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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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薄的腳步停住,心跳幾乎停滯。

那是足以毀滅掉整架飛機的巨大爆炸,千米外都能聞到的燒油的硝煙味和震地的抖動、以及滾滾裂開的黑霧讓他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可能會失去溫折。

最壞的結果是溫折故意待在飛機裏不出來,現在已經隨爆炸一起毀滅。最好的結果是溫折開玩笑悄悄躲了起來,等等就會安然無事的回到他身邊。

但溫折是個怎樣的人,顧薄再清楚不過。

遇事容易放棄,愛考慮最壞的結果,而且本來溫折就想逃跑想離開他,借著爆炸自殺也不奇怪。

作好溫折已死的心理準備,顧薄開始遲疑是否還要趕往前方正在不斷爆炸的危險位置。理智告訴他不該冒著生命危險去找一個死人,感情則用力推他去找他的妻子、他可愛兒女的母親、他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他短暫生命中第二重要的存在。

他無法失去溫折。

就算溫折變成腐爛的屍體,也依舊屬於他。

理智終究還是歸服感性,顧薄以最快的速度往爆炸的位置奔去。曾因游輪沈沒差點溺死的周栗努力克服對水的恐懼,抖抖索索的追上顧薄。

“顧薄你找到溫折了嗎?!我剛才給他打電話……但沒打通,他不接電話,你給他打!”周栗想讓顧薄給溫折打個電話,他擔心溫折擔心的要命,連對溺水的恐懼都拼命克服掉,滿心只想見到溫折。

顧薄拒絕,“沒必要給他打電話。”

“為什麽?”周栗不解,顧薄停下腳步,“因為他可能在飛機附近,也可能根本沒從飛機裏出來。”

簡而言之就是溫折也許已不在人世。

“什麽?沒出來?!不可能!我不信。”在沒見到屍體前周栗都不會認為溫折有危險,“我相信他,他沒那麽容易死,他跑的很快,肯定沒事!”

“他在我面前自殺過三次,我了解他的個性,他很容易死,只要一不留神他就會死。”

說罷,顧薄繼續往爆炸的位置趕,順便讓周栗不要跟著他,因為前面非常危險,聽了他的話周栗哪裏還能站得住。“溫折他……他自殺過?為什麽?!是不是你在欺負他?餵!餵!顧薄你等等我!”

面對周栗的各種不解疑惑大聲吼叫,顧薄只是無盡的沈默。周栗拿顧薄沒轍,只能閉嘴追著顧薄一起往爆炸的位置趕,走到半路他們便被歐航空乘人員以爆炸還會持續的理由攔住。周栗激動的大喊大叫要去找自己最好的朋友,金發碧眼的空姐告訴他原本要拉大概是溫折的乘客走,可溫折不願。

溫折說自己很痛苦,活不下去但自殺很多次都被阻止沒能成功。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空姐尊重支持溫折的意願,放溫折在飛機上沒拉溫折走。

空姐的話讓周栗生氣悲傷自責到說不出話來。

顧薄卻是笑了笑,諾大的海風吹起他的頭發,他的眼是天空跟海的無邊湛藍,過去溫折最喜歡最貪戀的顏色。他想他自己都不喜歡的自己居然能被溫折深深喜歡到自尋死路以死求得解脫,溫折真是個傻瓜,明知得不到回應還辛苦自虐的大傻瓜。

爆炸持續到半夜才結束,飛機燒的什麽都不剩,清早這場空難便被全世界的電視臺報道。一百六十六名乘客輕傷三十七人,重傷五人,失蹤兩人。

溫折正是失蹤的兩名乘客之一,由於從飛機殘骸裏沒找到任何屍體和身份證明的物品,當地政府聯合兩家大使館在島上四處尋找溫折和另外一人,顧薄則跟周栗作為家屬在大使館等候搜救結果。

失蹤對兩人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可在大使館等待的日子漫長而焦急,周栗頻頻因為顧薄沒照顧好溫折這件事跟顧薄吵架。

開始是口角摩擦,後來逐漸升級□□味十足,在充斥不滿發洩的反覆爭吵和周栗的逼問中,顧薄將和溫折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周栗——他和溫折的矛盾、他和溫折的問題,他不給溫折自由。

空難的第三天,顧薄淡淡提及壓垮溫折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想離開我,我卻讓他再生個小孩。”

“所以他才會傷害自己把自己弄流產,”顧薄平靜的模樣讓周栗氣不打一處來,“身無分文的逃跑到我家來,只找我借機車和兩百塊……自殺……”

“是,他自殺都是被我逼的。”顧薄承認。

不可置信的凝視顧薄,傳聞中溫文爾雅極有親和力的顧家大少爺,周栗一拳打上去,“他不過是想離婚想要自由而已,你為什麽不給他?!”

