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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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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堰不答, 好似還在賭氣,啟夜微微嘆息一聲, 道:“我沒什麽朋友,如今只想與你相互扶持, 我怕我一人撐不起白方一族,想讓你來幫我。”

丹堰自小性格也是孤僻,又是個愛憎分明的個性,與他一樣也是沒什麽朋友,聽到此處不免心動。

啟夜看出他動搖的心思,笑著賠禮道:“之前我有些醉了,多有得罪, 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丹堰聽他這麽一說,也微微紅了臉,不過也無法像他那樣拉下臉來道謙, 只微微拱了拱手,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兩個半大的少年就這樣不打不相識, 一起住進了族長的專用居所, 一座帶有一灘小池塘的竹屋。

竹屋看著有些小, 卻是個極其雅致的地方,建造屋子的竹子是上好的靈竹,可以集納天地間的最純粹的靈力以供族長修行。竹屋有兩室, 另一個啟夜曾經住過的屋子就留給了丹堰。

從那以後,白方族的族長身旁就隨侍了一個紫衣少年,族裏人知道那是先前族長師父之子後也都沒有說什麽, 其他長老也同意了有個人輔佐他。

日日相伴,二人漸漸從失去至親的傷痛中走了出來。丹堰修為天賦極高,更是戰無不勝,一次次地幫著啟夜帶領族內戰士們打走了一次又一次別族的侵襲。

少年時期的情義最是珍貴,神族的時間與生命十分漫長,每日啟夜與丹堰巡視完族內狀況,安排好每個年度的事宜,便守在那竹屋裏餵餵池塘裏的魚,或切磋切磋修為,日子過得也算是愜意。

就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幾萬年後當啟夜長成了獨當一面的一方族長時,丹堰也從當年那個叛逆少年變為一方神將,威名赫赫,四大族群都知道了白方族有一位相貌艷麗卻驍勇善戰的美神將,一時間白方一族自老族長死後又一次重振威名,再不敢有人來犯。

直到有一日二人尋了個林子狩獵,救了一個身受重傷的男子,那時候的他們還不知道,就是這一個舉動,將他們的未來推入萬劫不覆。

將那個重傷的男子帶回族中,丹堰本身是有些不樂意的,他懶洋洋地倚在竹屋前的石臺上道:“這人來路不明,也不是我們族中人,萬一救了什麽不該救的,豈不是自找麻煩。”

啟夜無奈一笑,看了看丹堰道:“我白方一族向來崇尚德行,從不主動侵襲他族,更是以仁德自居,如今若是見死不救,豈不是有損先族長與你父親的教導嗎?”

丹堰眼神微瞇,道:“行了,我說不過你,你愛救就救吧,到時候別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就行。”

啟夜將那重傷之人放在院內的一個休憩的軟塌上,給他服了幾顆傷藥,見那人逐漸轉醒,便問道:“你先別動,你傷的不輕,這裏是白方地界,你是哪族人?如果家太遠,可在這邊養傷,待傷好後再回去。”

丹堰在一旁聽得皺眉,想攔住啟夜,不過動動嘴唇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那人一聽聞實在白方地界,本來有些警惕的目光總算是緩和了下來,他咳嗽兩聲,虛弱地道:“我是天羅族長的第七子,我叫從錦。”

啟夜了然,天羅一族與白方一向是友鄰關系,向來風氣相似都不喜爭鬥,所以一向聯合起來對抗另外兩族。只不過唯一不同的一點是白方通常是禪讓族長,而天羅卻是家族世襲,天羅七公子聽聞自小聰慧,所以他現在救得這個男子也許就是下一任族長繼承人。

啟夜問道:“你是如何受了這麽重的傷?又是如何跑進白方地界的?”

說完又感覺自己是不是語氣太過生硬,有些歉意道:“我沒有別的意思,若你不方便告知也沒關系,天羅與我族一向交好,你就安心留下來養傷,待你痊愈,我自會親自送你回天羅。”

從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下榻跪地,啟夜連忙想要將他扶起,他卻堅持地拜了一拜,道:“今日大恩,日後必定來報。”

丹堰在一旁不語,神情/事不關己,開始撿了個竹枝逗弄池塘裏的那幾條魚。

從那天開始,啟夜將從錦放置在一個族中長老的家中,讓他安心養傷,從錦也是十分低調,不怎麽出門。

直到養好傷,臨別時又來啟夜的小竹屋門口與他道別,不讓啟夜護送自己回家,說自己另事。啟夜也不好勉強,只聽從錦道:“若有機會,希望還能有機會與君暢談一番。”

啟夜目送從錦離去,也就將這事拋到了腦後,還是與丹堰一起日日餵餵魚,練練各種武器切磋切磋修為。

從錦回到天羅後宣稱自己被白方族長所救,天羅為表感謝邀請啟夜做客天羅,啟夜不好推脫,就臨行前將族內事物交給了丹堰,帶著一小部分族人就去了天羅赴約。

天羅族人好客,將啟夜奉為上賓,又讓他的座位與從錦挨著,希望他能多多指點從錦。

二人也是相談甚歡,只是最後啟夜不勝酒力,最後族長讓從錦送他回房,可就這一去,從錦就再也沒有回來。

當天羅族長發現從錦去了太久,就叫了六子顏宿帶幾個人去去看看,卻看到醉酒的啟夜將一柄劍插進了從錦的胸口,而從錦已無氣息,神魂正在渙散,已經是魂飛魄散在即了。

天羅痛失一位公子,自然震怒非常,顏宿當場要抓住啟夜,白方一族的人卻將啟夜團團護住,最後拼死將啟夜送回了白方地界。

啟夜是回到他與丹堰的那個竹屋內醒來的,渾身都是血,受了不輕的傷,當他記起發生的事時,卻是沈默不語。

丹堰站在一邊,冷冷地看著他:“你是不是該說明一下情況了,說你殺了那個什麽破公子,我死都不信。”

