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身份迷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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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溪的唇色有些白。

還不等她開口說話,兵部的人便跪了下來:“微臣有罪!”

朝堂上又是一片議論聲。

她終於還是嘆息了一聲。“都起來吧。”

跪著的人這才誠惶誠恐地站起了身。

裘文昌的臉色也很是難看。

“你們不是告訴朕,峽谷關是大豫的天然屏障,只要他們走到了峽谷關,便不用擔心他們的大軍繼續向前。是你們太自信了,還是朕太相信你們了?”伴溪的聲音很輕,沒有一點慍怒,反而像是自嘲。

滿朝文武,竟沒有一個敢開口說話的人。

“可恨那鄧晟,這般陰毒的辦法也想得出來,看來他為了勝利,可以說是不擇手段了。這件事,終歸怪朕,以為靠著天然屏障,便沒有讓你們加強戒備,所以,倒也確實怪不得你們。退朝吧。”伴溪站起身來。

櫻緹沒有見過他這般陰沈的臉色,就連小耗子也一改往日的嬉笑,嚴肅地跟在他身後。

“陛下——”她關切地試探著。

“下去吧。”

她有些驚異。雖然知道他今日心情不佳,也絕不知道他竟然心煩到如此地步。往日裏,他從未這樣對她說過話。

“朕說,你先退下吧,朕今日有些乏了,想歇會兒。”

“陛下,臣妾為您揉揉肩吧。”

“不必了,朕想一個人。”連拒絕都如此生硬冰冷,讓櫻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也去外面候著吧。”待櫻緹走後,她吩咐小耗子。

小耗子憂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確定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後,也只得退下了。

伴溪頹然地躺在椅子上,她想睡上一覺,她的眼皮有些沈,但她睡不著。很奇怪,以前從來沒有這失眠的毛病,怎麽如今這樣的毛病纏上身來了?可是她仍然不想動。

峽谷關失守,對她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鄧晟的實力不容小覷,假如他憑借此役越戰越勇,大豫的腹地便會越來越危險。邊關的百姓們,此刻一定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吧。伴溪又閉上眼。

她忽然有些懷念從前的日子,那時候鄧晟還不是她的勁敵,而是薇姐姐的哥哥,是大豫的飛虎將軍,是值得信賴的人。那時候大家都圍著自己轉,就連父皇也是對自己疼愛有加,到現在,什麽都沒了。

這是伴溪登基以來第一次如此疲憊,她甚至有些想逃,又痛恨這樣的自己。自己跑了,大豫的百姓們又該怎麽辦呢?

“吱——”小耗子推門走了進來。

伴溪剛想發作,小耗子便俯身道:“陛下,丞相大人在外面候著,說有要事稟報。”

“朕誰也不想見,你讓他退下吧,去和兵部商量一下糧食補給的方案,讓他和裘軍賢聯絡,了解更多戰事動態。”

小耗子面露難色。

“怎麽?”伴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陛下,丞相大人說知道陛下心情不好,但真的是有要事,不然不會不識趣硬要見陛下。陛下看,是不是······”

伴溪嘆息一聲,這壓在身上的重擔,終究還是甩不開啊。

“帶他進來。”

小耗子臉上有欣喜之色,小跑著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裘文昌已經來到了伴溪面前。

“微臣參見陛下。”

“說吧,什麽事?如果不是特別重要,別怪朕讓你出去。”伴溪冷冷地說。

裘文昌忙行了個禮。“陛下,微臣知道陛下對峽谷關一事無法釋懷。但微臣心中一直有個疑慮,從聽說鄧晟用什麽辦法拿下峽谷關時,便一直在腦中盤旋,讓微臣坐臥難安。”

“還有讓賢明的丞相大人坐臥難安的事,那朕可真要聽聽。”伴溪坐起身來,微微一笑。

“陛下可知,峽谷關這種險要的地勢,在兵家學說中屬於禁地?”

“略有耳聞,所以朕才對你們足夠放心。”

“若是雙方開戰,誰占據了峽谷關,便能以少勝多,安全無虞。對這種天險,敵軍想要攻占,硬攻不行便只能選擇繞道。敵軍與我軍盤旋多日,按理說士氣低迷,以鄧晟的經驗,最應該吩咐他們迅速尋找另一條路,繞過峽谷關從後方包圍我軍。”

伴溪認真聽起來。

“但他沒有,他的這條計謀,說實話,確實十分巧妙,縱然陰毒,卻達到了目的。”

“愛卿來朕這裏,應該不是誇大豫以前擁有一個這麽優秀的飛虎將軍吧?”

