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凳子坐在床上，雙眼骨碌碌的轉，眼珠子就差脫框飛出門外，他一臉著急，卻座的腰背挺直，紋絲不動。

只見他一手端著裝滿了藥湯的碗，碗沿好像被磕了一下，露出一個缺口來，另外一手拿著舀湯的木勺，這個舀藥的姿勢看起來莫名覺得搞笑。

很顯然他是被人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只能心裏幹著急。床上的被淩亂像是有人睡過，可惜那個睡過的人已經不在了。

一旁的桌子旁坐著一個雙目炯炯，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太監，正是莊賢。此時此刻，他正在氣定神閑的喝茶，嘴裏還磕著一小碟五香瓜子，自在悠然，心情美得很。

他完全不顧自己幹兒子那顆恨不得挖下自己眼珠子甩到他身上，好想引得他註意，然後，問他到底將長安郡主送到哪裏去了，那顆快要急得燒成灰燼的心。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到了中午，屋子裏變得非常灼熱，再加上安靜到沒有一絲聲響，以至於氣氛沈悶得緊。

小凳子的穴道終於解了，而莊賢吃飽喝足之後，頭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在懶洋洋的閉目養神，可是他口中發著呼嚕聲，實際上已經睡著了。

“她呢？”小凳子神經繃得如同琴弦一樣，好像一碰就要斷了，那模樣跟瘋了差不多，竟然大逆不道地伸手抓著自家幹爹的肩膀搖啊搖搖啊搖，晃得莊賢頭暈腦脹，耳邊除了自己幹兒子的咆哮聲，還是他的咆哮聲“你把她怎麽樣了？你把她送到哪裏去了？或者說你是不是把她殺了？”

“我不知道。為了個娘們兒，你至於嗎？”莊賢皺著眉頭，一把推開小凳子，教訓道，“我是你幹爹，你心裏還有沒有尊卑？”

“我親眼看見你打暈她，帶著她離開好一會兒，你才一個人回來，你一定是做了些什麽，現在你竟然說你不知道，這不是說謊嗎？”小凳子不服，急得在莊賢面前蹦蹦亂跳，張牙舞爪，“你不要以為你點了我的穴道，我就看不見你在做什麽了，就算是我看不清楚，你做什麽我也聽得清楚。”

“沒錯。我是把人擄走了。可是後面在禦花園有個黑衣人把她搶走了，所以說，她現在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小凳子顯然不相信莊賢的話，質疑道：“你武功是吃素的嗎？天下竟然還有人能打得過你，這跟太陽明天從西方升起，說是去哪裏有人信？”

莊賢挑眉說道：“打不過我不會讓？好吧，我承認我是故意讓他贏了，我讓他把人帶走的。長安郡主留在我們這裏，遲早是一大禍患，現在宮裏宮外的人都得找她，你這不是撿了一把刀懸在你自己頭上嗎？”

“你現在做這種要命的事情，我還不想被你連累。正好他人需要，正好我有，順水推舟，將你給我摘了個幹凈，一切都順理成章，豈不正好？”

小凳子吶吶不做聲，這次他做事確實疏忽了，沒有考慮太多，也算是沖動了，他知道幹爹這樣做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可是心裏那絲不甘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只聽莊賢又教訓道：“再說你做事情在腦子了嗎？這麽多年我都白教你了，引火燒身，四個字你懂不懂？身在皇宮之中，像嬰兒一般單純，或者心軟動情的人，你難道不清楚會有什麽下場？你兩者都具備，到頭來只會死得更早。”

“你做這些事情我都沒有指責你，你到來質問我，還有我有多少年對你不撒謊了，你竟然懷疑我？你個不孝順的東西，還不給我跪下！”

小凳子條件反射撲通一聲跪下，氣呼呼地瞪著莊賢，很顯然不管實際上有沒有做錯，畢竟結果還沒有擺到眼前，表面上他是不承認的，他要猜出自己沒有做錯的樣子。他知道他幹爹從來都不說謊，當然，這個對象僅限於他。這次是他跪得真正原因，因為他心虛。

“對了，禦花園。”

小凳子忽然起身，跪得久了，膝蓋有點軟，眼睛也有點花，他著急忙慌的就要往外面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你忘了你自己什麽身份？”

身後傳來穿著一聲大喝。

小凳子握著門把的手松了，緊緊了送，側著臉，扭著脖子，倔強地說道：“我要去救她？”

“你憑什麽救她？你是她什麽人？你配嗎？”莊賢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予以反駁，語言極其諷刺，“你有什麽本事？就算你有本事救人家，你有什麽用？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說不定人家打心底還嫌你惡心笑話你自作多情……”

小凳子如同被雷劈了一樣，直直的杵在那裏，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的頭一點一點低下去，手軟軟的垂落下來，轉過身，垂頭喪氣，坐道莊賢旁邊，把頭埋在臂彎裏，趴在桌子上哀哀哭泣起來。

“為什麽？我為什麽要當個太監？為什麽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為什麽我的父母不要我，把我賣給人販子，人販子又把我送進些吃人的地方？同樣是娘生父母養，為什麽這世界上有的人命賤卑微到塵埃裏，有的人高高在上，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

“第一次見她，我就動心了。我是真心喜歡她，難道太監就不能喜歡了人了嗎？就算人家對我沒意思，我努力之後她還是不喜歡我。”

“可是，即使我們以後不能成為我想的那種關系，只要她不嫌棄我，我們依然也可以做朋友不是嗎？可是這個世界上又有哪個人不嫌棄閹人，他們都看不起太監，覺得太監是這個天底下最骯臟的玩意兒。”

“成了殘缺的男人，就永遠不會得到真心相愛的女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得認命。”莊賢摸了摸小凳子的頭，嘆了一口氣。

小凳子撲到他懷中，嚎啕大哭，像小時候那樣跟他撒嬌，口中撒潑似得叫著，‘我不管，我就要她，為了她，我可以命都不要，還怕什麽？幹爹，我不甘心，求求你幫幫我，我要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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