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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忠孝難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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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漢洲再次這麽近距離地看到傾城,才恍然發覺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了。

哦,她仍然那麽美,美得不可方物,誓死方休。她穿一件水紅色的衣衫,上面結著鑲著金線的流蘇,看上去窈窕又嫵媚。也只有她在二十多歲的年齡,仍然不比任何一位十來歲的少女遜色。

“我想和太子表弟同去。”

柳漢洲深吸一口氣。“傾城,為什麽不留在宮裏呢?宮裏還有禦醫,至少比較安全,你留在這裏,朕也才能放心。”

“繆期和我們情同姐妹,她有事,我在這裏住下也終究不安穩,況且陛下忘了答應我的事麽?以後我同陛下,還是盡量少見面吧。”

“可是你也一天天大了,朕又怎麽忍心看你一個人獨留宮中?”

夏芝萱笑了笑,帶著一絲輕蔑。“陛下希望我如何呢?”

這個笑容笑得柳漢洲心裏又是難受,又是發癢,還有一陣陣酸。

“丞相走之前,朕和他商議過要立你為貴妃的事。”

夏芝萱有些哭笑不得,“丞相大人身子不好,陛下那樣說,不是讓陛下難堪,讓傾城難堪麽?”

“朕知道,此番災禍定是鄧青對朕有怨言,朕在這件事上都負了你們。但已經負了,又怎麽能一錯再錯?傾城,朕想在還有能力的時候,給你名分,給你一些依靠。”

“陛下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

柳漢洲驚異地看著傾城,臉頰有些微紅,就像貓被踩住了尾巴一般。

“陛下想要的,無非是我能為皇家開枝散葉,再誕下一兒半女吧。若只單單給我名分,陛下百年以後我的結局仍然不會好到哪裏。若是能生下皇子,將來還有個孩子,有一塊封地可以依靠。這就是陛下所有的心思吧,先說服傾城嫁給陛下,再慢慢說服傾城有個孩子。”夏芝萱微微一笑,像是把柳漢洲所有的心思都看穿。

柳漢洲忽然覺得,自己在她面前,那些小心思根本藏不住,他只好羞慚地笑了笑。

“所以你的意思呢?”

“陛下不用在傾城身上費心思了。所有的罪孽就讓傾城一人承擔吧,傾城已經決議這次去照顧繆期,如果有幸沒有同樣染上疫癥,傾城願給丞相大人守陵。”

柳漢洲眉頭微蹙,“你還是放不下鄧晟嗎?”

“我與鄧將軍此生無緣,現在的傾城也配不上那般熱誠真善的他。三年守陵後,傾城會在棲雲庵削發為尼,從此青燈古佛,日日為陛下祈福,為大豫祈福,消折身上的罪孽。”

柳漢洲動情地說道:“傾城,所有的過錯都是朕的,你為什麽要那樣懲罰你自己。你都不願意給朕一個機會,給你自己一個機會麽?”

夏芝萱背過身去,“陛下請回吧,還望陛下仁慈,準了傾城的懇求,已然是對傾城最大的恩惠了。”

柳漢洲只覺得心如刀割,又確實理虧,無話可說。

“好,朕準了你和伴溪她們同去照顧繆期,朕甚至可以準了你去給鄧青守陵三年。只是,三年後的事,由朕決定,不由你。”柳漢洲的聲音有些冰涼。

“繆期,你放心,齊大人已經開了很多藥,他說你的病還是初期,好好調養應該沒有多大的問題。”伴溪的臉上罩著一層面罩,甚至連手上也戴上了一層特制的蠶絲手套。

繆期微微一笑,“本來就沒什麽大事,我也相信很快就好了。”

伴溪看繆期並沒有因病意志消沈,很是開心。“等我們住到了棲雲庵裏,倒能托你的福睡幾天懶覺,不用上早朝了。”

繆期搖頭,“殿下又在安慰我了,殿下陪繆期一起過去,只會徹夜難眠吧。”

伴溪嘿嘿笑起來,“你能好的話,什麽都值得了。”

潘星霓走了進來,“好了,去了我那兒,有多的是的時間親密熱乎,也不急著這一時,殿下還是快收拾東西,免得誤了行程。”

伴溪這才點點頭,“我的東西也都差不多了,小耗子一會兒過來了,我們就可以啟程了。”

“這麽隆重的事,也不知道叫我一聲,看來太子殿下終歸沒把我當自己人。”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夏芝萱,她親自拎著一個小匣子,站在外面。

“姐姐,你怎麽來了?你快離開,繆期······”

“繆期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我是來和你們一起過去的。”夏芝萱放下了拎著的小匣子。

“公主要和我們一起?”潘星霓才剛反應過來。

“嗯,是呀,你們都走了,深宮大院的,誰陪我解悶?薇兒走了,我已經夠無聊了,現在你們再一走,我那昌壽殿裏也沒誰能說得上話了。”

“可是姐姐,我們不是去享清福的,繆期病了,很危險······”

“難道我的身子比太子殿下的還要尊貴麽?”夏芝萱笑起來。

潘星霓看夏芝萱這個陣勢,便知道她是已經準備好了,誰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定。

“繆期和我們長期相處,早已親如姐妹,就許你們患難見真情,我就要當個逃兵啦?”

