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絕盛情明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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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麽一路上都不說話呢?”潘星霓有些摸不著頭腦。

“星霓,快秋天了,大豫也有瓊花麽?”

潘星霓順著形羌的目光看過去,一束束微黃的瓊花開得極其好看。

“大豫沒有這種花,只有你們這邊有,這花真美,以後很難見到了,想起來還有些傷感。”潘星霓的眼裏的確有一絲傷感。

形羌緘默不語。良久才開口道:“你有沒有想過留下來?”

潘星霓一驚,對上了他認真的眼眸,那雙眼睛裏分明布滿了不舍。

“這裏山美、水美,人也善良,王宮上下對我都非常好。但是殿下,這裏終究不是大豫啊。”潘星霓的語氣中充斥著無限的傷感。

形羌嘆息一聲,“有時候我真羨慕大豫的那位陛下,有機會,我也想去大豫朝拜他。”

“好啊,她肯定會非常開心。”潘星霓笑起來。

“如果我想讓你留下來呢?”形羌望著潘星霓,但潘星霓卻不太敢回應那真摯的眼神。

“殿下,星霓來連奉,虔心求經,這一年多來,是殿下對星霓百般照顧。在我們大豫有一句話,‘千裏送君,終須一別。’日後王子殿下真有機會到大豫,星霓無論身在何方都一定前來相見,再敘情誼。”

形羌嘆息了一聲,仿佛這個答案,他並不意外。

“那如果我執意要讓你留下來呢?”

潘星霓有些詫異,說道:“殿下,星霓的身份終歸是大豫的使者,又以什麽身份繼續留在連奉呢?”

“如果是······如果是我的妃子呢?”形羌笑起來,在秋天的夕陽下,顯得有些溫暖。

夕陽淡紅色的光,照在他的頭發上,潘星霓在心中感嘆,他真是一個幹凈明朗的少年。假如她的心裏不曾有她,或許······

“哈,你別介意,”形羌調皮地眨了眨眼,“我是開玩笑的。”

潘星霓這才會意般地點點頭。

形羌繼續帶著她往園子深處走去,那裏果然有一條新修好的小河,邊上的土都有新鏟過的痕跡。

“星霓,你是不是早就心有所屬了?”形羌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心中的話。

潘星霓沒有回答,只是羞澀地一笑。

“是大豫的皇帝陛下麽?”

形羌沒有再追問下去,他看了一眼她微紅的臉,便一切都明白了。

“可是我聽說,大豫的皇帝陛下已經有皇後了,還有好幾個妃子了,星霓回去了不會覺得委屈麽?”

“不委屈,從來沒有覺得委屈,因為我懂她的。”潘星霓笑起來。

形羌也跟著笑了,“雖然我以後沒有王位,但是父王也會給我一片封地,你真的不願意和我一起生活麽?我一生只想有一個妻子。”

“殿下——”星霓開口了,“殿下是我見過最純凈無暇的王子,身上沒有一點戾氣,對人又特別真誠。只是在星霓眼裏,殿下是一個需要照顧需要人陪的弟弟,是星霓心中最願意親近的人。”

形羌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星霓。那就別說傷感的話,我們還有時間,就在這時間裏只留下開心的回憶吧。如果有一天你有什麽困難,不管在哪裏,我都會去見你。”

潘星霓行了個禮:“能有殿下這個知己,星霓此生無憾。”

兩個人相視一笑。

“王子殿下,你送得足夠遠了,就在這裏別過吧,記得殿下答應我的,有機會一定親自到大豫去。”潘星霓眨眨眼。

形羌笑起來,身下的馬兒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嘶鳴。“回去的路上,一切小心,有什麽難處,一定要寫信告訴我。只要你來,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接你。”

“好,殿下也保重,期待與殿下再聚的那天。”

潘星霓微微一笑,若霞師太也轉身回禮,一行人終於慢慢走遠了。

形羌楞楞地目送著她遠去,他越來越感覺,自己和從前不大一樣了,星霓一走,分明是帶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他卻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完整。

“殿下,回去吧,陛下還等著您呢。”身邊的人小聲提醒。

“回去吧。”他又望了一眼她走的方向,發現她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大豫皇宮。

芭蕉走到了柳媛身旁,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真的?”柳媛微微皺眉。

“好像是的,娘娘,說是那信在她快要抄寫完時,便讓人送來了。如今算算日程,怎麽也該啟程了吧。”

“一路上想必很多艱險困難吧,她都挺過去了。”柳媛喃喃道。

“是啊,娘娘。”芭蕉知道娘娘是什麽心情,因此也帶著幾分遺憾的口氣。

柳媛站起身來,臉上掛著一絲異樣的笑容。“她也該回來了,她確實該回來了。”

“娘娘當真一點都不介意麽?”

