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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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折不想去問什麽,可他喜歡追根究底,從小就喜歡,無論是海夫利克極限還是顧薄多愛周栗。

“你說的是時代廣場的那個希爾頓對吧。”

他唐突的插進兩人的對話。

“對……”金發女十分驚訝:“你怎麽知道?”

“沒什麽,當我沒問。”

得到確定,溫折擺擺手,轉身走進衛生間。

那晚的意外事故居然是顧薄計劃的……也是,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巧的事情,恰好在深夜重逢恰好電梯出故障困住他們倆。可顧薄讓電梯停擺是提前安排,既然是提前安排,顧薄怎麽會知道他和周栗住在哪間酒店,又怎麽知道他會從房間裏出來?

想到這裏,溫折後脊背發涼流汗,心中生出不妙的念想,按他對顧薄為人的了解,廢那麽大功夫絕對不只是想和他獨處——絕對還有其他目的。

譬如……

溫折不敢深想。

因為落入顧薄的圈套而輾轉難眠的漫長一夜過去以後,溫折和周栗飛回舊金山。他們下午要準時去Versace試定制禮服,在那之前,溫折撒謊去交請假條,獨自去醫院做顧薄提起過的全身檢查。

胃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別的位置。

戴金絲邊眼鏡的年輕醫生面帶恭喜的笑容告訴溫折,“你懷了孕,已經兩個月,胎兒目前很健康。”

不用想溫折也知道孩子是誰的,他和顧薄離婚後只和顧薄做過,時間也對的上,可他依舊感到震驚,因為他做過嚴密的事後避孕。“我謹慎的做過事後避孕,我確定有把懷孕幾率降到百分之三。”

“你說的概率已經很高了,百分之三的概率在醫學上就是五到六條人命,非常殘酷。”醫生看出溫折的煩惱,翻閱起病歷,“嗯……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想。我多快可以做流產手術。”

溫折當即決心流產,醫生卻說他的身體狀況即便流產不生孩子也有可能大出血喪命,比起生產時羊水栓塞或凝血功能障礙,流產的風險更大,所以相對於必然傷害身體的流產手術,生下來會安全些。

“我看你的病歷,你在十個月前因飛機失事造成顱腦損傷,後遺癥為逆行性遺忘。而在更早的一年半前你因子宮癌破裂感染性休克並流產。如今你的身體非常脆弱。如果你貿然流產,喪命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生下來會小些,百分之四十。”

“您的意思是我應該生下來?”

“要是你還想要命的話,最好還是生下來,出於我私人的想法也希望你能生下來,我想誰都不想看到你這麽性感的男人因為流產死在手術室裏。”

“生下來我也有可能會死不是嗎?而且羊水栓塞幾乎必死無疑,我曾經目睹過這樣的死亡。”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流產是一屍兩命,生產最差小孩能活下來。我叫格雷戈·豪斯,記得下周三過來覆查。”說完醫生站起身,叫下位病人的名字。

拿著醫生的名片離開NYU Langone Medical Center,溫折思緒萬千,他想要命、想要活著,但顧薄不想他活著。被困在電梯是安排好的,懷孕必然在計劃之中,現在無論生或者不生他都可能死,顧薄根本就不想放他自由讓他幸福,顧薄只想他死。

他生氣、憤怒,可生氣憤怒都沒用,他不僅乖乖走進顧薄的圈套甚至放下芥蒂和顧薄當朋友、擔心顧薄會孤獨終老擔心的睡不著覺,他的愛換來的全是顧薄的算計,理道精密,十年一日,從未改變。

那位叫格雷戈的醫生說得對,生下來最差能活腹中的孩子,但他死後孩子和周栗要怎麽辦?他不想死,更不想遂顧薄的願生這個孩子。不管顧薄是出於什麽目的讓他懷孕,他寧死也不想顧薄得逞。

當然,無論是選擇流產還是生下來,他都要先和周栗坦白。換禮服時,溫折把周栗叫進試衣間。

“周栗。”

“嗯?”

將外面和裏面隔離,頂著明熾的燈光,溫折沈重的舒出口氣:“我沒有失憶,我什麽事情都記得。”

“什麽!你居然沒失憶?”周栗睜大了眼,“那你去年冬天在醫院說不認識我和顧薄是……”

“是裝的。”

溫折以為周栗會生氣,意外的是周栗沒生氣還很開心,“也就是說你沒失憶也願意和我結婚?太好啦!其實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很狡猾,在你什麽都不記得的時候趁虛而入,把你從顧薄那裏搶走。所以我特別害怕,害怕你回憶起過去的事,發現自己愛的是顧薄而離開我。現在我安心了!你不是因為失憶才會選擇我,原來你什麽都記得也會選擇我。”

他想說重點不是這個,可周栗的笑臉炫目到讓心怦然有暖流,望著遲疑猶豫片刻,溫折沒再提失憶的事,轉走話鋒,“還有件事我必須和你坦白。”

“我也有事想問你!”