“好好好,公主能來,我們多一個幫手,自然是好了。”潘星霓笑起來。

“薇姐姐今天也要走了,可惜我們都不能送她一會兒,我還說要她走一定告訴我呢,現在反而是我沒辦法實現約定了。”

“薇兒頗識大體,想必她也聽說了繆期的事,我想她肯定是一時太忙未來得及抽身過來探望。太子表弟不要過於傷心,薇兒三年後不就可以回來了?”可是夏芝萱自己明白,還等得到三年麽?這也是她堅持要守陵的原因,她與鄧薇,見一面便少一面了,她不希望留下任何遺憾。

被夏芝萱寬慰了一番,伴溪心裏才覺得好過了一點,悵然地點了點頭。

“殿下,公主······”繆期坐了起來,“繆期下人出身,身份卑微,能得到你們這樣的恩情,實在無以為報。”

“好好的,又說這種糊塗話了,什麽下人不下人的,你就是我東宮的人,我的人。”

伴溪一時激動說出這話,潘星霓和夏芝萱不約而同地看著她,讓她的臉緋紅。好在她們兩個可能是顧及到繆期病了,這才沒有過多取笑,也寬慰起繆期來。

丞相府。

“薇兒,你收拾好了麽?我們就要準備啟程了,你不進宮裏去道別麽?”鄧晟問。

“宮裏傳來消息,繆期病倒了,想必殿下他們忙得無暇顧及我了。希望他們也能體諒我沒來得及看繆期的苦衷。”

鄧晟嘆了口氣,“薇兒,他們肯定會理解的,我們走吧。”

鄧薇點頭,跟著鄧晟走了出去,騎上了自己的馬。

她一步三回頭,十分不舍,甚至心裏有些隱隱的期待,期待誰能喊住自己。

“嘶——”馬嘶鳴一聲。鄧晟回過頭來。

“哥,我走不了。”

鄧晟看著她,沒有說話。

鄧薇的眼眶紅紅的。“這次繆期染上疫癥,太子殿下親自請命帶她去棲雲庵療養,此去還不知道繆期會不會好,太子殿下一行人會不會有危險。我實在······我實在是······”

鄧晟嘆了口氣,“薇兒,自古忠孝無法兩全,你是當朝的太子近身侍衛,確實在這個時候不應該離開太子殿下身邊。陛下仁慈,念及感情,沒有說過阻攔我們去守陵的話,可是哥心裏明白,你還是記掛著······”

“哥,爹爹會原諒我麽?”

“會,爹爹從來教導我們的都是忠君愛國,他一生都把忠義放在首位,想必他也不希望你為了守陵放下太子殿下不顧吧。”鄧晟拉了拉馬的韁繩,“薇兒,你的心事未了,你就先去吧,等繆期姑娘好了後,你再過來與我匯合,我先走一步。”

鄧薇看著鄧晟遠去的背影,心裏又是自責又是解脫。她深呼吸一口,算了,既然已經決定留下來,那便安然留下來吧,守陵的事,等這件事結束後再作打算。

“以前竟然未發覺,這裏竟然是個如此靜謐的好地方。”伴溪感嘆道。

“傻瓜,還不是因為星霓是掌門,才把最上等的房空出來給了你。”夏芝萱笑了起來。

伴溪忽然回憶起有一次她在這裏抄經文為故去的二哥哥祈福,潘星霓為她端來一碗湯。啊,她記得那碗湯,好像是一碗蘿蔔湯,喝下去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再仔細一想,竟然時間過得這麽快,這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來這裏,最眷戀的不過是一碗蘿蔔湯。”伴溪笑起來,潘星霓也想起來了,微微一笑。

“這裏什麽都好,繆期要是快點好起來就更好了。”夏芝萱扶繆期躺下。

“是嗎?什麽都不缺了,一切都剛好了麽?”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了手裏還拽著馬鞭的鄧薇。

“薇姐姐——”“薇兒——”幾乎不約而同。

“你不是······”

“身為殿下的貼身侍衛,怎麽能在殿下離宮外出時不貼身保衛呢?”鄧薇笑起來,笑得格外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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