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縷芳魂惜欲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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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繆期今日笑得十分溫柔,本就有些柔弱之美,配上這種笑容,似乎要讓人融化了。

伴溪一邊端著藥碗,一邊說,“我看你的病呀,也快好了,這都有半個月左右了吧,也該好了。”

繆期的臉色有些紅,伴溪擔憂地伸出手摸她的額頭,忽然才發覺自己戴著那蠶絲的手套,又怎麽能精確地感知到溫度的變化呢?她有些惱意,準備把手套脫下來。

繆期忽然握住伴溪的手,讓伴溪有些措手不及。

“喝······喝藥嗎?”伴溪紅著臉問。

“今日就不喝了,我感覺好很多了。”繆期笑起來。

“那不行,好一點也要鞏固一下的。”

“好,既然你餵我的,我就喝了,不過等一下好不好,每天喝了很多很多藥,嘴巴裏真的好苦。”繆期用一種溫柔的樣子註視著伴溪。

“嗯,那我給你弄個甜果子來吃吧,星霓說給你吃個果子還是沒問題的。”

“我想你坐在這裏,陪我說說話。”

伴溪順勢坐了下來,“你想要我陪你講什麽?等你好了,我們有大把的時間講,我把你的寢殿搬到我的寢殿邊上,睡覺的時候就拉上一層簾子,講著講著就睡著了。”

繆期被伴溪逗得咯咯笑起來,“真是那樣,底下又有人嚼舌頭了。”

“誰敢?!”伴溪嚴肅地說,“我最煩聽那些小道消息,誰要是敢說什麽閑話,我非把他們趕出去不可。”

“要是閑話止不住,還不如真有什麽來得劃算呢,免得白背了罵名。”繆期笑起來。

伴溪很認真地看著繆期,點頭道:“等你好了,我向父皇告個假,我們一起去北耶玩好嗎?”

繆期一楞點頭道,“北耶······忽然覺得已經好陌生了。”

“是啊,你離開了也有些時候了。”

“好是好,我是怕······”

伴溪馬上打斷她,皺起眉頭,“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如果我好了,你願不願意娶我?”繆期臉色發紅,但仍然笑著,此刻伴溪就坐在她身邊,能呼吸到她身上浸染的藥草味道。

伴溪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因此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她,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好了,殿下,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的。”繆期笑起來,眼神卻有些黯淡,“其實我知道,你喜歡的是不覺居士。”

伴溪忙搖頭,“不不,她是我的師父。繆期,如果你真的好起來,我奏請父皇,讓你當太子妃。”

繆期咯咯笑起來,“我是異國罪臣的後代,哪裏能高攀上太子殿下呢?”

“那我不管,我不在乎這些,只要你能好起來。”伴溪真誠地看著繆期。

“太子殿下,能得你這麽一句貼心的話,繆期此生也無憾了。我還有一個請求,不知殿下能否答應我?”

“你怎麽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呢?”伴溪的眼睛有些發酸了。

繆期躺下身去,“如果我有什麽事,殿下把我的身子燒了,就埋在殿下花園裏的桂花樹底下,好嗎?”

伴溪皺眉,“你不想回北耶麽?”

繆期搖頭,“以前想的,很想呢。後來覺得你的東宮,比自己家還要溫暖。但有一件事,繆期還想告訴殿下。”

她深吸一口氣,“我們國家的陛下,當初派我來確實是想讓我多打探情報,但從我到你身邊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我從來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殿下的事。那些詢問的信件過來了,我也都燒掉了只當沒有看見。”

“繆期,我知道的。”伴溪心中傷感,握住了繆期的手,“你不用說許多,我知道你一直忠心耿耿,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難處。”

“來到你身邊後,你也從未刁難過我。北耶的信,你也不許任何人打開看而是讓他們直接拿給我,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殿下真的單純到有些傻氣。”繆期笑起來,惹得伴溪也一起笑了。

“可能是我挺幸運的,身邊的人每個都是真心對我,又有什麽好防備的呢?真正想要害我的,我防也防不住。”

伴溪再一看繆期,忽然發現她眼角已經流下兩行淚了。

“殿下,有時候越是身邊的人,越是傷害你最深。繆期惟願殿下一直平安。”

伴溪又一次握住繆期的手,“你放心,等以後我繼承了皇位,我不會讓你有遺憾,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繆期笑起來,“等殿下當陛下的那天,身邊自然會有許多女子,殿下哪裏還會記得繆期呢?”

伴溪臉一紅,“不會的,我不會娶很多女子······”

繆期又咯咯笑起來,“殿下,以後要保重身子,未來的路很長。”她頓了一會兒,摸著頭道,“我有些累了,殿下先回去歇著吧,讓我睡一下,好嗎?”

