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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面對欲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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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陷入兩難境地的,倒成了朕了。你知道得太多,不殺你,朕不放心。可是你是朕和太子的救命恩人,殺了你又不義。再者說,太子現在仍未痊愈,中途發生什麽事也不一定知道。福雪康,你今天之所以有膽量說出來,只怕是知道朕在作繭自縛,且奈何不了你。”

柳漢洲到底也是驚濤駭浪中贏得的江山,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恢覆了平靜。身為帝王,怎麽能在別人面前暴露太多自己的脆弱?

福雪康在心中感嘆,柳漢洲的種種言行,在他看來都是已經猜透了,而柳漢洲卻覺得掩飾得挺好,頗有跳梁小醜的感覺。

“陛下,您太高估小人。小人不過是一介平民,有幸獲得師父真傳,不慕權貴,只希望參透真正的醫理,多醫治一些病人,讓醫術能幫助人們保住最珍惜的東西。可是小人越來越明白,醫了那麽多人,也難以醫心。”

柳漢洲被福雪康這番話,弄得有些揪心。他長嘆一聲,“到底是朕輸了。你這樣任何事都不在乎,最是閑雲野鶴的人,連生死都能勘破,朕終歸是無法為難你。你治好伴溪後便離開吧,從今以後朕都不會再找你,朕要你忘記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這件事一旦有其他人知道——哪怕你在天南海北,朕也絕不饒過你。”

“看來陛下是打算原諒。”福雪康卻並沒有要馬上就走的意思。

這倒是讓柳漢洲有些驚奇。是啊,他那麽憤怒,卻並沒有發洩出來,甚至希望福雪康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他自己都有些不懂自己的心意了。

“這似乎是朕的事。”柳漢洲有些生氣,福雪康到底是個粗人,什麽規矩也不懂。

“可是這件事細想,便不那麽簡單。當初小人舍命保住的,是社稷的穩定與太平。如今被陛下一一知悉,小人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躲是躲不過的,這是小人明白的道理,可是陛下卻並不明白。”福雪康擡起頭,用一種淡然的模樣註視著柳漢洲。

柳漢洲一怔。他太亂了,他現在只想好好冷靜一下,可是福雪康連機會都沒有給他。

“有時候說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你下去吧,朕不想再聽你說下去。”

“那如果小人告訴陛下,當初小人的胳膊並不是強盜所傷,而是刺客所為呢?”福雪康眼神幽幽,一點也不準備退讓。

柳漢洲大驚,忙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那天小人的確是撒謊了。小人不希望因為小人的到來,攪得陛下與太子殿下不得安寧。那天小人遇到的是幾個一頂一的刺客,他們可能未曾想過小人會一些功夫,本就有些驚異,但小人不敵,還好遇到了幾個上山的游人,大叫幾聲,他們恐生變數,這才放過了小人。自那以後都有陛下的護送隊,小人才能活到今日。”

柳漢洲一時驚得沒反應過來。

“小人自進宮以來,騙了陛下無數次,按理說應該被斬無數次了。可是小人一片苦心,只求江山穩定,百姓和睦,以抱師父交托的遺志,那次小人只以為是往日病者的仇家,可如今往深處一想,恐怕這件事也絕不是那麽簡單。小人四處漂泊,居無定所,那幾個刺客竟然知道小人的行蹤,如今一想,或許他們並不是要殺了小人,而是——”

柳漢洲的後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你是說,太子?”

福雪康低下頭。

柳漢洲剛才還因為惱羞成怒有一些挺直的腰板,在這一瞬間徹底垮下去了。

他雙目無神,望著福雪康跪的地方,眼神卻並未聚焦。

“太子殿下此番如果不是遇到小人,恐怕也兇多吉少。太子殿下的病發得如此迅猛,雖有成因,卻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疑點。陛下,小人死不足惜,可是若有人妄想左右儲君之位,實現不可告人的目的,陛下還覺得這只是一件家醜,不願外揚麽?陛下可以因為感情寬恕皇後娘娘,但大豫的未來呢?”

見柳漢洲徹底懵住,福雪康繼續說,“太子殿下萬一有什麽不測,以皇後娘娘受寵的程度,六皇子和七皇子中,將來應該會有一個是新的儲君吧。陛下難道真的不想知道,六皇子和七皇子,到底是誰的孩子麽?”

