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是花好滿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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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溪陰沈著臉。小耗子站在一旁,也不敢多說什麽。

“她真是這麽說的?”

“是,殿下。”小耗子看伴溪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也感到有些難受。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迎接太子妃,有不少事要做,你把它們辦好。”

“小人明白。”小耗子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太子殿下和以前不大一樣了,他記得要迎來繆期的時候,她可不像現在這般淡定。繆期當時的正式身份還是侍女呢,在她沒來之前,太子殿下可是著實苦惱了一陣。

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要鬧什麽脾氣,小耗子也不懂,但手上事務這麽多,還是得抓緊準備才行。

伴溪覺得心頭悶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便走到了昌壽殿前。

“姐姐!”

正在刺繡的傾城擡起頭。

“姐姐好雅興。”伴溪笑起來。

“太子表弟見笑了,以前常常舞鞭的,才剛學會這女孩兒的手藝,便想來試試,你看我這笨手笨腳的,連小魚都笑話我呢。”

一旁的小魚笑起來,“我哪兒敢笑話公主殿下,我去給太子殿下倒杯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像伴溪就怎麽也學不會舞刀弄槍。”

“你有薇兒貼身保護你,你自然不必學會那些了。”

“薇姐姐回去得太匆忙,都來不及說幾句話。”

“等著吧,等他們守陵完了,你們可以天天黏在一起說話,說個不停,到時候還像以前那樣。”傾城說話的時候,自己都楞了一下。這種美好的願景,又怎麽可能再重來一次呢?越想心裏便越是傷感。

“我們期盼了好久,這一天終於要來了,伴溪已經一晃眼這麽大了,我們都老了。”

伴溪笑,“姐姐哪裏老了呢,仍然迷倒了無數的公子。”

“你又拿我取笑了。我要抓緊刺,到時候能趕在你大婚時送你一幅,也是好的。”

說到大婚,伴溪心裏便更是難受了,因此不說話了。

傾城只顧著埋首刺繡,也沒有看到他的情緒,還只當他是害羞了。“可惜了星霓,我們一直以為,她會是太子妃呢。”

“師父,只是師父啊。”

“可是為她吸毒血的時候,也是認真的。”

傾城這番話,讓伴溪有些不好意思。“這次立太子妃的事,父皇和我都沒有太多選擇,王叔執意如此,我······”

“男大當婚,太子表弟是未來的君王,身邊應該不止一個女人,又何必解釋這麽多呢?”

伴溪低下頭。“姐姐也要大婚了。”

“比你晚一些呢。”傾城擡起頭,對著他微微一笑。

“我們都見過柳媛,她對你的好,也是有目共睹的,她又是敬南王養大的女兒,禮數規矩方面,應該也一點不差。世上權力、金錢易得,身邊能有個懂你愛你的人,卻是不容易。只希望她進宮後,你們相敬如賓,她也能不忘初心,不被以後覆雜的後宮關系弄得精神憔悴。我想陛下愛皇後娘娘,正是愛她的不爭與淡然。只是可惜······”

伴溪覺得在姐姐這裏,越呆似乎還越透不過起來了,索性坐了一會,閑聊了一番,便站起身來告辭了。

“姐姐手上有活,伴溪便不多叨擾了,以後得了空再來看姐姐。”

傾城也並沒有留他,笑著起身送他出去了。

這一天過得恍恍惚惚,看了幾回書,幫父皇篩選了幾篇奏章,很快天便黑下去了。

“殿下,熱水已經準備好了,還請殿下早些沐浴歇息。”小耗子今天似乎有點兒奇怪,他說話的時候似乎是帶著一絲笑意。

伴溪心中暗想,這家夥,是不是想說以後想一個人這麽寧靜恐怕都有些困難了。越想便越生氣,賭氣般說了一句好,便重重地關上了門。

熱水讓她的神經都放松了。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候莫過於此。她的浴桶裏照舊加入了一些清涼味道的香粉。她閉上眼睛。

還記得那一天,自己把潘星霓也拉入了桶裏,潘星霓臉上的那一抹潮紅,看得她有些心神蕩漾。恰到好處的熱水,讓她整個人放松無比,心中湧起一股別樣的感覺。

她忽然有些想念潘星霓的體溫,還有那張濕軟的嘴唇。越這麽想,便越是心驚肉跳,她猛地一下站起身,穿好浴袍,走了出來。

啊,真是中邪了一般。從小到大,父皇教自己的都是一定不能與任何人過於親密,更不能有肢體上的接觸,一旦被人知道自己是女子,後果不堪設想。可是與潘星霓緊緊擁抱在一起的感覺,那樣神秘。心裏像是有些發癢,還想與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伴溪用白布一圈圈纏繞在胸膛上。即便是睡覺,也不能有絲毫懈怠,萬一有緊急情況,也得馬上翻身起來。這麽些年似乎都習慣了。但這一次,她一邊纏繞,一邊打量著自己的身體。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具女性特征越來越濃烈的身體了。她的左手觸碰到自己的右手,又猛地一縮回,一股觸電一般的感覺席卷而來。