啟夜搖頭:“我不知道,我感覺當時似乎有些不受控了,但我記得我的確是用劍殺了他。”

丹堰哼了一聲:“你若是想殺他,當初何必救他。你這是給人算計了知不知道!”

啟夜沈默,半晌問道:“天羅那邊有沒有傳來什麽消息。”

丹堰走到他塌前,一手揪住啟夜的領口,道:“你沒做的事不要承認,任他有什麽理由發動侵襲,有我給你守著,聽到沒有。”

啟夜怔怔地看著他,露出一個苦笑:“好。”

那日起,天羅與白方的聯盟算是徹底破裂,邊境不斷受到各種騷擾,丹堰帶著一眾族兵以激烈地方式討了回去,一時間讓天羅族也束手無策。

不僅如此,他們的目的是殺了啟夜,然而白方族長在繼承族長之位時,就會得到天授,會開啟一雙神眼和護體神光,神眼可見千裏辯萬物,而那護體神光算是啟夜的另一條命。

就這麽僵持著,突然有一日天羅宣稱白方召喚了許多妖獸闖進天羅地界肆意殺戮,還說啟夜又混進了天羅的宴會上,殺死了天羅族長,一時間全族震怒,天賦最高的六公子顏宿被臨時推上了族長之位,不知用什麽方法聯合了另外兩族,一起聲討要蕩平白方一族。

丹堰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沖回竹屋問啟夜:“你用你那天眼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空口白牙的說你殺他們族長,你不是一直好端端地在族內坐著?還這麽巧的讓另外兩族一起聯合聲討你,你看看到底是誰在汙蔑你!”

啟夜擡眼看他,道:“那個天羅六公子,他與天羅族長身邊的一個侍女通奸,聯合殺了天羅族長。”

丹堰聞言,一手靈力揮出,打碎了桌上的一盞香爐,怒道:“那上次也是他?”

啟夜點點頭:“他們自導自演,預謀已久,六公子借我的名義除掉七公子,又聯合那侍女殺了族長順利登上位,將一切都推到我頭上,定然是早已與另外兩族達成協作,想要瓜分我族。”

他起身,走到丹堰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輕輕地道:“這麽多年你都在前方替我出生入死,如今也該我來承擔一回了,總不能總躲在你的身後,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丹堰與他對視,嘴角微勾:“我跟你一起去,還怕他們不成?”

啟夜笑笑沒有說話。

二人來到交戰的地點,白方一族以少敵多,死傷無數。而對面的顏宿風姿卓越立在空中,以靈氣傳聲至全場,道:“我天羅深受啟夜魔頭迫害,只要求交出這個魔頭,我等就不會為難你們。”

白方死傷慘重,早已沒有了反抗的力氣,啟夜看著下面死傷慘重的族人,想起了當年老族長帶他到山頂,他當時立的誓言:“有生之年必以身相護全族,若遇取舍,必以族人為先。”

他苦笑一聲,回頭看看丹堰一副願陪著他死扛到底的堅毅目光,低下了頭。

這些年,有一人相伴在身側,自始至終相信他,一生已經足以。那三族有備而來,白方滅族已是定局,無論他說什麽為自己辯解,也都不會有人相信。若是此時他能以一人之命換得族人得以存活善待,也算是不違背當年的誓言。

他仰頭朝天,閉上了眼睛,有一滴淚從眼角輕輕地滑落,幾乎讓人看不見。他當年立誓時也是少年熱血,從未想過原來在這世上有牽掛的時候,犧牲自己需要如此大的勇氣,他心中嘆了口氣,嘴輕輕蠕動以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丹堰聽到他的呢喃,皺眉看向他:“你說什麽?”

啟夜一笑,沒再回答他,抓住他的手,道:“一定要保住這些族人。”

丹堰一楞,下意識地點點頭。下一瞬間,啟夜以飛快的速度飛向空中,將自己的護體神光爆了開來。

丹堰看到他這樣,瞬間就想沖上來攔住他,到了這時,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目眥欲裂,吼道:“你個蠢貨!你以為這樣他們就能罷休嗎!”

啟夜將裂開的護體神光罩在丹堰身上將他禁錮住,並將神光散到還存活著茍延殘喘的族人們身上,用靈力揚聲道:“我啟夜願為天羅償命,只求各族能夠善待我白方族人,啟夜感激不盡,願意一身換一方安寧。”

說完就雙手結印,落向自己的額頭,一瞬間光芒四射,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了開來,霎時間化為碎片,在空中飄零落地。

丹堰在他魂飛魄散的那一瞬間解開了束縛,他怔怔地楞在原地,片刻後淒慘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眼神一瞬間變為猩紅色,身上也開始冒著從未有過的黑氣,他神色癲狂,嘴裏碎碎地呢喃著:“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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