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為小童的灰灰用行動表示了他的拒絕。

砂月見他不配合，哼了一聲，揮手過去將剛剛以人形態站立好的灰灰又一次化為了兔子模樣。與此同時，伸手隔空將他抓了過來。

灰灰：“......”

砂月心滿意足地將他抱在了懷裏，洋溢著魔鬼般幸福的笑。灰灰則一動不敢動地縮著，不得已仰頭看著她的臉。

灰灰不怕死地來了一句：“阿砂你今日有些不對勁。”

砂月摸了摸他舒服的毛發，懶懶散散地道：“哦？哪裏不對勁？”

她的眼溫柔地低頭看著灰灰，帶著不加掩藏的食欲，作為天生的狼，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又暗暗地告訴自己這是自己家養的，不能亂吃。

灰灰帶著滿臉的悲壯，心一橫，想著自己要是今日因為這句話被烤了吃了，也算死得其所了，“阿砂你想神君了？”

砂月裝傻，“神君？有好幾個神君呢，你指的是誰？執明嗎？確實是有點想那個老王八了呢。”

灰灰又想開口，但接著就感覺一陣失重，再回頭一看自己已然飄在了空中，且在持續下落的過程中。

灰灰：“......” 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砂月將灰灰拋擲空中，又伸手接住，周而覆始玩的不亦樂乎。直到感覺懷中的灰灰的眼睛裏已有暈眩的小星星時，她才徹底大發慈悲將他趕到一邊去了。

砂月看著他驚恐的樣子，不由地在塌上哈哈大笑起來。

灰灰見狀，趕緊甩了甩頭，待能從暈眩中恢覆過來站定的時候，連忙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門外。

砂月在床上獨自笑了一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也不知自己在笑些什麽。她逐漸收了笑容，閉了閉眼，接著身體狠狠地向後一仰，“砰”地一聲腦袋砸在床榻上。

她攤開雙臂，閉目一動不動。

她不是沒有發覺自己對於孟章的特殊與依賴，有時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月兒最開始的悸動與她的情緒就是相連的。也許是幼時醒來的第一眼的記憶，讓自己無法擺脫那種不由自主的，對他的信賴感。

她並不確定這是不是話本上所寫的男女之情，只是無論砂月是否對孟章懷有了某些心理上的悸動，她都有些無法確定孟章的心態。

孟章此人性情看似簡單通透，可是從頭至尾她從未看透過他在想些什麽，他待人接物都無比和煦溫柔，他待她的行為總有一種若隱若現的溫潤柔情在，可細細想來，他似乎待誰都是那副樣子。

砂月無比地煩躁，翻身趴在床上，將頭埋在軟枕下面。她又想起她之前對於向箐和茯漣的態度，又覺得自己確實與那些人沒什麽不同。

突然身後傳出一陣異動的響聲。

她自己對著床榻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努力地壓下心中所有的悸動。

砂月坐起了身，恢覆了一貫的冷傲的表情，看向門口的位置。

向箐鬼鬼祟祟地躲在門框之後，見到砂月看了過來，立刻露出一張討好的笑臉。

砂月想起幾日前自己答應的要親自指導他修為，又在神兵校場上那般戲弄了他一番，當下有些微微抱歉地看了看他。

”你怎麽進來的？“砂月問道。

向箐笑嘻嘻地貓了進來，見砂月待他也算是客氣，便自來熟地直接坐在了砂月的軟塌上。

砂月下意識地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向箐：“......”

砂月也楞了楞，隨即又抱歉地看了看他，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啊，不是故意的，下意識反應。”說罷化了一張蒲墊在塌旁。

向箐這次學乖了，雖沒正經地跪坐著，也是老老實實地盤腿坐了上去。

他偷瞄一眼砂月，道：“仙女姐姐今日心情不好？可有什麽能替您排解的？”

砂月淡淡地回道，“沒什麽。倒是你今日不請自來，有什麽事嗎？”說罷她想了，又補充道，“想我既然答應你會指導你修為，就不會食言。”

向箐聽聞至此，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委屈幽怨，聲音柔柔地道：“人家不是來找你費心教學的，這不是想姐姐你了嗎...”

