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叢林深處恐懼深

關燈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潘星霓回過頭。

“居士,是我們。”張佑的聲音傳了過來。

潘星霓戒備的心這才稍微放下來一些。

“我們去前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處人家,住著的是一個獨身的老者,討來了一點幹糧。”張佑的臉色不那麽好看。

“他告訴我們,這林子走穿,確實可以到達茂縣,只是沒什麽人選擇往裏面走。到了晚上,不熟悉地形的人容易走入有瘴氣的林子,就再也出不來了,所以他說一定不能晚上趕路。”

潘星霓苦笑了一下,“如果這裏這麽安全的話,我們可能早就被發現了吧。”

張佑沈默了,良久說道:“他還告訴我們,進去了就不能往回走了,我們手上的地圖並不準確,這片林子十分覆雜,後人還給它開了幾個岔路,不是對這裏相當熟悉的人容易被繞進去,很難出來。所以他還是建議我們走官路,別從這片林子裏去茂縣。”

若霞師太輕嘆一聲。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知道難,只是不知道竟然這麽難。

“你們看!”忽然,有一個將士驚呼出來。

眾人向身後看去,只見許多官兵騎馬前來,他們氣勢洶洶,為首的正是小敬說的袁貴奇。

“不覺居士,還不趕緊束手就擒?你們以為你們能跑到哪裏?”

張佑皺眉。“大奎他們用命幫我們攔住他們,他們怎麽會知道我們要往茂縣逃?”

“會不會······”底下有將士小心翼翼地詢問。

話還沒說完,就被張佑狠狠打斷了。“絕不可能。大奎他們就是死也不會說出我們的計劃!”

但是哪兒還有時間容得他們細細思考呢?

說時遲那時快,若霞師太一把扯過潘星霓披過的衣衫。“都聽我說,你們都跟著我跑,引開他們,掌門騎馬從另一個方向走,我們到茂縣匯合!”

“姑姑!”潘星霓還沒反映過來,若霞師太就打斷了她。

“所有人都聽我的,趕緊跟著我跑!”她跨上馬,披上星霓的衣衫,搶先一步跑了。

張佑回頭道:“居士,您一定要保重,不要放棄,茂縣見。”

見張佑跟過去,其餘的將士們也反應過來了,紛紛騎著馬跟上了。

潘星霓楞在原地。

官府的人似乎上當了。他們朝著大部隊前行的方向追了過去。

潘星霓渾身都是木的,腿有千斤重,怎麽也挪不開。害怕、恐懼、憂慮交雜在一起。

這次的麻煩與困難,遠遠超過了她的承受力。小時候,她雖然是農家長大的孩子,也好在有爹娘和鄰裏的照拂,不曾害怕過危險。爹娘走後,就陰差陽錯到了皇宮,成了伴溪佛法上的師父,伴她一起學習佛經。直到這一刻,她才有一種汗毛直屬,背脊發涼的感覺。

這是死亡的威脅。

一個她自暴自棄,想幹脆躺在原地,總有人會發現她,把她送到官府治罪。另一個她卻有著十分強的求生欲望。她不想再也見不到伴溪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經書——她整整一年多的心血,還在若霞姑姑身上。如果自己不勇敢一些,見不到若霞姑姑,自己又有什麽顏面回臨運呢?

所以她必須去茂縣和若霞姑姑匯合。但願她們也十分幸運,能成功抵達。

潘星霓不敢去想一些不確定的事。這些都令她措手不及十分惶恐。

她能做的,只有擦幹眼淚,騎上小紅馬拼了命地跑。

從太陽尚有一絲餘光,到身前漆黑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進了張佑說的瘴氣林子裏,她看不見,只知道往一個方向前行。

太餓了,太困了,也太累了。她明顯感覺到小紅馬似乎也沒什麽力氣了。

“歇會兒吧。”她勒住了小紅馬的韁繩,下了馬背。“你也跑不動了,是嗎?”她輕輕撫摸著小紅馬。

說來奇怪,和姑姑他們在一起時,她老是想哭。特別容易傷感。但此刻,林子裏有些寂靜,只能聽到鳥偶爾發出的幾聲悲鳴。身旁也像起了霧,好多東西都看不清了。

真的一個人的時候,她反而怎麽也哭不出來了。她只覺得一個自己精神緊張,另一個自己松松垮垮,這兩個自己要把她給撕成兩半。

好在,她畢竟是在桓山腳下長大的,對林子、樹木,不算太陌生。

“你想家嗎?”她撫摸著小紅馬的馬鬃。小紅馬站在她身旁,吃著地上的草。

“我想啊。”潘星霓擡頭。若不是後面有追兵,前面有不確定的未來,今天晚上該是多好的景色啊。

一輪彎月懸掛在天空中,身旁還有群星閃爍著。

月亮都有星星陪著,伴溪卻想讓她死。

有些事情不能想,越想,心就越痛。像有一塊磨刀石在慢慢打磨。起初只是有些鈍感的疼,再到後來血水就要流出,鮮紅的肉垂下來,被磨刀石一點一點劃幹。就是這種痛。

潘星霓覺得身子要凍僵了,她找了個大樹靠起來,拼命升起一個極小的火堆,整個人湊過去,靠火堆取暖。她忽然又有些慶幸,自己還有些生存之道沒有忘記,都是爹娘小時候教給她的。

