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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員將士勿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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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剛有些泛白,張佑一行人便爬起來了。

“居士——”張佑揉了揉眼,顯然昨夜睡得並不安穩,因此氣色看上去也不怎麽好。

“我這就帶兄弟幾個出去探探音訊。在我們回來之前,居士與師太務必要待在洞中,不要暴露了你們的行蹤。我只帶走幾個機靈的,剩下的我會吩咐他們好好保護居士與師太,請你們放心。”張佑行了個禮。

“張佑,你們一定要註意安全。”潘星霓憂心忡忡地說,她站了起來,仿佛再也坐不下去。

“請居士放心。在這裏等我們的消息。”張佑做了個手勢,接著便有五人站了出來。

待他們收拾利索,準備出洞時,潘星霓忽然叫住了張佑。

“居士還有什麽事吩咐?”

“張佑,如果有機會,幫我把這封信發出去,是給陛下的。如果太危險,就算了,你們還是趕緊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張佑一楞,接過了潘星霓的信。現在這個節骨眼,怕就怕驛站裏也都是官府的人。但張佑不忍心看到潘星霓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因此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他略行一禮,便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了。

“姑姑,我好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這樣我們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若霞師太悲憫地看了她一眼。“掌門從小到大,也經歷了不少磨難,相信這一次也難不倒掌門。掌門,這裏還有幾個果子,你吃了吧。”

“我吃不下,姑姑拿給不舒服的將士們吃了吧。”

若霞師太看了她一眼,嘆息一聲。

潘星霓拿出佛珠,念誦了一段經文。此刻,她的一顆心全在保佑張佑他們平安回來上。

隨行的將士們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有人在洞外盯著,生怕有什麽人包圍他們。但好在還沒有。四周沒有什麽可疑的動靜。

潘星霓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些發僵,坐在逼仄的地方,呼吸著並不新鮮的空氣,讓她有些難受,甚至有些想吐的沖動。她仍然忍著。將士們的臉上,又是驚恐,又是憂慮,讓她看在眼裏也很不好受。小敬自是不必說,據他們說,小敬晚上就一直說夢話,無數次驚醒,今日應當是病了,一直躺著起不來。

小敬這個樣子,就更讓他們覺得可怕了。

“居士——張佑他們回來了!”一個將士跑進洞中。

所有人都像看到了希望一般站了起來。

潘星霓更是往洞口小跑,希望第一時間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若霞師太緊跟隨在她身後。

張佑一行人喘著氣,神色看上去並不好。潘星霓心中已經是一驚了。看來,這次的事件用誤會是解釋不清楚的。

“居士,師太,大事不妙,我們得趕緊動身逃走。”張佑還喘著氣。

“張佑,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佑隨行的一個將士說道:“居士,我們打聽到了一個消息。”

潘星霓凝視著他的眼睛,但這個將士突然不敢說下去。

他為難地看了看張佑。

張佑嘆了口氣,“大奎,早晚都是要告訴居士的,你要是說不出口,便讓我來吧。”他神情哀傷,潘星霓的心至此已經迅速下沈。她覺得自己有點兒站不穩了。

“居士,師太——”還沒說,張佑的眼睛就濕了。“我們得知,傾城公主與鄧薇大人此次還朝,竟然目的是毒殺陛下。還好陛下明察,沒有讓她們的陰謀得逞。”

“什麽?!”雖然有心理準備是個壞消息,但絕沒有想到是這樣。

“怎麽可能······”

“公主與鄧薇大人,一個畏罪自殺,一個就地伏法了。”

潘星霓楞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問:“張佑,這是真的?”

張佑也在抹眼淚。“千真萬確。”

若霞師太忍住悲戚,問道:“那真的是官府的人要追殺我們?”

“正是。說是傾城公主與鄧薇大人臨終前交代居士與她們一起謀劃此事,利用陛下幼時的感情,企圖顛覆大豫的江山。”

“荒唐!這絕不可能是真的,你們親眼看到,居士的心思全用在經書上,我們與大豫的通訊尚且困難,又怎麽做到與北耶通訊的呢?”若霞師太的聲音提升了幾度。

“我們聽了也甚是氣憤,怎麽可能居士與她們聯系謀害陛下?”

潘星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清。“所以,追殺我,是陛下的意思?”

