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隔開楊婉音的手，一腳踹外她小腿上，她腿上劇痛，全身都軟了，坐倒外地。望著李氏鐵青的側臉，她表情有些呆楞，眉目中忽然浮現許多失落，一點一點垂下頭，表情委屈再沒有說話。

外家功夫的力道不是常人能承受，就在剛才咯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傳到眾人耳中，他們都覺得牙疼——看來楊婉音腿骨斷了。

楊陽額頭的冷汗掉下來，他前一步，想要指著李氏的鼻子，為自己姐姐討個說法，為楊家撐一撐面子。可是看到李氏和霍青山那仿佛要吃人的模樣又不敢開口。

他又不敢去扶自家姐姐，只能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卻沒有什麽事情的辦法。他的手下同他一樣，左瞧瞧，右瞧瞧，最終都只能怏怏的閉了嘴。

李氏回頭吩咐丫鬟把霍未央送下去。

從這場鬧劇的開始到結束，霍未央都是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她扶著丫鬟的手扶著腰從凳子上慢慢站起來，同霍青山和李氏行禮告別，臨行前淡淡的掃了一下楊家兄妹，眼中神色意味不明，總之看得人心裏發冷。

“師父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小魚兒我一定會補償他，以後不論他求我什麽事，我都答應。你能救我的對不對，救救我，我只求你看在我們師徒一場的份上救救我，我不想變成醜八怪，我不想死……”

婉音忽然抱住李氏的腿，仰著脖子，苦苦哀求，臉上有血有淚有灰塵，混雜在一起，黑一片白一片紅一片，看起來狼狽不堪，可憐得很。

李氏看著霍青山，征求他的意見。

霍青山的意思是讓李氏自己看著辦，沖楊陽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很客氣的招呼，帶著侍衛轉身走了。他只知行軍打仗，排兵布陣，對蠱毒一竅不通，更對這些旁門左道，不屑一顧，再加上他是個男人，留在這裏也沒有太大意義。

今夜這動靜鬧的不小，恐怕已然傳進了宮裏，說不定下一刻楊家就會上門找麻煩。又是太子殿下震怒，霍家本來就如履薄冰，經此一事，更是雪上加霜，霍家在朝中位置會更加尷尬。他還是趕緊去處理這頭疼的後事。

“霍夫人，那我呢？”楊陽躲到家丁後頭，探出個腦袋來，掛著討好的笑臉，小心翼翼的問。

楊陽一向對李氏是避如蛇蠍，看她姐姐那樣就知道李氏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哪裏敢跟她獨處，借她十個膽兒都不敢。

“楊公子請便。”李氏連個眼神也欠奉送，看個剛才差點兒讓霍未央一屍兩命的紈絝子弟一眼，她怕她自己會出手捏死他。

“姐姐，我在這裏也幫不上忙，霍夫人的醫術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我先回楊府，稟告父親，然後給你帶幾個貼心的丫鬟過來好好伺候你。你在這裏好好養傷，我會時不時來看你，你放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楊陽巴不得如此，立刻坡下驢，眼巴巴的看著自家姐姐。

得到自家姐姐的首肯後，對著他那些狗腿子轉頭就走。雖然姐姐的情形不太好，但是他這次辦了事兒。父親一定會誇獎他，父親要是問起來，他就照實說，反正長安郡主歹毒不歹毒，會不會對姐姐下手又不是他能控制，他把人救出來就好。想到這裏楊陽臉上的表情頓時就有些得意洋洋，趾高氣揚，看來他也不是一無是處。

“等等。”婉音看了李氏一眼開口，見自家弟弟停住了腳步，僵硬的轉過身來，一臉討好的望著她，生怕她吃了他一樣，頗有些目不忍視，她轉過臉，因為剛才嘶聲裂肺的尖叫，她的聲音有些淡淡的嗓音，吩咐道，“你回去什麽也不要說，就說我很好，只是受了一點輕傷，過幾天就回去拜會父親，明白嗎？”

楊陽失去了吹噓的機會，聾拉著眉眼說道：“明白……”

“你回去好好休息，今天也累壞了。勞煩你回去讓你手下人把嘴閉緊，今天就當是啞巴，聾子，瞎子，什麽都不知道。總之多謝你。”婉音安撫道。

楊陽受寵若驚，“好……好的……你我兄妹……不必客氣……”要不是後面有家丁扶著他，他連路都不會走了，他這個姐姐竟然會感謝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這可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聽謝意。

折騰了大半夜，院子中又恢覆到往常寂的靜狀態，有多少年，這裏沒有這麽熱鬧過了？時間過得太久她這個老婆子都忘了計算。

李氏餵婉音吃下一枚解毒丹，婉音頓時覺得自己身上好像好了一些，心中不由得有些幽怨，很想開口質問李氏為什麽第一時間不把藥拿出來給她吃下？難不成她看著這個做徒的痛苦，一點兒都不心疼嗎？

李氏當然心疼，可心疼的不是她，而是藥。

這枚藥丸李氏花好幾年，在煉制期間，不知道用了多少珍奇藥材，可以算得上是她壓箱底保命的東西，如今給她自己不孝徒兒吃了，心中如何能舍得？

要不是因為她這次釀成大禍，為了討好公公霍青山，讓婉音把事情壓下，她才不願意把這好東西拿出來給這麽一個背叛她的人，她這個人護短，也記仇，最見不得背叛，一旦要是觸及她的底線，她絕對會六親不認，將來就算小魚兒做下對不起她的事情，她也絕不會輕易原諒。

婉音開口問道：“師父我能治好嗎？”

李氏望著婉音半響，也沒說能，也沒說不能，只是模棱兩可地淡淡說道：，“我盡量。”

婉音的心提了起來，低著頭，不敢再說話，又不敢與李氏對視，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屁股後頭——師父正在這氣頭上，她不敢再胡攪蠻纏，只能日後多討她歡心，慢慢讓她放下芥蒂，原諒她。

霍未央身子重，走的很慢，她的住處又是霍府裏最偏僻的地方，以至於她花了好半天工夫還沒有回去，過度的運動，身子倒是有些疲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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