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無恙？”福雪康嘴角微微上揚。

“無恙。”潘星霓也微笑著。

“我以為你會和連奉大軍一起回到連奉，從此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面了。”福雪康看著明滅的燭芯，漫不經心地說。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為你會帶我出來，不讓我終老在連奉。至始至終，我對你不過是一枚棋子。”

“星霓，你說得太無情了。只是現在，我確實顧不上你。”

“如果我沒說錯，這一切都是你主導的吧，你希望柳伴溪找你，你會等到一個你覺得最好的時機出去。”

福雪康笑了起來。“是啊，連奉的變故讓他們不可能再與大豫周旋，柳居宜那邊，我也逐漸發現他並不理想。靠別人，終究是有風險的，當年的柳漢池為了女兒的幸福放棄了所有的宏圖報覆，竟然還幫柳漢洲平亂，真是我沒想到的。人一旦有了牽掛，便會被那所謂的牽掛羈絆住，做出許多愚蠢的事。”福雪康笑著看了潘星霓一眼。“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你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從連奉軍營跑出來，可不是為了和我這個故人敘敘舊的吧。”

“沒錯，我來找你是有事求你。”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讓我答應你的本事了。自從上次你竟然為什麽百姓考慮的時候，我就已經對你很是失望了。不過也正是你，讓我明白了我得依靠我自己。有時候有些辦法不一定最解恨，但是最為管用。”

“你的辦法不再管用了。我見過柳伴溪了。”

福雪康雖然有些吃驚，但是並不過分驚異。“是嗎？”

“我已經告訴了他堂主的身份與計劃。”

“這麽說，你終究還是背叛了我。”

潘星霓笑起來，“可是你仍舊不生氣的樣子。”

“如果是那樣，你今天不會費盡心思再來找我，相反，站在這裏的應該就是大豫的士兵了，他們會把我們的地道圍得水洩不通吧。”

“我的確告訴了柳伴溪這些事，但是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博取她的信任，減少她的猜疑。她之前見過我一面，勸說我為了兩國百姓，為了不生靈塗炭，放下仇恨，哪怕用她的命還給我，她也願意。”

“是嗎，柳伴溪舍得為了你放棄皇位，放棄自己的命麽？他們如果真的在乎所謂的蒼生，就不會利用我們的信任，發起叛變。更不會為了怕我們報覆，殺掉我所有的族人。這種仇，你要我怎麽忘呢？”

“我仔細想過你說的話，確實如你所說，以前我幫助你是不得不選。但是多虧了有你，我才明白柳伴溪是多麽無恥。她為了騙取我的信任，可以說出放棄生命的話。曾經我是多麽可笑，還單純地信她記得我們的情誼。直到我為了求連奉撤兵，得罪了形琥。我被形琥囚禁在帳內反思，糧水費絕，差點死掉。這個時候，她柳伴溪又在哪裏？她不過坐在帳內，安然享受著溫暖的炭火盆與美酒。我的命，也不過是她的籌碼罷了。”

“是嗎，原來你在連奉過得這麽不堪。我可依稀記得你說，你願意為了兩國休戰，老死在連奉，終生不踏上大豫的土地，背井離鄉作為贖罪。”

“是啊，我是這麽說過。所以曾經的我多麽單純，為了信她，做了最愚蠢的決定。但是現在我不願意了。我已經看透了，她不會放過我。我去找她的時候，她手下的內監在茶水裏投了毒，被我識破，她裝作處罰了那個內監。”

福雪康瞇起眼笑道：“看來沒有派人跟著你了，讓我錯過了很多精彩的事。”

“我和她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從她殺掉傾城公主與鄧薇的那一刻起，從她派人預謀殺我一次又一次的時候起，我對她，便再無半點留戀了。所以我搶在你前頭見她，只是為了騙她，迷惑她。”

“那麽你有什麽更好的主意呢？”

“我告訴她，我會來你這邊騙取你的信任，帶去解藥，讓你派最親近的人跟隨我，讓她伺機一網打盡。即便沒有抓住你，也能讓你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興風作浪了。這樣，大豫就有機會得到喘息。”

福雪康皺了皺眉。“星霓，我怎麽知道，你不會是兩邊都騙呢？倘若你也恨我，又當如何？”

“我確實恨你，但我更恨的是我與你血脈相連的事實。我多麽希望我有一個慈祥的祖父，帶著我玩，教我念書寫字。但是你沒有，你陰狠、算計、絕不留情。”

