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洶湧而來。

劉念卻不管不顧，鐵了心要趕工完成項目，連陳一凡打來的電話都掛了。

變故，往往發生在這樣巧妙的時間。

多年腐壞的房屋，就偏偏在這一刻倒塌了。

工人們驚慌逃竄，還有的嚇得腿軟動彈不得，劉念大驚失色，一手抓住一個腿腳不利索的人往外沖，“快走！”

房屋碎片狠狠地砸下來，劉念的手臂被砸的鮮血淋漓。他咬著牙顧不得疼痛，只是死命往外推著人，“跑！快走啊！”

等到大家都出去時，房子已經是一片廢墟。

大雨中，大家靜默無言。有人慶幸劫後餘生，有人無聲哭泣後怕無比。劉念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理想國計劃又要難做了。

陳一凡是在這時趕到的，她看見那一片廢墟就什麽都明白了。心裏無限的驚慌和害怕，她顧不得大雨如註，幾乎是從車裏撲出來沖向劉念。

“劉念！”陳一凡一把握住劉念的手，心驚肉跳，“怎麽回事啊！人沒事吧？”

劉念木然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急忙回頭大聲詢問，“大家都出來了嗎？還有沒有受傷的？”

一個尖銳的女聲帶著哭腔響起來，“柳青陽！柳青陽還在裏面沒出來！”

“什麽？！”劉念吼道，“他怎麽……”

胳膊上的力量一松，劉念只覺得不好，猛然回頭，果然見陳一凡不要命一樣地往廢墟那裏沖過去。

這是劉念從未見過的飛速和奮不顧身。

劉念死命拉扯著陳一凡，“一凡！不行，太危險了！你別去！”

“你放開啊！”陳一凡這一瞬間的力量大的驚人，幾乎是拼了命一樣地嘶吼起來，“柳青陽！柳青陽你在嗎？”

春雨急忙扶穩被掙脫開的劉念，“大家快去幫忙啊，把柳青陽救出來啊！”

而陳一凡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東西了。眼前浮現出的也不知是柳青陽還是梅恒的臉，她瘋魔一樣地搬著廢物上的石塊，聲音絕望而痛徹心扉，“柳青陽你給我出來啊！你回答我！柳青陽！柳青陽！”

在柳青陽終於被眾人擡出來時，陳一凡已經如癡如狂，死死抱著他，“你醒醒！柳青陽你給我醒過來啊！”

劉念呆呆地看著，眼睛一片灰白。

柳青陽命大，雖然一身傷，但還保住了性命。

陳一凡終於清醒過來，不想再面對，她給柳青陽的朋友打了電話後出了醫院。

醫院外，停著劉念的豪車。

大雨已經停了，路上的積水透著寒涼，空氣裏是潮膩的窒息感。

陳一凡陰沈著臉色坐上副駕駛。

劉念澀聲問，“他還好嗎？”

陳一凡簡單回答，“大難不死。”

劉念又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陳一凡的聲音冷的像亙古不化的寒冰，“劉念，你知不知道你的急功近利差點害出人命來？利益和地位就這麽重要嗎？你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這樣可怕的，罔顧他人安全性命的瘋子？！我原本以為你至少是一個對自己的項目可以負責任的人……可我又失望了，我是不是不該對你抱有一點可笑的期望？”

劉念目不轉睛地盯著車窗上的一片樹葉，低聲道，“對，是我急功近利了。”

陳一凡不屑地嗤笑一聲，別過頭去。

劉念又道，“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所有人都在等著明德完蛋。但你，我最親近的人，卻只在意柳青陽……或者說一個長的像梅恒的人。”

窒息的感覺湧上心頭，失去梅恒的恐懼痛苦又一次襲來，陳一凡突然就不想再和劉念說話了。她不知道明明做錯了事的人如何能說出這樣的話，陳一凡只覺得眼前的劉念很陌生，很可怕。

“回家去吃點東西吧，我讓春雨準備了明天一早發布會。”劉念又道，“回去好好休息。”

“那是你的事。”陳一凡閉上眼睛，覺得連看劉念一眼都難以忍受，“我不去。”

劉念安靜片刻，發動了汽車，“好。”

到了別墅時，陳一凡才發現了劉念手臂上的傷，傷口觸目驚心，猙獰可怖，鮮血透過包紮好的繃帶滲出來，看著竟比柳青陽的還要嚴重些。

陳一凡蹙著煙眉，欲言又止。

劉念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胳膊，勉強一笑，“沒事。”

陳一凡別過頭去，雖然有些心軟和疼痛，但她還是無法原諒一個為了集團和自己利益而不顧民工安全的無良老板。

劉念問得卻是，“要不要給你做點東西吃？”

陳一凡已經走上樓，“不用了，我很累，先睡了。”

劉念望著她的背影，呢喃出聲，“你方才救人時想的，究竟是梅恒還是柳青陽？”

這一句話直擊靈魂，陳一凡聽見了，背上忍不住一僵，卻裝作沒有聽到不給回應。

因為就連她自己，也不敢說出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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