裘文昌聽出了陛下的不耐煩,因此忙說:“讓微臣寢食難安的正是他的這條計謀。說實話,微臣曾經聽說過。”

伴溪一楞,旋即站起身來。

“既然你們都聽說過,就說明峽谷關並不是絕對的安全,你們為何還掉以輕心?”

裘文昌面露難色:“陛下可知,這條計策,是誰想出來的 ?”

“朕不記得讀過這方面的兵書,朕自是不知。”

裘文昌嘆了口氣。他緩緩說道:“當年恩師在教軍賢兵法時,微臣也在一旁聽過。恩師問軍賢,如果是峽谷關那樣的地形,有沒有什麽辦法剿滅已經占據峽谷關的敵人。軍賢想了好多天,提出的辦法都一一被恩師駁回。”

伴溪來了興致,問道:“後來呢?”

“後來,”裘文昌笑了起來,仿佛記憶中弟弟那張倔強的臉就在眼前,“軍賢越來越生氣,大聲喊這個世界上除非人長了翅膀,否則絕不可能從底下攻占峽谷關。”

伴溪沈默了,靜靜地看著裘文昌。

果然,裘文昌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換成了一副憂戚的模樣。

“恩師安慰軍賢,說就算是恩師自己,也沒能想出來一條切實可行性的計策。但有一個人想出來了,而且他想的法子沒有什麽明顯的漏洞。那條辦法,便是陛下知道的,最近的峽谷關一戰中,鄧晟所使用的辦法。”

伴溪大驚,直直盯住裘文昌。“是誰?”

“恩師一身傲骨,至死都無牽無掛,唯獨在彌留之際念著他的名字。付涼。”

“你是說前朝前太子駱付涼?那個自大梁傾覆後,便消失了的駱付涼?”

“恩師說,算上我們,他一生有三個弟子。我與軍賢資質不差,卻也通過了許多努力,才能達到今天的成就。但駱付涼,恩師說起他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這條計謀,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想出來的,那時候我為了想一個應對之法,想了好幾天,也沒能想出來他計謀中的破綻。”老者微笑著,望著遠方,似乎在回憶從前的種種。

裘軍賢眼裏滿是不甘:“那他實踐過麽?他怎麽知道這個可行?這條計策需要很多有利的因素,他這只是想象中的,您說過,戰場上是瞬息萬變的,說不定繞路,還比他這麽擺弄一遭更省事呢。”

“他沒有實踐過,他當然沒有。”老者笑起來,“他怎麽會用他自己的計策攻占自己的家呢?”他的眼睛裏,又閃過了一絲落寞。

裘軍賢有些似懂非懂地望著老者。

老者的眼睛中竟然隱隱噙著些淚光。“這麽久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待他回過神來,才想著顧及眼前徒兒的自尊,便拍了拍裘軍賢的肩膀。“你說得沒錯,這些都是理想中的,他不會有機會實踐了。軍賢,你好好努力,為師希望有一天即便你碰到一個強大得如他一般的對手時,也不會亂了陣腳。”

“師父您老人家放心,軍賢一定不會丟師父的臉!”少年目光灼灼,堅定地望著遠方。

伴溪大驚失色。“你的意思是,這條計謀是······是駱付涼?”

“陛下莫要驚慌,微臣也只是這樣懷疑罷了,畢竟這麽多年了,即便他還活著,應該也是一個老者了。而且這麽多年,都沒有打探到他的下落,到底是巧合,還是他或是他的後人,都十分難說。”

伴溪皺起眉,手不自覺地捏在了一起,不知什麽時候,手上竟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當年父皇對裴寧都諱莫如深,更別說裴寧親手帶出來的弟子了。何況,朕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駱付涼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性情古怪,自動放棄太子之位離開了皇宮,從此不知所蹤。是不知所蹤,而不是死而見屍,你明白嗎?”

裘文昌嘆息了一聲。“陛下,這件事微臣自會放在心中,還望陛下莫要過於擔心,一切都還只是微臣的猜測。相信軍賢心中也有這樣的疑惑,當務之急,微臣要與軍賢取得聯系,派人打探一下是不是有什麽人在背後給鄧晟出了主意。這件事一直困擾著微臣,微臣只是稟報給陛下知道,讓陛下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好,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動用一切力量也要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伴溪憂慮地望著他。

“那,微臣便告退了,還望陛下保重,莫要思慮過重。”

伴溪點點頭,目送著他的背影遠走了。

她頹然地坐在了剛才躺著的靠椅中,一種不安的感覺席卷全身,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冷顫。駱付涼,當真是駱付涼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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