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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奉遠終須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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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奏樂,格外恢弘。各人心中帶著不同的心情。

那些吹著奏著的人,覺得格外榮耀,皇後的心中十分舒暢,而伴溪心中,自不必多說也只是滿布著愁雲。

“陛下,不必過於擔心了,一切已經準備妥當。”柳媛輕言細語,望了望身邊失魂人的樣子,心裏不覺又涼了一截。

伴溪不答,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王子與王妃。

各路禮數,一切照舊。

“形羌與愛妻在大豫盤旋多日,十分感激陛下體恤,讓形羌與愛妻受到十分周到的招待,形羌更是感激陛下親自證婚還賞賜這般多的禮物,形羌謹代表連奉,謝過陛下美意。願陛下身體康健,大豫與連奉的友誼萬年常青!”

伴溪笑了笑,“王子殿下客氣了,去連奉路途遙遠,王子殿下與王妃一定要註意安全,有任何事,只管找各地區的刺史為你們保駕護航。朕已經吩咐好了,定保你們安全無虞地回到連奉。”

“謝陛下隆恩。”形羌行了個禮。

“感激的話,殿下已經說完了,餘落便不再冗述,真心祝願陛下龍體安康。”餘落今日穿得極美,伴溪的目光舍不得離開。

“朕還有一個請求,不知道王子殿下能否答應?”

“陛下請講,只要形羌能為陛下做到的,形羌定不推辭。”

“王子殿下與朕年齡相仿,更是一表人才,還說得一口流利的大豫話,是大豫與連奉友好建交的最好使者。這段時間朕政務繁忙,未及有空與殿下單獨下下棋,說會話,不知殿下可否答應朕,往後每隔幾年,定帶上王妃來臨運與朕把酒言歡,一醉方休?”

這下,朝臣們一片嘩然。陛下從來勤政愛民,甚至不沾女色,怎麽現在竟然要王子隔幾年便來一次把酒言歡?

“承蒙陛下賞識與不棄,陛下年少英才,將大豫治理得僅僅有條,民心所向,形羌要是隔幾年便來一次,父王一定也十分高興,形羌願意如此。”

“王子殿下記住說過的話,到時候別只推辭說是客套話才好。”

形羌與伴溪都笑了起來。

她留不住她。她心裏知道。可是她還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什麽變化。她最放心不下,最割舍不下的是她。無論她有什麽理由,無論她有什麽苦衷。只要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她······哪怕十年,也不會覺得深宮寂寥,毫無盼頭吧。

柳媛的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說什麽英雄年少志氣相投是假,伴溪的心意她怎麽會不知?她想見的是餘落,那個和潘星霓長得一模一樣的餘落。睹物思人也好,真心暗許也罷,陛下想要的,只有一個她。

她知道陛下不能反悔,更不能搶了王子的妻子,但是陛下的心,早就已經跟著走了,恨不得要跟著一起去了連奉才罷休。她又氣又恨,當年下手那般歹毒,看來自有自己的道理。虧她還確實懺悔流淚過幾次,可如今想來,這女子只不過長得像潘星霓,便已經奪走了陛下的心,如果真的讓潘星霓回來,以陛下這脾氣······說不定自己的後位,早已變成了潘星霓的。

“陛下,回吧,城門處風大,當心著涼了。”柳媛將一件紫色的披風,披在伴溪身上。

他們已經遠得看不見了,伴溪還直立著身子發楞。

“陛下······”小耗子也看不過去,忙說道,“陛下,跟娘娘還有眾位大人一起回宮去吧,城門外風大,仔細吹著了,禦醫說了您還要好生調養,陛下要註意龍體啊。”

伴溪心中悵然,點了點頭。

回宮的路上,她像是想起來了什麽,對柳媛說道:“連奉王子已經回去了,皇後不收拾衣裝去棲雲庵麽?”

柳媛笑了一下,帶著一絲戲謔與暧昧,“陛下,他們新婚燕爾,臣妾好不羨慕。今晚讓臣妾服侍陛下吧,明日一大早便去棲雲庵繼續祝禱祈福。”

伴溪的臉色卻立馬陰沈下來。“皇後是連三年都堅持不住麽?”

柳媛沒有想到他的態度是這樣的,她那張臉上霎時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好在他們離得近,伴溪聲音也不大,沒有叫旁人聽了去。

小耗子忙解圍,“陛下,娘娘在棲雲庵向來誠心祈福的,只是棲雲庵確實辛苦,累壞了娘娘,陛下也是要心疼的。不如讓小人吩咐人明日再送娘娘過去吧。”

“她誠心祈福,你便是看到了嗎?”伴溪的聲音忽然冷下去,似乎還帶著殺意。

小耗子嚇壞了,忙跪下,“陛下恕罪,是小人多言了。”

伴溪皺眉,揮揮衣袖走了。

柳媛楞在原地,小耗子跪在原地,一個哭哭啼啼,一個惶恐不已。

“娘娘別傷心了,陛下他最近身子不好,禦醫說脾氣可能也會躁一些,萬望娘娘多體諒,千萬別怪陛下。”