伴溪走了出去,繆期終於讓憋著的眼淚痛快流了出來。

“啊!——”寧靜的午後,被突然的尖叫聲刺破,所有人都從房內趕了出來。

一個小尼姑,神色驚恐地往房內一指,潘星霓心中一涼,往前一看——只見繆期穿著一襲白衣,掛在房梁之上。

鄧薇她們也看到了,鄧薇毫不猶豫飛身出去將繆期抱了下來,可是繆期的身子已經一點溫度都沒有了。

伴溪扒開眾人,撲在地上,“繆期,繆期,你別嚇我。”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把比她還要高一些的繆期抱了起來,或許是繆期這些日子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吧。眾人一片混亂。

伴溪為她蓋上被子,大喊:“快去叫禦醫!”

幾個小尼姑慌忙往外跑,夏芝萱和鄧薇都站在兩旁。只有潘星霓的眼淚早就流下來,她知道,繆期實在太痛苦了。她每天都要裝作很好的樣子,實際上蔓延到她肚子上的那些紅疹,癢得讓她實在忍不住了吧。她很難想象,繆期每天是怎樣與那癢痛抗爭的。

“繆期!繆期!你起來啊,你騙我,你說了要一起去北耶玩的!”伴溪已經有些顫抖了。

侯在棲雲庵外駐紮的禦醫匆忙跑了進來,他摸了摸繆期的手腕,忙跪了下去,不住地叩頭,“太子殿下恕罪,繆期姑娘已經走了。”

伴溪一把推開他:“滾!”

誰也沒見過溫順的伴溪這麽兇的樣子,都嚇了一跳,禦醫更是驚慌,在行了幾個禮以後趕忙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哭,鄧薇站在伴溪身旁,伴溪想再握一下繆期的手,鄧薇拼命地攔住她:“殿下節哀啊,繆期走了,殿下萬萬不能碰這裏,如果傳染給殿下——”

“薇姐姐,薇姐姐,求求你放開我,讓我再······”

所有人沒人不動容,鄧薇一邊哭一邊攬住伴溪,夏芝萱也在一旁流眼淚。

寧靜的時間,終於被徹底打破,霎時間棲雲庵喪鐘齊鳴。伴溪或許是鬧騰得都沒什麽力氣了,這才頹然地坐在了地上,失了魂一般。

潘星霓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殿下,人死不能覆生,還望殿下節哀。”

“星霓,我要怎樣節哀呢。我們今天才見過面,我們前幾個時辰還在一起講話一起笑,我們前一個月還在一起追逐玩耍。現在她就已經不在了。我接受不了。”

潘星霓嘆了口氣,“殿下,繆期活著的每一分鐘,其實都很痛苦。我給她塗藥的時候親眼看到,那些紅疹已經蔓延到了肚子上,而且比之前胳膊上的還要大一些。禦醫們的藥,並沒有效,可能只是延緩了繆期的死。她真的很疼,很癢,她不敢抓,怕抓破了你看了又幾天睡不好,更怕你遷怒給無辜的人。”

伴溪嘿嘿笑起來,眼裏卻無神,“啊,定是閻王爺也覺得繆期很好,把她叫過去服侍了吶。”

潘星霓擦著眼淚,“殿下,你別這樣······”

伴溪整個人又癱坐在地上,咽了口氣,“哦,我還要怎麽樣呢,我感覺好疼。”她捂住胸口。

潘星霓的眼睛也跟著紅。

“星霓,真的好疼,而且一陣比一陣疼。她明明答應我了好了後要一起回北耶轉一轉的,她明明有答應的,她騙我了。她無非是想轉移我的註意力,好自己用一根冰冷的繩子和我們道別,她太自私了。”

潘星霓的心中也絞痛著,她蹲了下去,一把攬住了伴溪,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伴溪沒有掙紮開。嘴裏只是嘟噥著,“好疼,真的。”

潘星霓紅著眼,扶住她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的嘴唇覆蓋在了她的唇上面。

鹹濕的味道,像血一樣濃烈。

她輕盈的舌尖輕輕撬開了她的嘴唇,微甜,又鹹濕,還有微微的血腥味。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伴溪沒有拒絕,她直勾勾地看著潘星霓,許久後,她握住了她那雙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她的嘴微微張開了些,舌頭也終於不再縮在一起,她讓它伸展出來,與潘星霓的舌頭緊緊結合在了一起。

她的手,緊緊攬住了她的腰。她從被動,變得有些主動,就像要把柔軟的潘星霓一把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嗯,那樣的話,她身邊重要的人,就沒辦法被誰搶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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