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的時間似乎總是過的特別快, 一萬年的時光更是一晃而過。

冰川之巔坐著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她一頭銀發, 面容冷艷，就這麽坐在山頂望著下面的深淵, 一動不動。

砂月額頭上的晶石已經呈現了透明之色，她擡頭看著遠方一片連綿的冰雪，感覺到心總是在這裏才能靜下來。這一萬年來，她總會時不時地來這裏坐坐，眼睛總是盯著冰川之底，卻從來不進去。

自從當年她在冰川之底痛苦地暈過去之後，等她醒來, 發現自己恢覆了之前的記憶之後，兩個靈魂合並在一起了。原因是因為先前之所以撕裂靈魂，就是因為有一魄連帶著失去母親的痛苦記憶, 被她自己封印在了那塊已經裂開的玉佩上。而記憶回來，當初的那一魄也就回來了。

也就是說, 這世上再無阿砂, 也再無月兒, 有的只是融合了兩個性格的砂月。

身後走來一人，正是向箐。當年他歷劫成功升了神，自然就不能只做一個小小的神兵了, 本來以他目前的修為以及身份，應當是由孟章直接提拔的，但是由於孟章已經被冰封, 後來就被猶離要了過來，直接留在了萬狼山。

砂月感覺到身後來人，轉頭看向他問道：“你來做什麽？”

向箐還是往年那般嬉皮笑臉的樣子：“我就知道你在這，這不過來怕你孤單嗎。”

砂月沒有什麽表情，將頭轉過去：“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她這樣樣子已經很久了，向箐早就有些見怪不怪了，他走到砂月身邊坐下，陪著她看下面一望無際的冰雪，靜靜地陪她坐著。

砂月坐了一會，感覺旁邊有個人待著似乎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起了身道：“你想坐著就慢慢坐吧，我先回去了。”

眼看著砂月就要走，向箐握了握拳，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等等，”他幾步走上前去，“我是來告訴你的一件事的。”

砂月頓住腳步，卻並沒指望著他能說些什麽，只聽向箐道：“我找到了能打開孟章的冰封的辦法。”

砂月神情一動，然而卻自嘲一聲：“他自己願意待在裏面，我又何必非要逆著他去解什麽封印？”

向箐繼續問道：“若是可以在不同時粉碎他肉身的情況下呢？你可願意試一試？”

砂月轉過頭，她並非真的不想解開孟章的封印，只是孟章看準了她的死穴，只要她使用蠻力摧毀冰封，必會將孟章也一同粉碎。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她寧願在這裏守著等著，也不敢輕易嘗試的原因。

向箐看她心動，接著道：“我聽說魔界與神界有一條河名為忘川，其水為至陰，可化一切術法，若能將忘川水取來一點點融掉孟章的冰封，那麽就可以將孟章帶出來。”

砂月疑惑：“我知道忘川水，是可以克制術法不假，可是從來沒聽過它連冰封也能溶解。”

向箐道：“的確是，所以還有一個引子。”他有意無意地看向砂月：“上古神之心頭血，這一點最難弄到。”

砂月神情微微閃爍了下，盯著他：“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向箐故作輕松地一笑：“你也知道，我比你人緣好，自從封神後又喜歡到處跑，前幾日剛從忘川回來。” 他又笑了笑：“不過這只是忘川的渡船人所說，不知真假，他說這世上的封印都可以被忘川水所溶解，只是忘川水無法離開忘川，只有上古神的心頭血煉成的容器才能將其保存。”

砂月閉了閉眼睛，勉強扯出一個笑：“多謝你了，不過這上古神早已絕跡，所以這個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向箐這時才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啊？是嗎...我都不知道呢。”

砂月此時已經沒有心思繼續跟他講下去，心神有些亂，道了一聲“先回去了。”就匆匆不見了身影。

她一路朝著萬狼山的方向趕去，手撫上了心口。當日在冰川內，知道了自己的身體與上古神並無二致，那麽自己的心頭血應該就可以用來煉盛放忘川水的容器。雖然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假，但若是真的，那麽也許就可以將孟章放出來，自己也可以再用心頭血為他解去魔毒了。不論如何至少要一試才知道。

......

