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求方法得醫心

關燈
他驚訝地打量著這個少女,莫不是自己一句玩笑,卻成了真?

治病救人他會,可要說療心······這還是頭一個。然而正是這頭一個,激發起了他全部的好勝心。

他盯著她,那張臉上盡是冷漠與頹然,絲毫沒有生命的氣息。

“你好好休息吧,你的身體不能再經受打擊。”他不敢再多說一句,刺激到這個一點求生信念都沒有的少女。

“醫者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人呢。”在他轉身之際,少女輕蔑地嘲諷了一句,他頓了頓,停下腳步,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慢慢走了出去。

“先生!先生!您快醒醒,不好了!”被吵醒的時候,是那個被請來照顧她的農婦把他搖醒的。

他從農婦慌張的眼神中,就能猜到個大概了。

“她,她······”農婦滿臉驚恐,“那個孩子,她割了手腕。”

他迅速起身,直奔她而去。

果然,她躺在一攤血泊中,有些虛弱地笑著,似乎在嘲諷他,又似乎在嘲諷自己。

他立即把她抱上了床,吩咐農婦找來布料給她包紮,他發現她的眼睛裏都是空的,什麽也沒有。

日後的幾天,他一步也不曾離開。他餵她喝了好多天補血的藥,才勉強讓她醒了過來。本來就墜崖,再割手腕,她還能活著,連他都覺得是個奇跡。

“你為什麽還是要救我?”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不是驚訝,不是痛苦,不是埋怨,這麽一句風淡雲輕的話,帶著些許的心酸與無奈。

“我說過了,我不允許我救的人死掉。”他對她笑了笑。

她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那真是我的不幸了,早知道,我應該換個地方跳下去。”少女將頭扭向另一邊不再看著他。

“世上的一切都有因緣,我能救了你,說明上天不想讓你死掉呢?”

少女不說話,伸開雙手,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纏繞著的白色布條。“會留疤嗎?”

他覺得有些好笑,她一心求死,又怎麽會在意自己留不留疤痕呢?

“遇上你,算我倒黴了。我知道你會一直這樣看著我,直到確定我沒有輕生的念頭才能放過我。所以,死了兩次了,夠了,我死累了,不想再死了,更不想你一直這麽跟著我。你的恩情,來世再報吧,你走吧。”

他帶著笑意看她:“真的不會再尋死了?還是把我支走了又故伎重演呢?”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萍水相逢,還不知恩人的名字。”

他有些驚訝,這個孩子,說什麽就是什麽,情緒變化得極快,讓人難以捉摸,他不得不感嘆她超高的適應能力與欺騙性。就是從那一刻起,他意識到她是有用的。

“福雪康。”

“多謝福先生救命之恩。”她忽然笑了起來,那個笑容帶著幾分戲謔,帶著幾分明媚,一時讓他捉摸不透。

“那你呢,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一心求死?”

她閉上眼:“我累了,我先睡了。”說完便翻了個身,不再搭理他。

他仍舊不敢離開她太遠。

她仍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談話,情緒反覆無常,倒真像自己此刻戴著的那只狐貍的面具。

“我要走了。”他說。

他看到那一瞬間她有些驚異,但馬上讓自己恢覆正常的神色:“哦。”

他便真的要起身走掉,她忽然問:“你難道不怕我又自尋短見麽?”

“誠如你說的,醫者難醫心,我已經在你身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任何一位病人都沒有讓我駐足過這麽久,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她好像嘆息了一聲,他轉過身,正要出門時,她說話了:“我叫葉歌謠,葉子的葉,歌謠的歌謠。”

他有些詫異,淺笑起來,坐在了她身邊。

“其實我家就住在附近。我爹爹經商,家境殷實,娘是圖加人,教我讀書寫字。聽起來很幸福,不是嗎?”歌謠歪著頭,又露出了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一直聽著。

“我爹為人溫和,娘也與人為善,生意做得很大,我們也總是接濟窮人。但是有人眼紅我爹,向朝廷發了一封誣告信,說我爹是前朝的皇親國戚,簡直是一派胡言。”

他的臉繃得很緊,他不會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前朝的皇親國戚,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誣告的人或許還有些本事,連同著地方的官員,帶著官兵殺進了我家。無論我們怎樣哭喊說我們不是,我們與前朝沒有任何關系,他們都不信。”她的眼睛泛著猩紅的光,拳頭也下意識地縮在一起。福雪康看見她肩膀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了。

她一閉眼,就漫天是血,奶娘的、家丁的、廚子的、爹的,娘的。所有與葉家有關系的人,似乎一夜之間都被抹殺幹凈了。至於她為什麽活著?全憑她那張漂亮的臉蛋。

“你知不知道,我才這麽小,就見識過人世間所有的醜惡了。那個地牢,很暗,很潮濕。我每次都很怕有人打開門的聲音。我被關了不知道多久,或許有三天,也或許有五天。我想過死,但身子緊緊被捆住了。也是,這具身子讓那些老爺官兵們如此喜愛,又怎麽舍得它輕易隕滅?”

