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裏的喜訊，總是傳得格外快的。誰都知道，雪妃娘娘有孕在身了。柳漢洲驚喜得差點兒沒掉下眼淚，他這麽大的年紀了，竟然還能再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這種欣喜，是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你只管生，”柳漢洲握住微微睜開眼睛的胡依寒，“愛妃，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朕都會傾盡一切給他最好的。”

伴溪也很開心，至少父皇的這些嬪妃中，她還是比較喜歡雪妃的，馬上自己就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想想就有些興奮，自己終於不再是最小的一個了。

消息傳到柳中捷耳朵裏時，他正在練劍，那把劍正直直地插入木樁的中心。

“你說什麽？雪妃娘娘有喜了？”他一把抓住前來稟報的內監，恨不得要把他給提起來。

“是的，三皇子，雪妃娘娘有喜了。”這個小內監懵懵懂懂的，三皇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有一種極力想要克制某種情緒的感覺，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待會兒去庫房領賞吧。”柳中捷背過身子，露出一個笑容。小內監雖然不知道為何要賞他，但是畢竟是賞又不是罰，自然高興極了。

柳振直正在看書，就聽到有人跑進來的聲音，剛想問是哪個下人如此魯莽，才發現興沖沖跑進來的是三哥。

“三哥？”柳振直一臉迷惑。

柳中捷什麽也沒說，把門狠狠地關上了，沖到柳振直面前，丟開他的書，神神秘秘地把站起來了的他給按到了椅子上。

“三哥，你怎麽了？”

柳中捷喘著氣：“你不知道嗎？她懷上了！”

“誰，誰懷上了？”柳振直顯然還沒有明白是什麽情況。

“雪妃娘娘。”

柳振直也高興起來：“真的嗎？三哥，那她也許真有希望當上皇後呢！”柳振直仿佛看到了前方的希望一般，眼睛都亮亮的了。

柳中捷微微一笑，湊到了柳振直的耳朵前，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柳振直的笑容漸漸凝固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瞪大的眼睛與合不攏的嘴巴。

“三······三哥，你在開玩笑嗎？”

柳中捷就知道他的反應，顯然是有準備的，可還是被他那副驚恐的模樣逗笑了。“你看三哥的樣子，是在和你開玩笑麽？”

“這······這要是被知道了，三哥，你會有生命危險的。”柳振直的臉色發白，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了。

“小聲點，這件事，三哥只告訴了你，因為你是我最相信的弟弟了，你出賣誰也不會出賣我，不記得了麽，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了。”

柳振直吞了一口口水，努力地把手伸到桌子上，想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原先，我也並沒有打算鋌而走險的，這麽做一旦被發現，我就徹底完了。可是父皇應該是已經喪失生育的能力了，胡依寒告訴我，他們經常同房，可是她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再過一段時間，父皇說不定會對她也冷淡起來。我們的母妃，似乎都是這樣吧。”柳中捷的臉上露出了一陣嘲諷的笑意。

“話是沒錯，可是······”

“沒有可是，四弟。如果胡依寒不能順利完成我們的計劃，不止我們不會好過，她也不會好過。反正這個孩子都是姓柳的，是父皇的兒子還是孫子，真的有那麽重要麽？”

柳振直終於還是沈默了，他看了一眼狂喜中的三哥，默默感嘆道，終歸三哥也是個可憐人，或許生在皇家，也算是一種不幸吧。

“三哥，你真的不願意簡單一點嗎？或許，當個封王也很不錯。比在宮裏自由。”柳振直的聲音有些小，他知道素來他三哥最不喜歡他說這種話。

“回不去了，四弟。如今木已成舟，我們已經全到了舟上，不是順利抵達彼岸，就是船毀人亡。我們已經沒有折中的路了，永遠沒有了。”柳中捷今日不似以往，還罵他不思進取，今日的柳中捷，在興奮過後便久久地鎮靜了下來。

柳振直沈默了半晌：“我明白了，三哥，你這麽信任我，我就算是死，也幫你到底。”

柳中捷笑起來，眼睛裏還有些淚光：“四弟，不要死，我們都好好活著。等三哥當了皇帝，會好好對待你們母子，讓你得到永遠的安寧平和。”

