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心動魄閱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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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了用晚膳的時間了。

鄧薇沒有走的意思,夏芝萱這還是第一次希望她快點離開,那封信折磨得她坐臥不寧,憑直覺,那是一封極其重要的信。

“北耶的菜,你吃慣了麽?”鄧薇往她碗裏夾了一塊烤制的肉,那肉上面還泛著些許油光,讓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什麽動物的肉。

“剛開始還有些不慣,現在好些。”夏芝萱微微一笑。

“哥哥請了大豫的廚子,說是一等一的。我不想拂了他的興致,其實他的心思我都明白,現在我很少讓那廚子做東西了,和哥哥一樣吃著這裏的菜,他心裏也會好受一些。”

夏芝萱整個人都看上去有些恍惚。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頭疼的毛病又犯了麽?”鄧薇關切地問。

夏芝萱忙答:“沒什麽大事,”她擡頭看了一眼外面,說道:“天色不怎麽好,陰雲密布的樣子,似乎是要下雨了。”

鄧薇也順勢往外看,再回頭看看自己的碗裏,已經空無一物了,但傾城的碗裏似乎沒有什麽動靜。

“你若是不舒服的話,我下次再來找你,你先休息吧。”

“好,時候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去歇著吧,別等會兒雨下來,寒氣滲進去了。”夏芝萱笑了笑。

鄧薇心中訝異,平日裏她可是恨不得拉著自己一同說會話,直到下人催著要就寢了才罷休的。訝異歸訝異,她還是起身告辭了。

天黑壓壓的,春夏交替的時節,天氣格外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雨要下又不下,很是磨人。

夏芝萱確認鄧薇已經走遠,便關上門,說是要休息,誰也不讓進來。

她小心地從袖中取出那封別致的信,一點一點慢慢看起來。

她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臉色越來越白,那雙拿著信的手,也因為驚嚇有些發顫。

這封信上說,如今她在北耶,通訊的安全性越來越難以保證,很多因素,都已經不再成為可控的因素。

沒錯,堂主就是這樣的人,他一定要勝券在握,他不會給他的對手留一點把柄。

‘鄧晟想與大豫為敵,即便有紮坦的協助,甚至有其他一些周邊小國跟著參與,也完全是以卵擊石。’堂主在信中如此不客氣地說道。

‘即便柳伴溪登基不久,他畢竟是眾望所歸的皇帝,以目前的形勢看,大豫上下一心,就連邊境的百姓們也做好了戰鬥的決心。光是這一點,北耶和紮坦,看上去就像一幫烏合之眾了。’

堂主的筆跡比以前更加飄逸了一些,甚至隔著紙張,她都能感覺到堂主的一絲絲怒氣。

‘我委實沒有想到,鄧晟會如此迅速與大豫為敵,如今大豫無論從實力上,還是從道義上,都更勝他一籌。假如持續下去,在我看來,大豫很有可能一舉殲滅北耶和紮坦。這樣一來,局勢對我們就更加不利。我可不希望大豫打一仗後,不但沒有銼掉銳氣,反而贏得更大的疆土與不可動搖的民心。’

‘我已經失去了你這個極佳的眼線潛伏在大豫的皇宮裏,現在的每一步都比原先要走得更謹慎,這可能違背了我的本意。關於這一點,讓你這麽久無法回來,只能順勢而為,我不得不承認,有我失算的一部分。’

堂主這麽自信甚至帶一些傲氣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讓夏芝萱很是驚奇。

她趕忙翻到了下一張紙。

‘所以,我們不能再拖下去。柳媛是真的喜歡柳伴溪,為了柳伴溪,不惜讓柳漢池帶兵協助大豫的軍隊,我們早就失去了柳漢池這個盟友,但絕不能讓他成為幫助敵人的利器。’傾城嘆息一聲,‘利器’這兩個字寫得鋒芒畢露,力道似乎要把紙張給穿破了般。

‘該是你出場的時候了。我會派我們的人演一出好戲,如果我沒估計錯的話,不久北耶便會陷入困境。鄧晟需要一個出主意的人,而我需要為他提供這樣一個人,得到他的信任。到時候,那人會建議你親去大豫皇宮,那時便是動手的良機。待你得手,我會讓我們的人趁亂救你出來,傾城,我等著一天已經太久了。’

不僅是手,就連身子,也開始顫抖起來。

“轟——”忽然的響聲,嚇了她一跳,屋內的燭火似乎也微微晃動了一下。

隨後,便是嘩啦啦的流水聲。

暴雨傾瀉而來,十分猛烈。

她似乎聽到外面低沈的輕呼聲,聽到人來人往的腳步聲,聽到了許許多多嘈雜的聲音。

這些聲音將她的思緒一下阻隔開了。

堂主終於決定動手了麽?她深吸一口氣,喊人進來,端來一個火盆。

“公主殿下,外面好大的雨,殿下要是冷的話,再吩咐我們給公主換床被子吧,前兩日天氣尚好,換的薄被似乎太冷了。”侍女一邊將火盆放到她身邊,一邊說著。

“不用,我不冷,放好了你就出去吧。”

侍女的眼神有幾分奇怪,又不好說什麽。她不冷的話,要自己端來火盆又是做什麽呢?