向箐站在原地，望著砂月離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一陣魔氣出現，一個紫衣男子瞬間立在了他的身後，向箐卻沒有回頭。

向箐開口問道：“為什麽要讓她突然去忘川？”

丹堰一笑：“一萬年了，即便有冰封，孟章的魔毒也應該將他的神智侵襲地差不多了。”

向箐不語。

丹堰低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指，輕輕地道：“若是這個時候他的那個心肝寶貝掉進忘川河了又如何？我賭的就是孟章若是知道了，會自己入魔，只有這樣他才能恢覆神智去救砂月，不是嗎？”

他眼神戲謔，自顧自地又道：“我就是要讓他犯下大錯，無法回頭。”

向箐神情冰冷地看向他：“我始終不明白，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你與孟章又有什麽仇怨？”

丹堰道：“我和孟章沒什麽仇，只是欣賞他罷了。”

他這副自顧自的樣子向箐已經習慣了，他知問不出什麽，語氣也有些冰冷：“我欠砂月一條命，不能讓她就這麽死在忘川。”

丹堰笑道：“好吧，我答應你若是孟章始終沒來，可以允許你去救她，不過我估計你要失望了，孟章那樣的人，我再了解不過，他一定會去。”

向箐不再看他，朝著萬狼山的方向走去，又想到什麽停了下來：“幫你這一次後，我與你就兩清了，再也不要來找我。”

丹堰笑：“好的呀。”

看著向箐走後，丹堰依舊臉上掛著笑，他是真的開心，因為每一步都在按著他的預期走。

他轉身跳進了冰川的裂縫之中，走到盡頭看到了被冰封住的孟章，緩緩地將一團魔氣滲進了冰層內。

然而孟章也許就是為了防範這個，那魔氣只進去了一小部分，就無法再向前了。不過丹堰也不在乎，他只是用那團魔氣發出聲音。

“孟章，你的小心肝就要危險了，你還打算在這裏繼續睡下去嗎？”

“她被困在忘川河底了，你若不去救她，她就會永遠留在忘川了。”

“你要是想和她做一對亡命鴛鴦也好......”

終於，孟章被封在冰層內的手指微微一動。丹堰看見了，一笑，很好，聽見了。

讓那團魔氣一直不斷地重覆著這些刺激孟章的話，丹堰轉身離開了冰川。

......

砂月剛回到萬狼山，就忍不住找猶離借了個熔爐，又要了些靈鐵，匆匆忙忙地趕制了一個勉強能用的普通容器。在最後的出爐前，她用尖爪紮進心臟內，忍著痛將血滴進了熔爐裏，就正式得到了一個能變大變小的容器。

用最快的時間做完這些，她急忙趕去了忘川，站在了忘川河邊。

河中的水呈碧綠色，映照著總是昏暗的邊界天空，帶著一絲詭秘。傳說中忘川水可化解一切煩惱，卻也可溶解一切的法力與靈力，是魔界抵禦神界的一道最天然的屏障。神族若是落入忘川河深處，那麽就將永遠葬身河底。

砂月捧著手上的容器，施法將其放大，預估了一下需要融掉的冰封數量，將忘川水盛滿後又化作小小的一只，密封好後準備離開。

她剛準備離開，突然腳下的岸邊震動，她低頭看去，心下一沈。踩在的地方顯露出一段密密麻麻地符咒，很明顯，她被困在陣裏了。

她狠狠默念了一句向箐的名字，眼神微冷。擡腳飛到了空中試圖躲過即將崩塌的河岸。然而就在她腳離地的那一瞬間，陣法突然收縮，將她牢牢地困住。

砂月感覺到一股大力直接擊在她的背上，忍不住喉頭一片腥甜之味，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股大力，她朝下望去，忘川的中央出現了個巨大的黑洞旋渦，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直接吸入了洞底。

忘川水澆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她並沒有感到有多麽疼痛，也許是因為上古神的血克制了一部分的忘川水，她只覺得自己沈進了一片黑暗裏並且在不斷地下沈。

好在忘川水的腐蝕對她不起作用，她想了想應該是上古神的身體的功勞。只是自己被一個頂上的河水壓著一路向下，似乎永遠觸不到底，在黑暗之中又不知道下面是什麽。

就這麽順著水流下落了許久，感覺到自己落在了一個軟軟的平地上，水流沖的她頭暈目眩，先前受到的傷爆發出來，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血融在了忘川水中，她勉強撐起身子，似乎覺得自己所在的地方不對勁。

一聲極致尖銳的聲音突然想起，砂月一驚，連忙護著胸口有些崩裂的傷口，一邊跳起來，結果看向她方才所站地方，正好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透著有些猩紅色的光，一時間整顆心都涼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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