“介意能攔得住嗎?我倒是有幾分高興。”

“這是為何?”

“她一回來,那個像她的人,又能得意多久呢?”

芭蕉明白,娘娘說的是羨妃。

“她終究是陛下名義上佛法的師父,陛下應該不可能讓她進後宮。”

“難道你沒有見識過那幫大臣麽?誰不願意順著陛下的心思,畢竟天下都是陛下的,想要一個人還不簡單麽?她雖然出身卑微,好歹也是先帝親冊的不覺居士,是棲雲庵的掌門,更別說那陪伴陛下從小長到大的情誼了。”

“可是娘娘······”

柳媛嘆息一聲。“誰叫我沒用呢?兩年多的時間裏,也沒有給陛下添個一男半女,是我失德了。”

芭蕉越想越心酸,“娘娘千萬不要這麽說,不是娘娘的錯,陛下對男女之事淡漠,娘娘沒有為陛下誕下皇嗣,其餘人也沒有啊。”

“所以那些大臣便會開始著急,皇家子嗣少,陛下如此年輕,他們定會催陛下盡早擁有子嗣,以保江山太平。芭蕉,我越來越覺得,來這宮裏,便是個錯誤。陛下不再是當年的伴溪哥哥,我也不再是當年的我。如果我沒有來過這裏,或許在我心裏,他還能永遠都是那樣的他。”

“娘娘後悔了?”

柳媛笑起來,“後悔,可是也不後悔。如果不是他對我這般殘忍,我所有的幻想也不會被打破了。我寧願每天這樣看見他,也不願草草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

“娘娘對陛下的一往情深,要是陛下明白,該有多好······”芭蕉不止一次如此感嘆了。

“捫心自問,我並不是一個妒婦,世上能有幾人親手將別的女子送到自己的丈夫身邊?嫁給他,我便知道他以後會君臨天下,我便知道他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我只想讓他心中有我,就夠了。”

“娘娘的苦,我們都看在心裏。”

“新婚之夜,他去別的地方呆了一夜,爾後他與我最親密的接觸,不過是拉過我的手。芭蕉,你知道別人在背後是怎麽議論我的麽?她們的每一聲笑,都戳在我的心裏。就連羨妃按我的吩咐去陪他回來後,也是帶著春風般的笑容。除了真的開心,難道就沒有一絲嘲諷麽?陛下喜歡她,只是因為她有幾分像那個人罷了。如今,那個人終於要回來了,我終於不是唯一被嘲笑的那個人。如此說來,又怎麽不欣喜呢?”柳媛分明臉上在笑,眼角卻流出一些眼淚來。

“娘娘,”芭蕉只覺無比心疼,“要是她回不來,該多好。”

柳媛淡淡一笑,“她不會回不來。她的心裏也有陛下,我想這就是撐著她一路走下去的理由了。路途那麽遠,有那麽多未知的事,她也不過是一介女子,心裏沒有寄托,怎麽可能做得到?這一點,我倒確實是欽佩。”

芭蕉低下頭去。

“也難怪,托她的福,陛下最近似乎心情不錯,總是帶著笑。之前峽谷關失守,他愁雲密布了好幾天,誰也不敢去得罪他,就連一向任性的羨妃,那幾天也乖乖的呢。”

“是啊,陛下心情確實好多了,有時候我們撞見了,也總是看見他挺和善的樣子。”

“陛下心疼的,永遠都是峽谷關失守,對大豫會有多麽不利。可是他們關心過我麽?二哥在那一戰中身負重傷,最終也沒能挺過去,他們誰又真的關心過呢?”柳媛望著窗外。

“娘娘······”芭蕉也跟著流下了眼淚。

“罷了,這是我應得的懲罰。為了討他的歡心,我讓我的親人舍去了優渥的生活,為他拋頭顱灑熱血,為他廝殺在戰場。二哥是因為我而死的。”柳媛的指甲,狠狠地嵌進了她的肉裏,只見那白皙的手指,瞬間多了一道血痕。

“所以你問我,有沒有想過她不要回來。我想過,真的想過。我甚至陰毒地想,讓山洪、河水、疾病、野狼帶走她,我怎麽會不想呢?但是我怕這樣的我自己,”她牽住芭蕉的手,“我真的怕,芭蕉。我不喜歡這樣的我自己。”

芭蕉用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發,“娘娘,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還有芭蕉。”

她帶著無比慈愛的眼神望著她,就像當年望著那個單純無暇、永遠開心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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