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古師徒皆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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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星霓被架著進了庵內,她看見了皇帝。天啊,這還是第一次離皇帝這麽近呢。她覺得皇帝的氣勢,比遠看更有沖擊力,更讓她覺得害怕不已。

“民······民女參加皇帝陛下。”

潘星霓的臉黑漆漆的,一時也沒能分辨出長相,可能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衣衫襤褸又正兒八經面聖吧,柳漢洲在心底裏覺得這個孩子有幾分好笑。但他仍然清清嗓子,一副嚴肅的模樣。

“擡起頭來。”柳漢洲命令道。

潘星霓擡起了頭,這一擡頭不打緊,和太子的目光正面迎上了。兩個人都嚇得快魂飛魄散了。

是她?伴溪的眉頭皺得很緊,如果知道是她,真應該讓父皇殺了她,此刻她暴露在人群之中,自己會不會有危險?伴溪的手上迅速地起了一手心汗,她瞪著潘星霓,眼睛裏全是殺氣,就是在警告她,不許亂說話。從小到大,她這還是第一次這麽害怕,這麽緊張過。她能感到血液在血管裏來回翻湧的那種澎湃。她有些想說身子不適,又怕潘星霓胡說,只好這樣死死瞪著她,就像老鷹瞪著兔子。

是她!潘星霓的冷汗從背後直冒。難怪那天有將士來尋她,難怪她出手如此闊綽,難怪她不願意搭理自己。劉大叔說對了,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非富即貴。劉大叔又不完全對,誰能想到,當今太子竟然是個女孩子呢?皇帝知道嗎?潘星霓怯怯地看了一眼皇帝,皇帝也皺著眉在打量自己。

“你說玉禪在你身上,倘若沒有,便是犯了欺君之罪,罪當誅滅九族。”柳漢洲的聲音又冰又冷,和這秋天的寒風一般,每一個字都刺到潘星霓的毛孔裏。

“民女知道。玉禪確實在民女這裏,陛下請看。”潘星霓在衣襟深處掏出了玉禪。

劉總管接過玉禪,遞給了柳漢洲。柳漢洲仔細看了看,並看不出真假,只覺得那枚扳指十分精致,玉質也十分華美,確實不像尋常之物。

“朕怎麽知道你不是在哪裏偷的?”

“回陛下,民女在桓山上遇到五常師太,她遭歹人所害,臨終前將玉禪托付於我,收我為徒,要我一定回來接任掌門之位。”

群臣中發出一陣陣議論聲。

“荒唐,實在是太荒唐了。”

“費掌門從不收徒,竟然收了個小叫花子。”

柳漢洲皺起眉:“大膽!朕再問你一遍,費掌門太到底在何處,你又是如何得到玉禪的?倘若一字期滿,朕即刻下旨誅你九族。”

“陛下,民女沒有九族。民女的爹娘也被歹人所害,不久前喪命,剛剛埋葬,民女不敢欺瞞陛下,若不是師父臨終所托,民女必不敢造次。”

這時,若霞師太上前道:“阿彌陀佛,陛下,還望陛下給貧尼看看,是不是真的玉禪。”

劉總管將玉禪交給了若霞師太。

潘星霓這才將這位師太的模樣,看得真切。只見她長著一雙細長的眼睛,柳葉眉,薄薄的嘴唇只有略淡的紅。如果說師父是慈愛柔和的美,這位若霞師太則多了幾分悲戚之美,她雖然不似師父那般瘦,可神態上看,卻讓人覺得身子羸弱。想不到這個棲雲庵,簡直大有名堂。師父那麽好看也就罷了,這個師太竟然也長相不俗。

“陛下,此物確系鄙庵掌門信物玉禪。只是不知掌門師姐此刻何在?”

“師太,師父她老人家,確實已仙逝了,是我親手將她埋葬的。”潘星霓垂下眼睛,她心裏難受極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潘星霓確定自己的眼睛沒有看錯,眼前這位師太,分明紅了眼眶。她甚至覺得,這位師太已經站都站不穩了,她的身子隨著風在飄搖著,一切的一切,都是勉力支撐罷了。

“師父。”再看跟前,站著一位白衣女子,亭亭玉立,風雅不俗,也是一臉悲戚,她攙扶著這位師太,好像生怕她倒下。

“既然費掌門已然仙逝,恐怕太子更是只有拜若霞師太為師了。今天發生了不少事情,朕希望師太節哀,完成太子的拜師大典。”

若霞師太的嘴巴輕輕抽動,手中的念珠還在不斷摩挲,她輕言道:“陛下,有句話,貧尼不知當講不當講。”

“師太請說。”

“陛下一個月前,便下旨冊封棲雲庵掌門費五常為太子殿下的佛學恩師,這份旨意,是陛下親叫人來宣讀的,陛下可還記得?”