“自由會讓他變成屬於別人的東西。”

“那又怎麽樣?溫折他是他自己的,他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你不能控制他的行為!”

“可是他愛我。”擦掉嘴角的血絲,顧薄的表情依然如故,不為溫折浮現情緒,周栗十分憤怒。

“他愛你就必須屬於你?你愛他嗎,照你這麽說他也應該逼你到自殺才行吧!”覺得一拳還不夠,周栗又打了顧薄一拳,心中仍是郁結難解,“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愛一個人不是不放手……不是控制占有!是給他自由,看著他幸福就會幸福。”

聽周栗說了一大堆,顧薄只是否認,“我不愛他。”

“不愛?你……你到底把溫折當什麽……”

周栗一直以為顧薄和溫折兩情相悅,正因如此他才會退出兩人的愛情,才會不去爭取,才會忍耐對溫折的喜歡,結果現在顧薄告訴他不愛溫折?

不愛溫折為什麽要跟溫折結婚,為什麽要跟溫折生兒育女,浪費溫折的青春,讓他忍耐那麽久……

“你……”他憤怒、不甘到難以發出聲。

顧薄認真的註視生氣到顫抖不止的周栗,神情與面對溫折的平淡冷靜不同,變得極為真摯柔軟。

“我愛的是你。”

“愛我?”

“嗯。”

“你愛我!?”

“我愛你。”

周栗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先是崩潰的嘶吼大哭,而後捶打顧薄,讓顧薄滾開,“你讓我最最喜歡的溫折不見了啊!別出現在我面前!渣男!”

“你喜歡溫折?”這次輪到顧薄楞住,周栗點頭,哭著哭著自嘲的笑起來,“真好笑啊,對不對?因為你我一直藏著對他的喜歡,結果你不愛他,呵。”

雖然早有些預兆,但顧薄確實沒想到單純直接的周栗會喜歡溫折還將喜歡藏的那麽深,他兒時的初戀被畫上休止符。他也不知道,是周栗愛溫折還是再也吃不到溫折熱的飯讓他的心狠狠揪緊。

“溫折知道嗎。”

“前段時間他說要和你離婚,我就告訴了他。”

“這樣啊。”

“那他知不知道……”

周栗想問顧薄溫折知不知道顧薄愛他的事。

“他……”顧薄知道周栗想問什麽,他正準備回答,大使館的工作人員猛的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打擾一下,附近海域的漁民在海上找到兩位落水者,其中有位疑似您家屬,隨身攜帶一本筆記。”

“他在哪!”

“已經被送到島上的中心醫院。”

知道溫折活著,周栗不管不顧的沖出去。顧薄緊隨其後。三十分鐘後,兩人在ICU外見到處於深度昏迷溫折,沒有太多外傷,瘦白到像具僵屍。

周栗問醫生情況如何,對方搖頭。

“不算好。”

“不好?可我看他好像沒什麽外傷?”

“沒有外傷是因為爆炸發生時他離的較遠……他的問題在於受到沖擊從而產生的腦震蕩,由於在海上漂流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他的腦部已有不可逆轉的嚴重損傷。多嚴重要等到醒來才知道,我說情況不好是因為他很可能再也醒不來,做好準備。”

“是有可能變成植物人嗎?”

“極大可能。”

凝重的把溫折的情況告訴周栗和顧薄,醫生轉去旁邊向另外一位失蹤落水乘客說明具體情況。沒想過溫折還會有活著卻醒不過來的可能,周栗有些絕望的癱坐在板凳上,心力交瘁。顧薄透過密不透風的玻璃靜靜凝視溫折,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溫折的病情相對穩定後,顧薄用私人飛機將溫折從丹麥轉回國內最好的私立醫院,並將辦公室搬到溫折的病房,邊照顧溫折邊工作兼帶接送顧艾米上幼兒園。而周栗直接辭去倫敦優越的工作,什麽也不做每天就是呆呆的坐在溫折床邊看著溫折、和溫折說話,只期盼溫折能早日夠醒過來。

兩人在醫院守了整整三個月,興許是誠心感動到上天,溫折奇跡般的在某個明媚的午後睜開眼。周栗眼淚直流,“溫折嗚嗚嗚……你不要再嚇我了……如果我有三長兩短我也……是我的錯……我不該怕水我應該多關心你的……原諒我……原諒我……”

“什……什麽原諒?你先……啊……先別哭……”

茫然無措的幫周栗擦眼淚,溫折將視線轉到周栗身後的顧薄身上,顧薄這才緩步上前,“溫折……”

然後向溫折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

“是我做錯了,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說著顧薄去握溫折冰冷的手指,“我會給你想要的自由,不要死留在我身邊,瑞安和艾米不能沒有你……”

“額,”溫折無所適從的縮回手,“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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