“福雪康,你真的夠了,你再不下去,朕會叫人把你拖下去。你走吧,朕想一個人冷靜一下。”柳漢洲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要被消耗光了,他一刻也不想呆在禦書房裏了。

“小人,遵旨。”福雪康這次沒有再說什麽,他叩了個頭,站起來便轉身退下了。

柳漢洲一直楞坐在禦書房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仿佛一切都那般陌生了。

而他,又怎麽會不生疑?如果福雪康說的都是真的,孩子的親生父親一定是個能自由行走在宮廷裏的人,這樣的人,和他自己,怎樣都有親密的關系。大臣們尚且要顧忌,那麽有誰能自由出入後宮呢······又有誰能從改立太子中獲得最大的益處呢?

他的心狠狠撰緊了。他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心中所想的。

可是,除了他又是誰呢?柳漢洲自嘲地一笑。從前,他性格乖張,讓自己很是厭惡,可是凱兒旋兒誕生後,他就忽然變了一個人。那些禮物,那些問候,以前他對哪一個弟弟妹妹有過呢?

柳漢洲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可笑,看來福雪康說的一定是真的了。沒有了生育的能力,自己已經不像從前那般心狠,不像從前那般好鬥了,自己這些年來更像是個慈祥的父親,只希望孩子們都能健康平安地長大就好了。

可是,這就成為了他包藏禍心的理由麽?自己對他,難道還不夠好麽?柳漢洲的拳頭越捏越緊,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手掌只留下了一片赤紅色的印記。

“陛下——”劉總管訕訕地走過來,實在是怕打擾了他,但福雪康已經走了有一個時辰了,也該進來添一些炭火了。

“陛下,小人叫人過來添些炭吧,天氣寒冷,陛下可別凍壞了。”

“不必了,起駕回宮吧。”柳漢洲試著站起身來,渾身乏力的感覺真是一點也沒消減。他覺得自己隨時都要倒下了。

“陛下,剛才皇後娘娘差人來送了一碗羹,說是娘娘親自熬的,要小人在陛下和福先生議事完後端給陛下吃了,小人現在就去拿來,陛下吃了再回宮可好?”

柳漢洲搖頭,“不必了,不必了,賞給你吃掉吧。”

劉總管一楞,陛下為何與福先生說話後這副樣子?難道是太子殿下有事?可是太子殿下的病確實是一天天在變好啊。

劉總管不敢多問,忙說道:“好,小人這就去安排回宮吧。”

“去皇後那裏,朕想去皇後那裏。”

“是。”劉總管這才稍稍放下了一點心。

胡依寒正在刺繡,凱兒和旋兒正在一旁騎著木馬。

“父皇來了!”凱兒眼尖,看到了柳漢洲。

兩個孩子圍著柳漢洲又蹦又跳,可是柳漢洲不像從前那樣一把抱起他們逗他們,而是輕輕拍了拍他們的頭。有些事還沒有證實,他不願意多想。

“帶兩個小皇子去禦花園賞花吧,昨日有幾枝臘梅開得正好,他們會喜歡的。”柳漢洲吩咐奶娘。

“是,陛下。”奶娘帶著兩個依依不舍的小皇子走了。

“陛下可是嫌凱兒和旋兒大了,不像以前小孩子那樣乖乖躺在床上了?”胡依寒笑得溫婉,手上的刺繡也沒有停。

柳漢洲看得恍惚,只慢慢搖搖頭,“不是,朕只是想多陪陪你。”

胡依寒幫他脫下衣物,蓋上被子,將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那雙微微有些涼的手,輕輕按著他的太陽穴。

“陛下可是有什麽煩心的事?”

“是啊。”

“朝政的事,陛下還是要少操些心。身體最重要。”

若是從前,柳漢洲一定會覺得這句話是她在關心自己,可現在,怎麽聽都有些變味。

“朕有時候在想,朕與你年紀相差那麽多,你可有真心實意愛過朕呢?”

胡依寒一楞。

柳漢洲的心卻一點點變涼。

“臣妾一開始進宮,沒有什麽感覺。後來獨得陛下恩寵,十分焦慮害怕,怕這種感覺無法長久。可這麽些年,陛下一直對臣妾恩重如山,臣妾的心,早就與陛下牢牢拴在一起了。”胡依寒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按著,說道,“陛下怎麽突然問這種問題了呢?”

柳漢洲笑起來,沒有直接回答。“很多事,朕覺得知道的人沒有不知道的人幸福。如果可以的話,能一直這樣和你在一起,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朕從未想過朕竟然對你的喜愛已經到了這種程度。這些年你陪朕一起走過,除了朕的妻子,你還像朕的知己,你與別人不同。”柳漢洲的眼眶裏有眼淚打轉,他盡力憋住了,沒有讓它們流下來。

胡依寒笑了笑,“日後,臣妾還有很多時間陪著陛下。”

柳漢洲的心,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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