瞧瞧，這幽怨的小眼神，這合著的蘭花指，快趕上凡間的深閨怨婦了。

砂月看著他那故作娘娘腔的樣子有些好笑，她也確實忍不住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向箐頓時表情回到了方才嬉皮笑臉的樣子，樂呵呵地道：“這就對啦，開心點。”

砂月看他又回到了剛才的樣子，硬生生地又將即將噴薄而出的笑給憋了回去。恢覆了方才一樣淡淡的的表情，只是眉眼間露出的些許色彩透露了現在變得還不錯的心情。

對於砂月這樣故作姿態的女子，向箐見得多了，向來最懂得女子心思的他，卻在此時微微一笑，“仙女姐姐有什麽事不必煩憂，若是今後有用的著我的地方，隨時來陪您，保證將您逗得開開心的。”

砂月微微瞇了瞇眼，感覺著這話怎麽那麽像調戲無知少女的采花賊呢？

她帶著銳利的眼神看了一眼向箐，後者又是一臉諂媚的笑，就差沒跪在她腳邊給他捏腿了。

向箐緊接著岔開話題，道，“仙女姐姐您要是覺得無聊，我帶您出去兜兜風？”

砂月內心微微一動，隨即又想到孟章給她下的禁制，又搖了搖頭，“我出不去東宮，孟章那家夥給我下了封印，只要一出去就會被彈回來。”

向箐又道，“咱們不出去，就在這宮內轉轉，我帶您去星盤閣後面的萬竹林轉轉，總歸是去透透氣了。”

砂月想了想，自己在這胡思亂想也是沒有丁點用處還會越想越亂，至於這些感情問題，若是人家不稀罕，自己又怎麽能上趕著去。

她點了點頭，“好，我跟你一起去走走。”

......

綠意蔥蔥，雲煙縹緲，帶著些微微地水汽，滴答滴答得從竹葉上緩緩流下，林中還有些淅淅瀝瀝的流水聲，遠處的暖泉在層層疊疊的青帳中若隱若現。

萬竹林，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這裏的青竹多的一眼望不到邊際，且每幾步路就有一個暖泉。砂月之前從未有這心情踏入過，如今初次進來倒是感覺頗有一番精致，比起砂月庭院中的爭相奪艷，這裏的色調讓人放松的多。

她舒服地深呼一口氣，看著前面不遠的暖泉，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她將手深入暖泉，一股不冷不熱的暖意傳來，這泉水中透露著濃郁的水靈氣，雖與砂月的至寒的氣息不那麽完全適應，但若是吸收後進行一番轉化，也能大有裨益。

她和衣直接跳入了水中，盤腿坐下，靠著岸沿便開始打坐。

向箐見狀，偷偷摸摸地貓到她身後，悄悄地將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砂月猛地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嚇得一個機靈，那張清秀的娃娃臉上又一次帶上了無辜的的笑容，“仙女姐姐，我只是想給您捏捏肩，順便護法一下。”

砂月狐疑地看著他，片刻後，量他一個小仙也不敢如何，且那莫名其妙地信任與親切感又冒了出來，她有些不自然地道，“知道了，你以後別叫我仙女姐姐，實在是奇怪。”

向箐為難道，“那我也不知該叫您什麽了。”

砂月道：“自然是與其他人一樣喊我砂月殿下。”

向箐癟著一張嘴，委委屈屈地道，“我是您提拔上來的，您待我怎麽能與其他人一樣這般生疏呢。”

砂月無語，“那你想叫我什麽？”

向箐歪著那顆娃娃臉想了想，道，“喊您小砂砂吧！”

砂月：“......”

向箐像是自顧自得決定了一番，“要不小月月？”

砂月扶額，“算了隨你吧，讓我安靜一會，不許講話。” 說著，重新坐好，閉目將靈氣環繞進體內開始運轉修行。

向箐乖乖地閉了嘴，開始給她捏肩，看到她已然入定，不受外界幹擾。

他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女子的銀色發尾落於池中，一絲環繞的水汽盤環於她長長的睫毛上化為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小水珠，唇瓣微紅，輕輕地閉合著，被蒸汽染得有些晶瑩剔透。他微微湊近，想聞聞她身上的氣息，忽然聽到後方傳來一句，“你們在做什麽？”

他猛地回頭看到一身青龍紋白衣的神君立於身後，銀冠束發，面容如同暖玉，正靜靜地看著他落於砂月肩頭的那雙手。

向箐有些被抓包的尷尬，卻也不慌亂，他笑著看著孟章道，“我看她心情不好，帶她出來轉轉，她見到暖泉便想要在此打坐一番，我正與她護法呢。”

孟章沒有看他，走上前去，砂月渾身濕透地坐在暖泉中，靈氣游走在周身，確實是一副正在打坐的樣子。只是肌膚被水汽以及運轉的靈氣蒸的有泛著粉紅，滴答滴答的水珠自額頭滑下，順著下巴有的滴落於水中，有的順著脖頸落入領口中。衣領也被水泡著微微有鼓起，露出精致的蝴蝶骨。

他不知為何，覺得這個畫面有些刺眼。

他看了看向箐，道，“你先退下吧，我來為她護法便好。”

向箐為難地道，“可是......”

孟章打斷他，“沒有可是，我與她同是水系術法，更適合幫她。”

向箐無語片刻，只好微微躬身，恭敬地對著孟章一禮，“是，小仙退下了。”

待向箐走遠，孟章看了看在水中因有些不適而微微皺眉的砂月，輕輕地打了下她的額頭。

“真不讓人省心。”他低低嘆了一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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