要是伴溪到了這一天,一定沒有她堅強。想到這裏,她又笑了笑。

她聞了聞自己的身上,有些汗的味道,身上很是不舒服。她忽然又有點懷念從前還能住上旅店的日子了。那時候還能洗個幹凈澡。

困與累,要席卷她的身體了。她的眼睛越來越重,好像也顧不上什麽危險了,倒著頭便睡了。

是伴溪!真的是伴溪,她身穿一件黃色的長衫,外衣襯得她的皮膚十分白。她的頭發披散下來,看上去俏皮又溫柔。

“星霓——”她走過來,身上帶著暖暖的氣息,把她抱在懷裏。

“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

她想說話,想怪她幾句,但是說不出話。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她。

伴溪不見了,小耗子又跑了出來,捏住她的鼻子,氣得她直跺腳,追著小耗子到處竄。

‘嘭’地一聲,她撞進薇姐姐的身上,薇姐姐蹲下來和她說話,還摸了她的頭發。

沒有傾城,夢裏沒有傾城。

潘星霓醒來的時候,晨光已經灑進了林子裏。

她伸了伸胳膊和腿,一陣陣酸痛感傳來。小紅馬對著她發出輕輕的嘶鳴,她順著小紅馬的目光望去,原來頭頂上的是一棵果樹。昨日到時,已經太晚了,又太疲憊了,她根本來不及去看去在意。

那是一棵十分高大的樹,樹上結著黃色的果子。潘星霓將袖子挽起,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她忽然想到那一年,她為伴溪摘糖心果時不小心跌下來,伴溪猛地一沖一把接住了她。

再往身下望去,除了小紅馬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任何人。寂靜得就像這裏沒有人煙。

“要是姑姑他們能跑到這裏,興許官府的人也追不上了。”潘星霓對小紅馬說道,此刻它便是她唯一的夥伴與唯一的依靠了。

“我們走得夠深了,再不多時,應該就能追上姑姑他們,和他們在茂縣見面了,你說對嗎?”潘星霓摸著小紅馬。

小紅馬還是溫和地望著她,身後的尾巴輕輕晃動。

“看來我們的命比較硬,沒有碰到張佑說的瘴氣。但是今天還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就說不準了,你休息好了的話,我們就出發吧。”

潘星霓看小紅馬沒有異議,便又騎上它繼續前行了。

幸虧天可憐見,近來的天氣都十分不錯,沒有夏日的酷熱,晚間會有一絲微涼,但不至於要凍人的程度。走最快的路,應該能趕在最冷的冬日到臨運。那樣他們都會舒服一些。

潘星霓一路上都在尋找一棵足夠高大的樹。想要看得更遠,就必須爬上這棵樹,看看離茂縣還有多遠。

待她喝過水後,便在水源附近處找到了這麽一棵樹。

“水自高往低流,看這處應該是源頭,這棵樹又比其他的高些——”潘星霓呼了一口氣。“保佑我能順利上去吧。”

她開始向上爬。但這棵樹和之前的那棵果樹可大不一樣,這棵樹的枝幹十分少,樹皮又沒有那麽粗糙,潘星霓有些懊惱。

她癱坐在地上,開始幹著急。

“餵,你在做什麽?”

忽然傳來的人聲,讓潘星霓嚇了一跳。

來人是一個騎著馬的中年男子,身上配著一把大刀,潘星霓的目光順著望上去,只見他的臉上還有中等長度的胡須。看上去像個武藝高強的人。

糟了。她頓感不妙。

萬一他要對她有了歹意,此刻四顧無人,她又不會功夫,誰也救不了她。

她額頭上漸漸生出了汗水。但她知道,她再慌,也不能讓他看出端倪。

她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我準備爬上去,看看距離多遠才能到茂縣。好久沒在林子裏看到人了,你是誰呢?”

那中年男子笑了起來,“應該是和家裏人鬧矛盾在林子裏走迷路了吧,我經常遇到你們這樣的小姑娘。任性得要命,又倔又不聽勸。”

潘星霓只想趕緊脫身,便回答道:“對啊,我的家人好像也在林子裏找我來了。我走了好幾天了,不想再倔了。”

中年男子用一種意味深長地眼神望著她,看得潘星霓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