“朕自然記得。”柳漢洲不明白若霞師太想說什麽。

“冊封棲雲庵掌門為太子殿下的授業恩師,一來足以匹配太子殿下尊貴的身份,二來掌門師姐佛法造詣深厚,殿下跟著師姐定能學會思辨與慈悲,造福蒼生。”

“不錯。”

“若霞才疏學淺,且早已有一愛徒鄧薇,再收殿下為徒,恐讓太子尊貴的身份蒙塵,依貧尼看,殿下的授業恩師,非棲雲庵掌門人不可。”

此言一出,群臣又議論起來。掌門?棲雲庵的掌門費五常不是死了嗎?難道叫太子殿下拜死人為師?

“若霞師太,費掌門已經仙逝,這一點師太看到了玉禪便也明了,難道,還要墨守成規,讓殿下拜到已仙逝的費掌門門下麽?”柳漢洲明顯有些不高興了。

“陛下,掌門師姐將玉禪交給這位施主,並囑咐她回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師姐希望,這位施主能繼承她的衣缽,成為我棲雲庵的掌門人。”

這句話一說,群臣簡直沸騰了,柳漢洲沈著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不是胡來嗎?”一個長滿花白胡子的老臣走了出來,“這個小叫花只是有玉禪罷了,誰知道是不是捏造的謊話欺瞞大家?佛學造詣,臣不信她有一分,武藝功夫,臣更不信她有半厘!”

“是呀,尚書大人說得有理啊。”

“沒錯,殿下難道還要拜一個叫花子為師麽?”

一場拜師宴弄成這樣,實在出乎柳漢洲的意料,他的臉色格外陰沈,顯然是相當不悅。

“若霞師太,你的話,可是當真?”

“陛下,”若霞師太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孔夫子尚且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可見任何人都有我們值得學習的地方。再者說,自古師徒皆因有緣,緣分不可強求,也沒有辦法人為去消除。倘若不是殿下與這位施主有緣,當結為師徒,陛下又怎麽解釋這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呢?倘若不是殿下仁善,這位施主,早就在剛才被處死了。陛下,佛家最為講究因緣,在貧尼看來,這便是殿下與這位施主的緣。”

“就算如此,怎麽能證明她就是費掌門欽定的徒弟?”柳漢洲眉毛一挑,眼睛裏全是質問。

“掌門師姐在很久以前就告訴貧尼,她不收徒。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掌門師姐這些年,確實是沒有收過任何一個徒兒的。她告訴過我,假如有一天她想收一個徒兒,必把衣缽傳給她,甚至為她想好了一個法號。倘若這位施主確是掌門師姐的徒兒,便自然明了掌門師姐為她取的法號。”

“不覺。”

“不覺。”

潘星霓和若霞師太,異口同聲說了出來。

“還真是······”群臣又小聲議論起來。

“神了,難道這個小叫花子,真的是費掌門的徒兒?”

“阿彌陀佛,陛下,看來這位施主確是掌門師姐的徒兒無疑了,這個法號,掌門師姐除了告訴過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柳漢洲無話可說,他站在那裏,思考著利弊。

鄧青最會審時度勢,在他看來,殿下拜在若霞師太的門下,成為薇兒的師弟,本就折煞他們鄧家了,此刻新任掌門歸來,那簡直是極好的事情。

“陛下,依微臣看,若霞師太說得有幾分道理,佛家最講究佛緣,想來太子殿下與這位姑娘有些佛緣。微臣看這位姑娘比殿下大不了多少,若能一起研習佛法,或許可以互相進步。對於殿下來說,也少了師徒身份長幼的隔閡,或許對殿下更有利。微臣看這位姑娘出生貧寒,或許也能代表廣大百姓,讓太子殿下多了解民生與民心吶。”

伴溪只覺得呼吸極快,心跳極快。別的什麽,她的腦子裏都是空白一片。這世界上還會有這麽巧合的事?知道自己是女子,自己沒有殺掉的人,竟然快要成自己的師父了?

“伴溪,依你看如何呢?”柳漢洲此時就想聽聽伴溪的意見。

伴溪咽了口口水,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潘星霓,如今,已經沒辦法挽回了,她沒有後悔藥吃下去,殺掉潘星霓。那麽,只好把她捆在身邊,用盡一切辦法堵住她的嘴。

“兒臣覺得若霞師太說得在理,父皇,兒臣願拜她為師,共同鉆研佛法與武藝。”

柳漢洲嘆了口氣,“傳旨,拜師宴會照常進行。”

“若霞師太,你把她帶去沐浴更衣吧,這個樣子終歸有些不體面。”

“貧尼遵旨。”

“掌門,這邊請。”

潘星霓註意到,若霞師太對她的稱呼都已經變了,她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後頭。可是為什麽,她還是覺得,這位若霞師太的身子在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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