“嗯你先說。”

“溫折你……是不是還愛顧薄?”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我不想再騙你。”

“真話。”

周栗帥氣中帶點可愛的對溫折眨眼睛。

“我對他不是愛或不愛的問題,我只能選擇愛或更愛他,不可能不愛。”溫折捂著腹部嘆氣,“你還記得有次我媽媽送給我的玩偶不見了嗎?你們一直幫我找,你很堅持,下雨都不停步,非要找到為止。夜裏你被你爸媽帶回家,最後是他找到的娃娃。”

“你是因為這件事喜歡他的?”

“不是。聽我說,在他找到娃娃以後,他告訴我不應該放棄的那麽快,我還有你們。無論我遇到什麽困難都有你們。原來我一直更註意你,你是那麽耀眼,那麽的有活力。可從那個瞬間開始我註意起總是溫柔的看著他的你,他的溫柔,他的一切。”

“我可以理解你的感情,”聽完溫折的話,周栗難得放低聲音,感慨的過分安靜。“顧薄真的很溫柔。”

“是啊。”溫折抱住周栗。

他正是愛顧薄的溫柔,愛到痛苦。

空氣停滯了會,溫折沒說話,他等著周栗推開可能要精神出軌一生的他。周栗並沒推開溫折,即便溫折如此述說對顧薄的愛意,因為卑微的只要能在一起的心情早就超過要求回應的心情,而且一生很長很長,周栗有足夠的自信讓溫折愛上他。

“你還要和我結婚嗎?”

“當然要!對啦,你剛要和我坦白的事是什麽?”

“你生日那天我在電梯裏被困了一夜記得吧,當時和我一起被困的還有一個人,就是顧薄。我們在裏頭說了很多話,我和他……”溫折抿唇,無言的對周栗道歉,直接跳到結果,“我剛才去醫院做檢查,我懷孕了,是他的孩子,我覺得不能瞞著你。對不起。”

“懷孕了?我摸摸!”周栗震驚了會,下意識想摸溫折的小腹,溫折接著道:“我想流產,要不要結婚看你的意願,是我對不起你,我很想給你幸福。可是很抱歉。我配不上你,也不能給你最完整的我自己。”

“為什麽要流產!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的,你生下來嘛。沒關系的,我不介意孩子是顧薄的。”周栗努力的告訴溫折自己不在乎,不知道自己越是表現出不在意溫折就越是在意越是感到愧疚,“周栗,是我背叛了你,你不該這樣妥協忍讓。”

“背叛?當時我和你又沒戀愛,你和誰在一起做什麽都很正常呀!顧薄知道你懷孕了嗎?如果不知道,你就別告訴他了,就當孩子是我的行不行?我會把它當成是我的親骨肉,好好愛它照顧它。”

“就算你不在意,你爸媽呢?你的親戚呢?”

“我說孩子是我的就是我的,他們不會懷疑的!”

溫折很感謝周栗愛他到如此地步,但他不想昧著良心讓周栗承擔本該由他自己承擔的錯處。吐出壓抑的呼吸,他萬分清醒的推開周栗,詰問道。

“孩子沒出世他們的確不會懷疑,可等它出世要怎麽辦?孩子如果長得像我還好,如果不像我就會露陷,大家都會知道不是你的,我背叛了你。到時你怎麽在家人朋友面前做人?你怎麽你面對爸媽?”

“到時候的事情到時候再說!”

被尖利的現實問懵了,周栗猛地提高音量,店員以為他們在吵架,委婉在門外問是不是禮服不合適,溫折沒理,他盯著周栗,然後狠心的打開門。

“不行,我不能讓你因為我無法做人。”

周栗連忙抓住溫折,“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只是流產。你不會失去我,我們還可以結婚。”

“但你上次流產昏迷住院的時候醫生對我和顧薄說過,說你已經不再適合生育,萬一不小心再次流產很可能大出血會死,我害怕……害怕聽不到你的聲音,害怕見不到你,害怕你會死,害怕的要命。”店員在外面敲門,周栗總是陽光向上的聲音悲掠到像要哭出來,讓溫折心悸:“只有你是我不能失去的。”

對如此真摯深刻的感情,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既然聽醫生說過他再懷孕可能會死,為什麽還想著辦法讓他懷孕?溫折既感動又心涼。“你知道嗎,讓你背負我的錯養顧薄的孩子對我而言比死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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