柳振直點了點頭，如果這樣的日子真的能來，那自然是最好了。

最近皇帝陛下的心思都放在了雪妃娘娘身上，自從雪妃娘娘有孕後，柳漢洲除了上朝，就全和雪妃在一起，想來這個孩子也確實得來不易，他不允許有任何一點閃失。

“太子殿下，我的好殿下，你說，要是生了個小皇子出來，你的地位會不會動搖啊？”潘星霓瞅著正在拿著筆一筆一劃寫字的伴溪，特別想逗逗她。

“為什麽我的地位會動搖？”伴溪仍舊一筆一劃地在寫字，頭也不擡。

“畢竟，如果是皇子，那可是真正的皇子了。一個真正的新希望。”

伴溪瞪了潘星霓一眼，她自然明白潘星霓這句話中的深意。

“那你想讓我當皇帝嗎？”

“想，又不想。”

伴溪擡起頭，這個答案挺有趣。“為什麽想，又為什麽不想？”

“你要是當了皇帝，肯定是個勤政愛民，仁慈悲憫的好皇帝，天下需要你這樣的皇帝，百姓也需要你這樣的皇帝，大豫更需要你這樣的皇帝。我聽說之前為了推翻梁朝，百姓們已經經歷了好多磨難，你肯定能體恤他們。”

伴溪聽到潘星霓這麽認真地誇自己，還是頭一次呢，聽著竟然還有些高興。“那不想讓我當皇帝，又是為何？”

“你當了皇帝，我就不能這樣同你說話，不能這樣沒大沒小的開玩笑，不能······”不能一個人賴在你身邊了。你會是很多人需要的主心骨，或許為了掩人耳目，還會娶幾房妃子，我看了會多麽難受啊。

但潘星霓不說，只是在剛才那話處給停了下來。

“那如果那時候，我準許你都能呢？”

“真的嗎？”

“嗯。但是你不能太沒大沒小太放肆，就算你是我的師父，我到時候仍然是你的君主。”

潘星霓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樂了：“你看，你還說你允許我這允許我那呢，你現在就開始擺架子了，兇我。”

伴溪驚訝地發覺，潘星霓的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和以前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她的身上正越來越展現出一個青春少女的美，就連以前看上去平淡無奇的五官，如今看來竟然也別有一番風情。

“你盯著我看幹嘛啊？我說錯話了？”潘星霓不解。

“不是······你······”

“我什麽啊我，你怎麽吞吞吐吐的。”潘星霓嗔怪著說。

“我發現你是不是比以前瘦了一些？”

潘星霓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你才發覺我瘦了麽？你印象裏的我是不是永遠都是第一次見面時，穿著樸樸素素對你傻傻笑的那個小丫頭？”

伴溪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似的，在這個只有她和潘星霓的房間裏，她竟然變得有些緊張。對啊，她對她的印象始終停留在那裏。她以為她永遠都是那個樸素又憨憨的小女孩。可是不得不說，這個小女孩如今也有十三歲的年齡了。

這麽一回想，伴溪才覺得時間過得真的有些快了。再過幾年，她們就都不是小孩子了。

“要是有一天，你也來了那個，你就會發現很多東西不一樣了。”潘星霓貓著身子，神神秘秘地對伴溪低聲說。

而此時，她的鼻息正圍繞著伴溪的耳邊，讓伴溪覺得有一些奇特的感受。

“那······那是什麽？”伴溪尷尬得只好繼續接話，免得她嘲笑她。

“你的身子會變得更加女性化啦，聲音也會，五官也會。”

這對伴溪來說，是一件相當可怕的事。她本來就對這幾年即將要來的月事心懷恐懼，聽潘星霓這麽一說，更是心驚肉跳起來。

“太可怕了，要是可以，我希望永遠都不要。”

潘星霓笑了起來，那個笑容甚至有些不懷好意：“可是你會的，只是到時候你會藏起來。如果你不藏起來，也一定是一番美好的景象。”

“閉嘴，我不要聽。”伴溪皺起眉頭，有些生氣了。

潘星霓笑著出去了，這個小人兒，畢竟還只十歲，未來的那些變化，她又哪能想得到呢？反正她也想不出來，索性不要折磨她那窮困的想象力了。

那天晚上，潘星霓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羞恥的夢。夢中她和伴溪什麽也沒穿，那般坦誠相對著擁抱在一起，輕柔地吻彼此，擁抱彼此。待她醒過來，那種身體裏異樣的感覺便又湧了上來。

“我肯定是瘋了，我一定是瘋了，準是。”潘星霓一咕嚕爬起來，挑著燈開始抄寫佛經，希望那些古老又有哲理的文字，能幫她消除這極為羞恥的骯臟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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