“你起來吧,”柳媛帶著哭腔,“有時候我真羨慕別人的夫妻,至少王子對王妃是真心誠意的。”

小耗子慌了,忙說道:“陛下對娘娘也是真心誠意的,只是居士的死對陛下打擊太大了,陛下難以恢覆,加上公主與薇大人的事,陛下更是難過不已了。陛下好不容易緩過來,願意以真心待娘娘,私下還告訴小人娘娘性格溫和,確實是母儀天下的典範呢。所以娘娘千萬別心急,只消到了約定時間,陛下自當履行陛下的承諾。”

“有勞總管費心了,陛下身邊有總管這樣的人,我也放心了。”柳媛從懷裏摸出一個玉鐲子,“這是我的心意,總管不要嫌棄,拿去喝茶吧。”

“娘娘,小人當不起。”

“總管只管收下,這個都當不起,以後還有總管更當不住的呢。”

見柳媛強硬,小耗子趕忙收下了手鐲,連連道謝。

“我不在宮中,總管凡事須留些心,別讓陛下今兒被餘落勾了魂,明兒被貓落勾了魂去才好。”

“小人明白,皇後娘娘放心。咱陛下也確實不是個沈迷美色的人,別的不消說,後宮的妃嬪們,大多數連陛下的面都沒有見過呢。陛下更是日日留宿在禦書房,經常熬夜批閱奏章,也無心管那些。”

“好,總管勞心了。”柳媛點了點頭,便也走了。

小耗子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朕要你說的,你都說了?”

“是,陛下,娘娘還賞賜了小人一個鐲子,說是要小人拿著喝茶。”

伴溪笑起來,“這茶,怕是你要喝得比朕還要好了。”

小耗子忙磕頭,“陛下,小人不敢。”

“起來吧,朕已經說過了,這裏沒有別人。就連你,你開始怕朕了,可見這些年,當了皇帝,朕確實有些變化,是不是就因為這樣,星霓才不敢與朕相認呢?”

伴溪的眼睛黯淡下去。

“陛下,先不提那位王妃是不是居士,她已經走了,陛下很難再見到她,還是珍惜身邊的人吧,皇後娘娘對陛下也是一片真心。”

“真心麽?”伴溪冷笑一聲,“你以為朕真的不知道星霓為什麽會被害?”

小耗子嘆息了一聲,“陛下,那件事陛下沒有去查,終歸是陛下的揣測,無憑無據啊。”

“只有她一人,朕告知了她星霓的行蹤。朕後悔。不過······好戲還在後頭呢。”

陛下的話,讓小耗子又打了個寒顫。

棲雲庵。

芭蕉拿出了三炷香,準備遞給柳媛,卻被柳媛狠狠打翻在地上。

“娘娘······”芭蕉一臉惶恐。

“娘娘······誰心裏還有我這個娘娘呢?”

“娘娘這是為何事煩惱呢?”

“死了一個潘星霓,又來了一個餘落,芭蕉,為什麽有些人就是陰魂不散?陛下明明許諾我,和我生下第一個皇子,以後的恩寵都在我一人身上。你知道的,我從不奢求太多,只要陛下心中有我就夠了。可是陛下心中,自始至終都沒有我。我知道,當年他娶我做太子妃,不過是先帝忌憚爹爹的實力,又感恩爹爹拼死護駕。他哪裏喜歡過我呢?在宿州,他也只是把我當做妹妹看待。”

“娘娘不必介懷,那位王妃再像潘星霓,也已經離開大豫要回連奉去了,陛下很難再見到她。更何況她已經是王子的妻子了,是連奉的王妃,陛下再怎麽垂涎,也不好做什麽呢。”

“是麽?可是你看她的神態,你真的不覺得她確實不像一個背景簡單的平民女子麽?還有她的那雙眼睛,她的眼睛裏藏著東西,是什麽我不知道,但是以我的直覺,哪怕她不是潘星霓,事情也絕沒有這麽簡單。”

“她應答娘娘確實也很從容,不爭不搶卻也沒有畏懼,這種氣質的確不像是一個百姓人家的女兒。”

柳媛冷笑了一下,“你可知為何羨妃最後沒有留在陛下身邊?你真的以為是羨妃犯了什麽錯被逐出宮去麽?”

“那不然······”

“她只是長得有幾分像潘星霓,就已經得到陛下那樣憐愛了。是陛下讓她出宮的,怕她待在宮裏,是不安全的。你明白麽?”

“娘娘的意思是,陛下對娘娘起了疑心?”

“陛下是個聰明人,我也不傻。陛下自然不會明確說出來。這三年的祈福,也是為了消除他心中的怨恨與猜疑。說不定,他還懷疑是我找人殺了潘星霓呢。”

“那應該不會,娘娘,陛下那般喜愛她,要是心中有疑惑,一定會糾查徹底,怎麽會只處死了固城刺史就善罷甘休了呢?”

“你不明白,芭蕉,我說過了,陛下是個聰明人,就因為這樣,才讓我不得不防。”

一道雷打了下來,震耳欲聾。外面下起了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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