待侍女關上門後,她將那封信一片一片地塞進了火舌中。火越燒越旺,還有一些灰黑色的東西微微飛了出來。她極小心地撿起那些已經不成形狀的小碎屑,生怕這些極其不顯眼的、已經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麽的小東西洩露了她內心深處的惶恐。

又是一個註定沒辦法入眠的夜。

連奉王宮。

潘星霓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打了一個呵欠。

“星霓,你休息了麽?”門外傳來敲門聲。

潘星霓辨認出聲音來自於形羌。她只好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去開了門。

“真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我是看你房內還有燭光,就猜你沒有歇下。”形羌依舊帶著一臉歉意。

他那副樣子,也讓潘星霓不忍心苛責。

“王子殿下這麽晚了也還沒有休息嗎?”

“本來是準備休息的,去父王那裏請安回來,看到你似乎還沒睡,便來問候問候你。”

“我挺好的,殿下不必擔心。唯一就是你們這裏的文字對我們來說,有些難辨認,我得一筆一劃抄好。”

“這樣啊,讓我幫你抄一部分,好嗎?”形羌真誠地說。

“啊,不用。”潘星霓忙搖頭。

“我知道你是怕誰都不如你細心,把經文謄抄錯了,可是我畢竟是本國人,抄起來速度應該比你快,再說還有譯者幫忙審核一次呢,所以讓我幫幫你吧,就這次,就只一個章節。”他的眼裏滿是期望。

“呃······”潘星霓實在想不出什麽拒絕他的理由,只好答應了。

形羌興奮極了,拿起筆,一筆一劃小心地謄抄著。潘星霓坐在他身邊,即便有他幫忙,自己也還是害怕會有什麽疏漏。這部佛經,簡直是她最大的心血了,晚上就寢的時候,都要把它們放在床頭。

“你已經抄了這麽多了?按這個速度下去,你不久就能全部完工了。”形羌很是驚奇,這似乎是個問句,又像是他說的一句自問自答的話。

所以潘星霓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只是在他身邊默默點了點頭。

形羌苦笑一下,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兩個人便一直以這樣一種默契相處著,誰也沒有說話。

潘星霓這才註意到,他的睫毛挺長的,她心裏暗想,他若是生得是個女孩,定然惹不少人憐愛吧,想到這裏她便輕聲笑起來。

形羌有些不好意思,“怎麽了,是不是你看到我哪裏抄錯了?”

“沒有,你寫的每一個字我都看著,沒有錯的。”

“哦,那就好,”形羌擦了擦臉上的汗,“我還以為抄錯了,那你就不會信任我了。”

潘星霓站起身來,“你餓了麽?”

形羌擡頭,眼神中有些迷惘。“這麽晚了,有一點,不過沒有關系,膳房的人應該也歇著了,我幫你快些把這章抄完,我們就一起休息,好嗎?”

“膳房的人休息了,但膳房沒有關吧?”

“怎麽會呢,那裏都有人守著的。”形羌微微一笑。

“那我去給你做點吃的,我也有些餓了。”潘星霓露出羞澀的笑容。

形羌又驚又喜:“那怎麽好意思?”

“沒事,以前我和我們的陛下晚上也一起抄過經文,那時候我怕她餓了也給她做了些東西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犯困的狀態很容易抄錯的。我可不想你給我抄的都是錯的。”潘星霓俏皮地眨了眨眼。

“唔······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星霓。”

望著她遠去的身影,他感嘆道:“大豫的皇帝真是太幸福了。”

不久後,潘星霓便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手上端著一碗湯。“實在抱歉,太晚了也不好看清,怕麻煩他們,我只做了一碗果子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太好了,我喜歡甜湯。”形羌雙手接過那湯,還沒品嘗便稱讚起來。

“你不像王子。”潘星霓笑著對他說。

“那我像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像鄰家的一個小弟弟。”

形羌漲紅了臉,小聲說道:“我可只比你小一點,是你親自說的。再說了,你又沒見過我射箭的樣子。”

潘星霓哈哈笑起來,形羌便在這笑聲中喝下了那碗果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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