福雪康笑起來，“我可以理解為你在誇我麽？”

“我來找你，只是為了交換。你比柳伴溪有優勢，至少你對你的屬下，說到做到。你對傾城有情，雖然她沒有完成你的任務，你終究是存著愧疚的。福雪康，我賭的，不過是你還念及一分我與你血脈相連。”

“那你希望得到什麽？”

“我要你答應我，在殺掉柳伴溪後，趁亂將我救出來，帶著我遠離一切。我不願意老死在連奉，不願意獨守在深宮。我要你給我一大筆錢，待一切結束後，放我自由。我不想年紀輕輕便守活寡，更不願意一輩子待在連奉那種地方。”潘星霓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詭異。

“這就是你想要的？”

“是。”

“那你有什麽計劃？”

“我已經獲得了柳伴溪的信任，她這個人再虛偽，心中始終也是牽掛著大豫的士兵的。我要你給我真正的解藥，救士兵們的生命，讓她放下對我的戒備。到時候，我會讓她喝下一碗毒酒，如果你還不放心，你應該派你最信任的人跟著我，在柳伴溪倒下的一瞬間，用最尖銳的劍刺穿她的心臟，不給我留下任何後悔的餘地。”

“這個計劃，倒是比我之前的冒險。若不是你，可能他也不會知道我到底是誰。”

“我就是要做到這種地步，福雪康，如今你也沒有選擇權了，你只能依我說的去做。你知道的，如果我要背叛你，現在見到你的一定不是我，而是大豫的士兵了。我想要的，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大可以好好想想。我能幫你覆仇，讓柳伴溪死於背叛與自大，我就是那把刺穿她心的利劍，這件事以後，我想徹底忘掉那些虛偽的情誼。從此以後，我只想做我自己。”

福雪康沈默了半晌，說道：“那麽你覺得，我應該派誰去呢？”

“你確實應該派你信任的人與我同去，免得我又生出什麽變故與慈悲心腸。我想，這個最合適的人，莫過於灰煙。灰煙陪在你身邊這麽多年，對你忠心耿耿，更不像循武與敬蓮對我有情。所以，我要你讓灰煙跟著我同去。至於循武和敬蓮，你們可以躲在暗中，帶領著‘往’的精銳埋伏，靜觀我們的變化。待我們得手，你們的人來援助我們，帶我們走。”

“如你所說，這確實是個好機會。我很欣慰，我的後人，能有如此膽魄，駱協若是知道了他的女兒如此，肯定也很欣慰吧。”福雪康微笑著。

“他們對於我來說，不過是陌生人罷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對我的存在感到欣慰，我不想和你們有任何關系。從今以後，我所有做的事，都只為我自己考慮，只為我自己打算。”

“好，那便如你所願，事情成功後，我會給你錢財和自由，從此我們兩不相欠，恩怨也一筆勾銷。”

“好。”潘星霓微笑著說。

“屬下參見堂主。”灰煙行了禮。

“都準備周全了？”

“是，堂主，一切準備妥當了。”

“這次你一定要多留個心眼，不是我不相信星霓，而是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無論她怎麽變，我要你保證，一定親手殺死柳伴溪。”

“堂主，這次您已經決定好了嗎？”

“星霓為了得到她想要的，已經洩露了我們的行蹤與身份，從今以後，‘往’便不再安全，我也再難以利用福雪康的身份做很多事。再想要接近柳伴溪，接近皇室的人，十分困難。如今連奉準備撤兵，柳居宜那邊又陷入了苦戰。我們不應該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即便星霓最後還是不忍心，我要你保證的是你絕對不給她後悔的機會。之所以要你去，是因為你與她並沒有深厚的感情，敬蓮與循武，都不合適。明白了嗎？”

“堂主，屬下明白了。”

“如果你在這過程中發現了有什麽端倪，一定要及時撤身。必要的時候，可以殺了潘星霓。”

“殺了······她？可是她是堂主的······”

福雪康咧著嘴笑了一下，“誰都要死的，如果我的族人不能繼承覆仇的意志，她愧對她的爹娘，愧對駱家，還活著幹什麽呢？”

灰煙覺得有些不寒而栗，她確實沒想到堂主竟然這麽狠。

“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無論用什麽代價，柳伴溪都必須死。錯過了這一次，他若回到臨運，再與嬪妃誕下子嗣，將來只會越來越麻煩。”

“屬下明白了，屬下一定遵從堂主的吩咐。”

“好，你下去吧。”福雪康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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