張佑與大奎等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而是垂下了頭。

“這不可能,這中間或許是有什麽誤會。”潘星霓的話十分平靜。

“陛下絕對不可能下達這樣的命令,即便有,她也絕不會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假傳聖旨,陷我於不義。我不信陛下會這樣對我,絕對不信。”

張佑跺了跺腳,“居士,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我們只能想辦法避到別的地方,與這邊再取得聯系。”

潘星霓搖搖頭。“我們千辛萬苦才謄抄回經書,經過了那麽多日夜校對,我沒有辦法再帶著他們去其餘國家冒險。你們一路護送我,好不容易回歸故裏,我怎麽能讓你們再跟著我冒險?”

“居士說的哪裏話,我們的任務與使命就是保護居士與師太安全,這是先帝給我們的遺命,我等誓死遵從。”

“張佑,是不是有哪裏誤會了?或許我們不要躲藏,直接去官府,讓官府捉到我們送到臨運,哪怕候審我也不怕,只要讓我見陛下一眼。”

“居士,您還沒明白麽?陛下的旨意是直接殺掉,誰能帶著居士的屍體面聖,誰就能得到豐厚的獎賞。”

潘星霓的心又狠狠地下沈了一次。

“我不信。張佑,陛下不會這麽對我。”

“那誰說得準,居士與陛下相識的時候,陛下還是太子,自從陛下登基後,這麽一說也有兩年多了。近三年的變化實在是太快了。我們早都聽說陛下有一位非常像居士的愛妃,誰知道陛下的心意會不會轉變?如果傾城公主與鄧薇大人真的蓄意毒殺陛下,那確實不是一般的罪,陛下盛怒也是正常的。畢竟誰都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話。”

“但她不會信!”潘星霓近乎是吼出來的。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了。

“居士······”張佑擔憂地看著她。

“她不會,我太了解她了,她對尋常人,都不會如此武斷地奪走性命,何況對我?別說了,你們辛苦了,但這中間肯定有誤會。我不能就這樣退縮。既然官府要追,我們就偷偷走最偏遠的路,就算爬,也要爬回臨運。我自己沒有家,也不能連累大家和我一起沒有家。即便我真的有罪,你們又有什麽罪過呢?就算讓我伏法,只要我面見了陛下,知道是她的心意,我願意認罪。

陛下向來賞罰分明,是個明君,我有罪,也不能讓你們跟著我有罪。”

“居士,您何必拿自己的安危賭陛下不能確定的心意呢?”

“我以為我早就確定了她的心意了。”潘星霓用極輕的聲音呢喃著。

“居士,您說什麽?”

她這才緩過神來。

“各位將士,聽星霓一言。大約三年前,我們從臨運出發,那時星霓奉先帝命令,前往連奉求得經文,為皇室祈福,為大豫的黎民百姓們祈福。直到今日,往昔的那些場景,仍然盤旋在星霓的腦中,時常夢到。星霓記得,護送星霓的將士們,共兩百人,我們好長的隊伍,十分輝煌榮耀,每個人都高高興興的,不覺得前方有多苦。”

聽到這裏,有人開始默默擦眼角的淚。

“後來我們上路,遇到了很多挫折,我們遇到過不識相的山匪打劫,遇到過猛獸的威脅,遇到過惡劣的天氣,遇到過疾病的困擾。跟著星霓的兩百人,漸漸少了一半。太多的將士,都帶著使命葬身異地。直到今日,我們好不容易回了大豫,算是回歸故土,但星霓身邊只剩不到五十人了。”

潘星霓哽咽著說,“你們除了是星霓的守護軍,也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誰不想回家?誰不想歷經千難萬苦一身榮耀換得下半輩子的安寧?這些,星霓都記在心裏。可是今天,我們遭遇到的事,即便用萬箭穿心來形容,也不過分。可是我們沒有後退的路了,沒有。張佑說我們退到別國,可是別國與大豫的通訊更加困難,到時候星霓和諸位又有一項叛國罪名,就更是說不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這次我們真的無路可退了。我們只有往前走,就好像不知道面臨著什麽險境。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最後我們能不能順利到達臨運,或者能不能面見陛下。可是等下去,我們只會更加沒有希望。你們願意等麽?”

眾將士都沈默了,有年紀稍小一些的已經哭出聲了。

“你們不必擔心,我說了,即便我有罪,也請你們幫我最後一次,把我送到臨運,送到陛下身邊,讓陛下親自定我的罪。”

這樣,我也才能終於死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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