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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杳杳心跡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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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說的對,災難即將來臨。

仲杞下葬的那天,湄姝遠遠的看著,看著他是如何在隆重的禮樂聲中與寧安並葬一處。然後,她開始微笑,笑得一顆心都涼了。

都城鎬京,遍地鮮血橫流,橫流在殘破的街巷和碎瓦斷墻之間。到處都是死亡和屍體腐爛的氣息。都城鎬京歷盡劫難,變身為一座腐朽的城池,堆滿了恥辱的灰燼。

申國公帶領著申國神勇的軍隊擊退了侵犯大周國土的犬戎大軍,將他們遠遠的趕出了國界,讓他們聞風喪膽,再也不敢覬覦大周的國土,是論功行賞的時候了。

可是,王去世了,小太子伯服也去世了。

於是申國公告訴宜臼說馬上他就要成為王了,他說宜臼將是大周王朝最為尊貴的王,然後他滿意地笑著。於是申國公告訴朝臣們說,他說:“如今大周王朝無主,宜臼是前太子,理應由他來繼承王位。”

有兩個朝臣站出來堅決質疑,他們說:“宜臼是廢太子,不能繼位為王。”

可是後來那兩個反對宜臼為王的朝臣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據說他們是死了,死因不明,死相淒慘。後來就再也沒有人站出來反對了。申國公深深地笑著,在眾人各異的心思中,他一手扶著宜臼坐上了王的寶座。

申國公說事不宜遲,宜臼必須盡早地登上王位以防不測。所以,他為宜臼在戰地的營帳之中倉促地舉辦了登基大典,在辦完典禮接受璽印之後,他們才率領著大軍才從大周的邊界趕回王宮,那時的王宮已經殘敗不堪了。

回到王宮之後,宜臼要去尋找他的母親,在很早之前就失去消息的母親,,她應該還在大周的王宮。戰爭勝利之後,在大周的王宮裏也有一些幸存下來的人,宮女或是寺人,抑或是父王的姬妾,宜臼下令將所有的人先安頓好,不準私自走動,聽候他的安排。

他有預感,他的母親還活著,她是大福大貴之人,有著安享榮華富貴的天命,一向如此。宜臼在大周王宮的每一處角落裏尋找著母親的下落。

後來,他果然找到了他的母親,在大周王宮最為陰暗最為破落的一處宮殿裏,但當時,他幾乎沒有認出她。

這一路尋來,他的心裏滿是母親當年的模樣,那時他離開王宮離開母親,母親舉止嫻雅面容憂傷地站在他的身後為他披上披風,那哀傷的樣子就像是一幅畫一樣,刻在了宜臼的心裏。

可是在三年之後的今天,在歷盡劫波之後,卻已經一切不覆當初了。他的母親,曾經光彩奪目的王後,她已經全非當年的模樣了,她頭發花白而且稀疏零落,蓬亂的半遮著蠟黃枯瘦的臉,她表情晦暗但兩只眼睛卻異常明亮,像是隱含著劇毒一般。宜臼是真的不曾想到過三年的時間會用如此殘忍的方式來改變一個人。

她的口中一直反反覆覆地說著什麽,後來宜臼聽得清楚,他的母親,她是在念他的名字。但是,但是卻再也不認識他了。

她看見宜臼走過來,就幾步沖上來雙手抓住他的肩膀不放,用力地搖,她一直追問他,她說:“公子,你有沒有見過太子,他是我的兒子,你有沒有見過他?”

宜臼捧住母親的雙手:“母後,我就是呀,我就是您的兒子宜臼呀。”

母親聽到他說話後停止了她一直重覆的動作,然後她開始笑,一直地笑,不含任何感情和心情,然後她繼續問他,她說:“公子,你有沒有見過太子,他是我的兒子。”

宜臼的淚水流下:“母後您怎麽會不認得我了呢,怎麽會是這樣呢?”

然而母親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她依舊在問宜臼有沒有見過太子,她說太子是她的兒子。

後來宜臼說:“見過,我見過他。”

然後母親再次笑起來,她說:“你有沒有見過太子?”

後來,宜臼看見對面殘陋的短墻之後,他的外公申國公走出來,他步履穩健手持弓箭。突然之間宜臼明白了,他頓時明白了他的外公他要做什麽。

他說,外公不要。然後他喊向申國公,他說:“外公不要啊!”

可是申國公依舊將箭放出,那支箭精準無誤地從申王後的背後射中心臟。

然後申王後在宜臼的懷裏倒下,她的嘴角流出鮮血也流出微笑,她目光深遠看向天穹,她仿佛在自語,她說:“孩子,你看鴿子飛過去了。”

然後她將頭埋在了宜臼的懷裏,靜靜的閉上了眼睛。宜臼的淚水滴在她的發間,瞬間不見。

宜臼問申國公,他流著淚說:“外公,您為什麽一定要殺她,她不僅是我的母後,是我親生的母親,她更是您的親生女兒呀,您如何忍心呢?”

申國公也流著淚:“孩子,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你的母後我的女兒,可是你看她,她還像是你的母後嗎,她已經不再是了。要怪只能怪她沒有這個命,不能等到你登上王位,她安穩地成為太後的這一天。大周王朝寧願沒有太後,也不能有這樣一個瘋癲的太後呀。”

宜臼抱著他的母親,淚流滿面。

申國公說:“孩子,你覺得你的母後她這樣活著高貴快樂嗎,所以,死亡才是她最好的歸宿。”然後外公說:“你的母後,她的心是荒蕪的太久了,所以就空了。”

然後申國公告訴宜臼:“記得呀,很多年之前,你的母後年紀還小,但她從小就聰明勇敢,她比她的幾個哥哥都要聰慧果敢,她還很小就寫的一手好文章,當時有很多我上疏的奏章就是你的母親替我寫的。那時候,我真希望她是個兒子,如果她是個兒子,我一定將爵位傳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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