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踏破鐵鞋無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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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溪呢?”柳漢洲覺得越來越不好了,聽說齊還天連續施了好幾天針,心中便暗暗憂心。總以為自己的時間還有幾年,沒想到這麽快就······柳漢洲還是最放心不下伴溪。自己馬上就要走了,還有些話要跟伴溪吩咐。

“陛下,近些日子太子殿下和傾城公主都出挺忙,說是督促著貼榜去了。”

“什麽榜?”

“找齊大人的師弟,據說那人的醫術造化堪比笑虛子。”

柳漢洲無奈地笑了笑:“即便真的有,也不一定還活著。”

劉總管聽出了陛下的言外之意,感到一陣心傷:“陛下,您還是抓緊著養身子,別去想那些沒用的,您是真龍天子,上天都會保佑您。”

“哈哈,”柳漢洲笑了笑,“朕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你叫伴溪別忙活了,抓緊見見朕,才是真的。朕還想讓傾城那丫頭多陪陪朕,不知怎麽,朕就是喜歡她得緊。可能真的要去見皇後了。”

劉總管嚇得跪了下來,眼淚都出來了,直叩頭:“陛下萬歲,陛下萬歲,陛下萬不可胡思亂想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陛下一定萬福金安。”

柳漢洲看了劉總管一眼,覺得沒趣,只是淡淡笑了笑,便自顧自又睡去了。

伴溪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了,潘星霓看在眼裏,覺得怪心疼的。她悄悄跑到廚房,做了一碗消暑的銀耳蓮子羹,小心翼翼地點綴了一點兒冰渣,希望伴溪降降暑。知了的聲音越來越嘹亮了,總是擾得人陣陣頭暈。

“哎哎,她在幹嘛?”潘星霓看著坐在屋裏發呆的伴溪,有些不解。

“哎。自從上次提過那個福先生,太子殿下的心裏就總是巴望著,我們榜也貼過了,還去了傾城公主的故鄉打探,可那個福先生行蹤不定,就算見過他的人,也不知道他住哪兒。有的說他好像前幾年病死了,有的說他搬走了,就連公主也是好多年前見過他的了,關於他的容貌肯定記不真切了。”

潘星霓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比希望更殘酷了。伴溪本來就瘦瘦小小的一點,這樣看上去更消瘦了。

“讓我進去吧,我給她做了一碗了銀耳蓮子羹,消暑的,親自熬的,可熱壞我了。”

小耗子嘆了口氣:“別怪我沒提醒你,殿下心情很差,幾天沒好好吃飯了,我們都不敢靠近。”

“那我就更要進去了,她要是倒了那怎麽行。如果那個福先生沒有找到,天下還不得靠她。”

小耗子嚇得不得了,忙輕輕拽了一下潘星霓,神色慌張:“哎喲,我的居士姑奶奶,您這話可別讓殿下聽見,殿下聽了這話不知道又要犯啥癡了。”

“好吧,我知道的,你先下去吧,我去送給她吃啊。”潘星霓不顧小耗子的勸阻,仍然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伴溪一言不發,坐在一張椅子上,也不似平日裏看書或者喝茶。

“小耗子說你好久沒吃東西了,我想著天熱你也吃不下,心裏還記著事情更吃不下啦,我去禦膳房給你做了碗銀耳蓮子羹,你吃了吧,不然身子受不了。”潘星霓笑著看她,希望她能看看自己別再發呆了。

伴溪不說話,還是發楞。

“你嘗嘗吧,嘗嘗,我特意熬的,好長時間呢,味道還不錯,我偷嘗了一口。啊,不過你放心,我嘗的是鍋裏的,絕對不是這一碗的。”

伴溪還是不做聲,不過好長時間後,轉過頭:“你放在那兒吧,你出去,我想靜一下。”

潘星霓知道,她肯定不會吃的,又怕冰茬子化了,影響了整個羹的味道,因此一臉笑容地走到她身邊:“我是你師父,你乖乖聽我的,喝下去,我就不來煩你了。”

原來她還知道自己惹人煩。伴溪在心裏嘀咕著。

猶豫間,潘星霓的勺子已經到嘴邊了:“吃吧,就吃一點。”

這個世界上敢這樣對她的,估計也只有沒大沒小的潘星霓了。

伴溪剛想幹脆喝幾口糊弄她快走省得吵得心裏煩時,看到了那碗羹裏的冰茬子。那一瞬間,她猛地想到了父皇親自湊到冰窖旁後,暈倒了的樣子。

一種強烈的厭惡感升騰起來,她下意識地猛地把碗一推,整個碗都摔在了地上。

伴溪自己那一刻也楞住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會那樣,真的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潘星霓起先一楞,接著眼睛就紅起來了,但她什麽也沒有說,徑直蹲了下去,開始撿碎掉的碗,就像在撿自己碎了的心。

伴溪趕緊蹲了下來,想阻止她撿,但已經來不及了,兩個人推搡之際,潘星霓的手指被碎渣劃了一條口子,血往外直冒。

潘星霓仍舊不說話,倔強地撿那渣,伴溪急了,一把搶過來,自己的手也被劃傷了。

潘星霓本來沒有哭的,不知道為何忽然一股委屈勁就上來了,開始哭了起來,伴溪也鼻子一酸,掉下眼淚來。

小耗子聞聲趕來時,嚇了一跳,“哎喲我的殿下,我的姑奶奶,你們這是怎麽了?”特別是太子,好像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她哭過了。

