無選擇――她的姐姐，美麗優雅，自信聰慧，她出身高貴，成績優異，名號在整個城市都響亮著。陳一凡擁有默默疼愛她的父親，擁有劉念十幾年如一日的熱愛和守護，還有像柳青陽這種數不清的追求者。

可春雨什麽都沒有，她仿佛是個影子，永遠無法投映在父親或者劉念的眼眸裏。

或許，她早就開始恨陳一凡了。

這件事，終於給了她一個夠強的理由。

對不起，陳一凡。

另一邊，劉念終於還是被氣進了醫院――他的傷口感染了。

然而他身在總裁位置多年，早就習慣了忍受所有私人化的痛苦，從醫院出來就徑直到了辦公室，匆匆籌劃下一步的對策。

各部門經理都沒能發覺，只有陳一凡發現了他的異樣。

陳一凡本來是過來征詢一下過幾天媒體發布的意見，和他說了幾句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怎麽這樣了？”

劉念一下沒有反應過來，錯愕道，“我連半個字都沒說，又哪裏惹到了你？”

陳一凡搖頭，“你這一身消毒水味——”她被自己的推斷嚇了一跳，急忙詢問，“傷口不好了？”

劉念苦笑著說了原委，陳一凡這才知道他蒼白的臉色和一頭虛汗源自傷口的疼痛。

陳一凡是心疼的，只是她不明白劉念為什麽寧可自殘也要執著地守著明德。

而劉念，似乎也沒有解釋的打算。

有那麽一會兒，他們相對無言，彼此凝望。隔著辦公桌，他們的距離只有不到半米，但卻像是落日餘暉會分散在大洋兩端那樣，明明是一體的，卻又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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