她如此輕描淡寫,但他心裏明白,她到底遭遇了什麽。他不禁也捏緊了拳頭。

“我能跑出來,是因為說朝廷派了人來覆查這件滅門案,那位縣官老爺怕影響不好,便把我攆了出來。我回到家附近,在我經常玩耍的地方挖出了幾枚以前埋下的錢幣,用它們買了一身白色的衣裳,去旅店洗了個澡。我想把所有的汙垢都洗幹凈了。真是可笑,我已經無法洗幹凈了,不是麽?”

他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我很疼,身子很疼。死了兩次,還是覺得那時候最疼。”她伸出手,打量著那只系上布條的左手。

“所以,你說我還有什麽理由繼續活著?”少女眼裏的光又一點點黯淡下去,剛才那些借著憤怒閃爍的光芒,也全都熄滅了。

良久,他緩緩說道:“歌謠,你的生命不該就這樣結束。”

她驚訝地看著他。他那張面具下究竟長著一張怎樣的臉呢?他為何要戴著面具呢?此刻他的表情又是怎樣的呢?

“如果受到傷害了,不是要去尋死,而是要想辦法更強大,去覆仇,去讓你的敵人體會到更深的痛苦。相信我,你會在折磨他們的時候,得到重生。”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沒笑。那張狐貍面具顯得比以前更為詭異了一些。

他還是走了,而她昏昏沈沈的,他的那些話盤旋在她腦袋裏。

等她聽到一些聲音的時候,她睜開了眼,驚異地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狐貍面具。

“我以為你走了。”

“我出去是為了送你一件禮物。”他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還沒等她開口問,他的手用力往裏一揮,原來他背著的手上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連著的是她這輩子都拼命想忘了又忘不了的臉。

是縣官的臉。他此刻由於極度驚悚與害怕,五官都縮在了一起。

“我是朝廷命官,你們這些歹人最好放了我,否則我······我定對你們不客氣了。”

他上前一拳頭揮了過去,那縣官的鼻子與嘴角立馬流出了鮮血。

“你······?”她驚呆了,這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啊,他不怕惹禍上身麽?

“壯士,壯士你饒了我吧,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都給你。”

他將一盞燭火挪到縣官眼前,灼熱感讓縣官連連後退。

“我要你睜開眼睛看看,你面對的是誰。”他的聲音冷清又帶著殺意,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借著燈光,那官終於看清了,神色大變:“啊,是你,你這個小娼婦,原來是你的主意!”

他用力捏住他的嘴,讓他無法說出一句話,只能嗯嗯啊啊地發聲,他的眼睛瞪得極大,那種驚恐的神色,她太了解不過了。

“這是我研制的毒藥,名字嘛,還沒有想到。你來餵他服下。就算驗屍,也不能找出準確的毒素。當今世上,還沒有人擁有這種毒素,所以,你不要怕。”

那一瞬間,她有些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一個醫者。

她顫抖著接過那一包黑色的粉末,慢慢靠近著。

那狗官的臉由於驚悚,已經極力變形了。她聽到了,他在呢喃的,只是不斷的哀求。她承認有些下不去手。

“不要怕,你只要想一想,他對你做過的那些禽獸不如的事。歌謠,這就是醫心的辦法。”面具下,他有些得意地笑著,盯著眼前這個孩子。

她閉上眼,狠狠地把那包粉末往他嘴裏一撒。

“啊,啊······唔······”他的表情頓時非常痛苦,他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手絕望地亂揮著。

“事實上,他現在的痛苦應該比你當時痛苦百倍。他不會立即死掉,這種毒會讓他的內臟慢慢化成血水。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個臟器化成血泥。”

歌謠顫抖了一下,此刻爬上心頭的,除了懼怕,竟然還有一絲別樣的快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