“你先出去,我們沒事。”伴溪帶著哭腔說道。

小耗子嘆了口氣:“那小的就在外頭,殿下有什麽吩咐小的馬上進來。”

伴溪看到小耗子出去了,才蹲了下來,握住潘星霓的手,血還在往外流:“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總是惹你不高興惹你討厭。以後不會了。”潘星霓把手抽回來。

伴溪的表情有極其微妙的變化,像是想說什麽,又沒有說出來,只是抓緊她的手,不讓她抽回去:“真的對不起,這些天我也很不舒服,想到父皇的病心裏堵得慌,剛才是看到裏面的冰了,下意識想到父皇那天······”伴溪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潘星霓看了她一眼,原來並不是討厭自己做的羹,而是放了冰啊。好像忽然又原諒她了,看到她那張平時對著自己什麽表情都沒有的臉此刻變得有些焦急,像是要解釋什麽一樣的,反而覺得有些可愛了。

“你不討厭我?”

伴溪覺得,此時說這樣的話有一些怪怪的,可是如果不說,她很怕潘星霓會很傷心。

“不討厭,你是我的師父。”伴溪希望,即使是說這種話,也要加個像樣的理由,不然顯得有些肉麻。

潘星霓楞了一下,低下頭。

伴溪從床上扯出一塊兒紗巾,纏在潘星霓傷口處:“先止血,待會兒傳禦醫。”

潘星霓搖頭:“這麽小的傷口,什麽都不塗自己就能好了,哪裏要請禦醫。”

伴溪急了:“誰說的,你看,血都往外沁了還不嚴重嗎?”

潘星霓一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真傻,那是你的血啦。”

伴溪再一看,原來那外頭的確實是自己的血啊,自己都差點忘了。她的臉又一黑,恢覆了和平常一樣的神色。

潘星霓笑了起來,擦幹了眼淚。

“你自己倒是好好註意身子,這樣下去不行的,還是吃東西,我就不打擾你了。”潘星霓正要往外走。

“等等。”

“嗯?!”

“那個······禦膳房裏還有你做的羹嗎?有的話,讓小耗子去給我盛一碗吧,我好像有點餓了。”伴溪黑著臉,和平時一樣看不到什麽情緒,但明顯語氣柔軟許多。

潘星霓偷偷笑了起來:“還有,好,那我讓小耗子去給你盛,不帶冰的。”

“嗯······嗯。”

潘星霓一路走一路笑,回到棲雲庵時,正好被若霞撞見了。

“掌門今日怎麽格外開心呢?”若霞笑瞇瞇地看著她。

“姑姑,沒什麽,我給太子殿下做的羹她願意吃,小耗子說誰勸她她都不吃呢,可是今天願意吃我做的羹。”

“掌門真是有心了,不知掌門除了對羹有心,是不是對別的什麽也有心了?”

潘星霓的臉都紅了:“姑姑又在取笑我了。”

若霞師太哈哈笑起來。

“咦,掌門的手是怎麽回事?”

“哦,今天盛羹的碗不小心摔破了,我去撿被劃傷了。”

“太不小心了,女孩子的手就是第二張臉,快進去,姑姑給你上藥。”

潘星霓看著給自己塗藥的若霞師太,腦子裏想的是,假如姑姑不是尼姑,估計也是個絕世的美女,可惜臉上總有一抹憂愁的神色,不過這樣反而多了幾分憂愁和傷感的美。

“啊,對了,姑姑,這個藥和上次你給我送給太子殿下的藥是一種藥嗎?”

“嗯,是的,方子都是一樣的,只是一個是粉末一個是藥膏。上次太子殿下用著還好嗎?”

“好像是的,我記得她有一次無意中說挺好用的,身上沒留疤呢。”

若霞笑笑,“那就好。”

“對了,姑姑,你這個藥這麽管用啊,你當時還說不比齊還天的差呢,不知道這個方子是哪兒來的,這麽神奇?”潘星霓眨著眼。

“不瞞你說,這是一位先生送我的,有一年一位先生落魄無依,師姐和我見他可憐,雖然不便還是在棲雲庵收拾出了一間屋子讓他住,他在棲雲庵裏調養了好幾個月,精神和身體狀態也好了起來。臨走時,說無以為報,但看到我和師姐常常練功,就寫下了一副方子,說受外傷塗抹不留一點疤痕。我和師姐這麽些年時常用這副藥方呢。你不知道,這方子不是一成不變的,那位先生後來成了我們的摯友,每年都要來棲雲庵拜訪我們幾天,他的方子也經常改動,效果啊越來越好。”

潘星霓笑了起來:“真的嗎?我怎麽沒見過他?”

“他每年這時候才會來,拜訪幾日,給庵裏的人診診病,開幾副方子。從來沒人知道他住在哪裏,據他自己說是喜歡到處雲游,居無定所。我們庵裏的人都知道他的,只可惜,今年師姐已經······”若霞師太的臉上又露出悲戚的神色。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想來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悲傷的事,輾轉他鄉,歸來時卻發現舊知已經駕鶴西去,黃泉路遠,從此天人永隔。

“姑姑,不要傷心了。師父她老人家在那邊肯定很好,會一直保佑棲雲庵的。”潘星霓安慰道。

“嗯,今年讓福先生見見你,我會告訴他,你是師姐的徒兒,他肯定會喜歡你。”

“姑姑,你說他姓什麽?”

“福,福氣的福。”

潘星霓大驚:“可是叫福雪康麽?”

若霞師太也顯然一驚:“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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