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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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十年前追著顧薄出國的時候溫折就決定,他要一生一世陪著顧薄,雖然是以好友關系出於私心的行為。但現在顧薄能有這種想法也算回應他少年時代的沖動感情,他並不生氣,也不感到壓迫,“話說完沒?說完了就放開我,我很困想睡覺。”

顧薄搖頭,“我不明白你到底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要。”

“是嗎,我還以為你要我只愛你一個人呢。”

溫折的確是想要顧薄只愛他,但那建立在他有心維持婚姻的基礎上,他現在已經不想維持亦不再期求這點不切實際,“我之前想過,現在不想。還有,一心一意是愛一個人最基本的資格。你從來都沒資格愛我,更沒資格得到我的人生,把我綁在你身邊也沒有用,只要我想,總有一天能夠離開你。”

“那我也告訴你,”掀開棉被,顧薄往溫折的耳畔湊近了些,“只要我想,到死你都無法離開我。”

“哦。”

“待在我身邊吧,我會讓你幸福。”

“我幸福你呢,就算你能盡力讓我幸福,你的幸福誰來給你?顧薄,跟不愛的人過庸碌一生很可悲,我不希望你過得可悲,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你就可以給我幸福。”

說完顧薄扒過溫折的身體,讓兩人能直視對方,面對顧薄的溫柔目光,溫折楞了楞,差點溺死在他被自己在這個世上最喜歡的人需要的騙局中。

但是他很清楚他不可以,如果他能給顧薄幸福也不至於讓顧薄這麽多年過去還癡情的愛著周栗,人只有不幸福才會抱著過去不放手,現在居然說他能給半刻都沒愛過他的丈夫幸福?真有夠惡心的。

“我可以給你什麽?”溫折驟然提高音量,“還是說你認為給你洗衣做飯叫幸福!?開什麽玩笑!”

“別激動溫折,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愛周栗?”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

溫折一點都不想知道顧薄愛周栗的理由,那只會讓他明白自己永遠變不成顧薄愛的模樣。再說他也能猜到顧薄愛周栗哪裏,他知道周栗的好,如果他不愛顧薄他也會愛上周栗,如果顧薄沒有走、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深愛顧薄,他絕對不會如此痛苦。

“我沒有逃避問題,溫折你聽我說,”先安撫溫折的情緒,顧薄告訴溫折,“跟你結婚我很幸福。”

“你的夢想是和周栗結婚有小孩,然後拉我創業完成夢想,你忘記了嗎?這才是你的幸福。”

“曾經是。”

“現在也是。”

“不,現在不是。”

“……”

“人是會變的,夢想也是。”顧薄抱住溫折,把頭埋進溫折的頸窩蹭弄,“謝謝你為我著想,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幸福,就待在我身邊哪裏都不去。”

“你真心這麽想?”

“真心。”

註視顧薄比夜黑還要深沈的眼睛,溫折無可奈何的感到脆弱。若顧薄堅稱他可以給顧薄幸福,那他沒道理不去實現顧薄的幸福,他喜歡顧薄,喜歡到能夠心甘情願去死,他的痛苦也正是來源於喜歡,如果不喜歡,他可以忽視顧薄不愛他的事實洗手作羹湯、可以接受周栗的表白遠走倫敦,可以殺掉顧薄再自殺結束糟糕透頂無聊至極的年年月月。

可他舍不得,他喜歡、他愛顧薄。

顧薄退學離開他才發現他那麽在乎顧薄,即便不愛學習他也在最短時間內通過成績追到國外,重逢的時候像小孩一樣哭著緊抱住顧薄,而顧薄只是讓他抱著,幫他擦幹眼淚,承諾再也不會離開。

他深埋的愛意由此挖根秘密生長,釀成如今最錯的結果,他不想再錯,可他希望顧薄幸福。

回憶稍縱即逝的朝暮,溫折捂住臉,自由及夢想和顧薄與家庭在天秤兩端搖擺,他難以抉擇。

最後他沈默的垂下手和眸,顧薄輕輕的親吻他,吻依然冰冷沒有溫度,他卻少見的用炙熱的雙唇作回應,很快喘息交纏如蛇行的肢體,再變作他生命中最後的挽歌,大膽的侵入難舍難分的愛火中——永遠永遠,只有他一個人獨自燃燒的愛火。

第二天早晨顧薄起來的時候溫折已經做好早飯、正帶著兩個孩子在餐廳洗手,溫折看見顧薄滿臉的驚訝不解,只是快步走過去幫顧薄把領帶打好。

“快吃飯吧,蘇鏡也和司機在外面等你。”

昨天還不願意回家、堅持要離婚的妻子今天卻安安靜靜的做飯照顧孩子,溫折突然安分回歸家庭的態度像經過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奇怪的異常。他自己心裏也清楚,不過沒什麽好解釋的,他希望顧薄幸福而已,“趁熱牛奶的空我烤了點蛋糕,裝好放在門邊的石櫃上,你帶去公司給歐文他們吃。”

“好。”

短暫的呆楞以後,顧薄點點頭,摟著溫折和兒女坐下吃飯。溫折邊給顧艾米餵皮蛋瘦肉粥,邊把盤紅油油的肉推給顧薄,“清蒸蜥蜴肉,吃吃看。”

“哪來的蜥蜴?”