危急時刻,還是得念念佛經,壓制住心中那種焦灼感。事實上,從兩三年前起,她便常常這麽做了。只是這些全是壓在她心中的秘密,任誰也不能告訴。

以後媛兒過來了,可能真的要委屈她了。她忽然有些傷感,似媛兒那般好的女子,怎麽會喜歡自己呢?她應該喜歡一個高大強壯能保護她的人才對,跟著自己,和守活寡又有什麽區別?

一想到馬上就要大婚,她就覺得心頭像是壓住了一塊石頭,有些喘不上氣。

走到床前,將被子掀起一個角,吹熄床頭的燭火,伴溪躺了下去,剛準備閉眼,卻感覺有些異常。

是的,她能明顯感覺到那種異常。但哪裏不對,又說不出來。

她屏住呼吸,裝作睡過去,便能感覺到了——床底下有人!是的,是人。雖然那人已經極其小心地掩蓋住自己的呼吸,可伴溪特意留意著,那種微弱的呼吸聲又與自己只有一個床板之隔。

刺客!伴溪心中大驚,她猛地一下坐起來,正準備大叫來人時,床底下那個人似乎察覺到了異樣,也猛地一下鉆了出來。

溫潤的熱度傳到了伴溪剛想要張嘴叫的嘴唇上。

啊,還是一名女刺客。伴溪心中暗想。這下糟了,她的後背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別叫,是我。”

熟悉的聲音。是她。是潘星霓。

待星霓確認伴溪已經從驚嚇中緩了過來,才慢慢放下捂在她嘴唇上的手掌。

“怎麽是你?”伴溪十分驚奇,卻壓低了聲音,生怕外面守夜的內監侍女們聽到了。

潘星霓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一按,伴溪便又躺到了床上。

伴溪感覺她似乎在一件件脫去外衣,她驚得不敢說一句話。

潘星霓已經睡在了她身旁。

“我告訴小耗子,你馬上要大婚了,我馬上也要去連奉求得真經,以後能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要他今晚放我進來,再陪陪你。往後,睡在你身邊的就不可能是我了。”聲音俏皮、伶俐,又有一點沙啞。

伴溪只覺得心跳得極快。

“你膽子真大,這要是被發別人發現······”

“我知道,這要是被別人發現,我會身敗名裂,還會死得難看。”

“那你還?”

“我忍不住。就好像這是我們最後一個在一起的夜晚。”

伴溪沒有說話,心跳得快極了,就像要從喉嚨裏彈出來了。

她感覺潘星霓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你說你不喜歡,我現在就走。”

可是伴溪怎麽說得出口,她的腦子混亂成一團,幸虧已經把床頭的蠟燭熄滅了,不然自己通紅的臉便全讓潘星霓看見了。

“春天了,花都開了,總是一副繁榮的景象。可是你離我越來越遠了,遠到讓我窒息了。我知道我這麽做你會瞧不起我,甚至還有可能厭惡我。但是就這一個晚上,我只要這一個晚上。”

伴溪沈默不言。她知道,一向高傲的潘星霓,用這種哀求般的語氣說這種話,費了太大的勇氣,她又怎麽好苛責。即便自己的嘴巴想苛責,身體卻很誠實,她發覺自己沒有掙開潘星霓握住自己的手。

“就一個晚上,我們誰也看不到誰的表情。這樣就有足夠的安全感。我不要什麽名義名分,我要你喜歡我,就在今晚,喜歡我。”

伴溪嘆口氣。

“你是喜歡的,可是你不敢承認。你在為我爹娘修廟時便喜歡了,是不是?”潘星霓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一絲哭腔。

不知道為什麽,如此誘人的一個晚上,和她在一起,就顯得越發傷感。

“我真的花了所有的勇氣了,殿下。”潘星霓的聲音軟下去,哭腔便越來越重了。

“我喜歡你。從為你爹娘修建廟堂時就喜歡你了。一直都喜歡你。我不敢說,怕說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潘星霓沈默了一會兒,像是有些不敢置信這番話竟然是從伴溪嘴裏說出來的。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欣喜。“可是我今天自作主張睡到你身邊來,我們也已經回不去了。趁你屬於別人之前,我們還有一晚上的時間。”

“好,那就一晚上的時間。”伴溪忽然用力地環住了潘星霓的腰,那股熟悉的馨香味充斥著鼻腔,呼喚著一些最原始的渴望。

吻。一個香軟綿長的吻,輕輕落在了潘星霓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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