“幾個月前在花園角落裏捉的,養到今天。”

“很好吃。”

“我也覺得不錯,但吃蜥蜴會變傻,不能天天吃。”

“哈哈,居然會變傻。”

“以你的智商來說變傻點更好吧。”

“嗯,也是,慧極必傷嘛。”

“溫折,”吃到一半,顧薄遲疑的問溫折,“你要不要接管分公司?瑞安和艾米繼續讓爸媽照顧,分公司的情況混亂覆雜,有挑戰性,適合你去改變。”

“我對企業管理沒興趣。”溫折拒絕。

“那涉及你專業的工作如何,我有個朋友在研發智能房屋管理的程序,他的工作室離公司不遠,我可以每天接你下班,有時間還能一起吃午飯。”

“……”

“怎麽樣,你想去試試看嗎?”

“不用。”

“真的不用?我想總是待在家裏也不好,多……”

“顧薄。”

餵完碗裏最後一口粥,溫折幫顧艾米把嘴搽幹凈然後收拾空碗盤,顧瑞安跟著要幫他洗碗,他便把碗盤都交給懂事的大兒子,轉而繼續對顧薄道。

“不放手的是你、要困著我的是你……說我待在你身邊哪都不去就能幸福的也是你,現在假惺惺的說什麽呢,想施舍聽話的我一點自由?真的不用。”

而且真想讓他自由六年前就該讓他獨立,去顧薄的公司和顧薄朋友手下工作依舊處在監視之下,他不要這種虛假的自由。要麽全有要麽全無,他不接受中間的差值,正如他不接受他在顧薄心裏的位置只排第二那樣,他要萬中無一,或者再也不見。

顧薄笑笑沒再提讓溫折工作的建議,“月底去丹麥吧溫折,我想把沒去的蜜月旅行補回來。”

“啊,沒問題。我會做好準備的。”

決定好月底旅行的時間,顧薄拿著自己的碗筷去幫顧瑞安洗碗,溫折則給顧艾米紮頭發穿衣服,九點半一到顧薄拿著蛋糕盒準備出發去公司,溫折在門口不輕不重的給了顧薄個難說甜蜜的臨別吻。

“你這樣會讓我以為你舍不得我。”顧薄笑著捧起溫折的臉頰,“怎麽辦,我突然想休假了呢。”

溫折扭過頭,“並沒有舍不得,快去公司吧。”

“嗯,你的手機電腦在書房第二個櫃子裏。”

“啊好。”

看著顧薄上車,溫折緩緩的走回他們漂亮地被紅玫瑰花園包圍的大房子裏,他先為顧艾米放動畫,檢查顧瑞安的作業,繼而洗衣晾曬,準備午飯放進微波爐保溫,最後拿著秘義集成到客廳翻看。

顧瑞安和顧艾米好奇溫折在看什麽,拿著薯片和牛奶爬到他身邊,顧艾米看不懂英文長句,親了親溫折就爬走繼續看電視了。顧瑞安雖然從小接受溫折的精英教育能看懂,但是看不明白具體內容。

“媽媽媽媽,你在看什麽啊?”

“Corpus Hermeticum,赫密斯派最早的文獻。”

“赫密斯派?”顧瑞安皺起小臉。

“也就是Hermes Tri□□egistus,意思是三重偉大的赫密斯,這個學派早在希臘時代就已存在,但是當時並沒有固定的組織,而是以小組方式秘密傳承下來。羅馬帝國采取基督教為正統之後慢慢勢微,直到中世紀文藝覆興,才被斐奇諾重新印制傳到歐洲地區,同時成為神秘學當中的重要傳統。”

解釋完溫折補充道,“這是神秘學必讀書籍。”

“媽媽在研究神秘學嗎?好厲害!我之前看書說神秘學家可以使用魔法和煉金術的,是真的?”

“真的。”溫折肯定,接著他故作神秘的作出噓的手勢並讓顧瑞安把顧艾米帶去院子裏玩,“你帶妹妹去院子裏玩會,我去試著煉金,成功告訴你。”

“煉金!?好呀好呀!”顧瑞安非常興奮,沒有男孩對魔法和煉金不感興趣,這正合溫折的心意,他摸摸顧瑞安的頭道,“去玩吧,玩會再進來,乖。”

早秋的陽光極明媚,映落在六歲的男孩帶著四歲的女孩在院子裏追追跑跑嬉鬧歡笑的身影上,極其美好幸福,把這一幕記在心中,溫折丟掉書緩步走進浴室,裏面響著水流斷續溢出的聲音。

關緊水龍頭,恰好的涼水倒灌風輕雲淡的平靜,他將自己徹底溺在浴缸中,斷掉所有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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