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走過的路, 所以我不怕】

亦清塵楞了一瞬，似乎沒想到唐宋會這麽直白地說出來。

他遲疑了一下, 才沖他點了點頭，“你也很好看。”

“唐哥確實很好看！”夏焱迫不及待地拉好感。

亦清塵的臉色更不好了。

唐宋曲起手指敲了敲夏焱的腦門, 這孩子, 情商似乎有點不大高呀。

玩鬧一般的動作, 並沒有絲毫暧昧的意味, 夏焱哈哈一笑就過去了。

亦清塵坐在對面，冰雕似的臉面無表情，整個人也仿佛處在冰天雪地裏，和他們劃出一道明顯的界線。

導演許博一手拿著資料夾, 一手拿著保溫杯，笑瞇瞇地走進會議室。後面跟著副導演、攝像、後期一行人。

“啊, 唐哥和亦哥都到了, 夏老師也到了，辛苦三位了。”

他的年齡看上去明顯比亦清塵和唐宋要大，因為名氣的關系還是要尊稱一聲“哥”。

亦清塵沒什麽反應，唐宋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您客氣了。”

許博長得白白胖胖，說話像是念抒情詩, 尾音悠長，很有趣, “亦哥怎麽沒跟唐哥和夏老師坐在一起呢？”

“嗯。”——亦清塵如此回覆。

“啊，果然就像資料上說的那樣, 是個冰山美人呢！”

唐宋小幅度地彎了彎嘴角，許導演說出了他沒好意思說的話。

“唐哥也很好看呢，助理安利的時候用的是‘溫潤精致’四個字，真是分毫不差。”

唐宋嘴角一僵，朝他欠了欠身，“您過獎了。”

許博笑笑，轉頭看向夏焱，“陽光大男孩……比資料上更帥氣呢，有機會的話安排你秀秀肌肉怎麽樣？”

夏焱彎了彎手臂，咧開一口小白牙，“經紀人說了，上了節目一切都聽導演的。”

許博笑瞇瞇地點點頭，既沒有因為亦清塵的冷淡而惱怒，也沒有因為唐宋的禮貌而驚喜，更沒有因為夏焱名氣小就看輕他，白白胖胖的臉上仿佛寫著兩個字——佛系。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時間到了，還有兩位沒來，催過了嗎？”

副導演回：“剛才聯系了一下，說是在路上，堵車。”

“是的呢，現在外環都很堵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這樣——”他翻開資料夾，“咱們就開始吧，不等他們了。”

“噗——”夏焱正在喝水，不小心噴了出來。

唐宋也忍俊不禁。

亦清塵依舊處在冰天雪地裏。

副導演大概早就了解了許博的風格，動作麻利地打開電腦，連接投影儀，把節目計劃展示在屏幕上。

另有一名助理模樣的人走過來，發給三人一份資料——帶著淡淡藍色的彩紙打印的，每一張都裝在塑封膜裏，總共有十多頁。

上面寫的是節目流程，涉及到每一期的主題、需要重點展示的內容、五位嘉賓的特長以及有可能提高收視率的元素。

非常專業。

唐宋不由地朝許博看過去，這位說話像是念抒情詩一樣的導演，工作能力恐怕不像表現出來的這樣溫吞佛系。

和優秀的人一起工作，莫名覺得充滿了動力。

許博察覺到唐宋的視線，沖他笑笑，請副導演講解流程。

大概講了十幾分鐘，助理跑過來說第四位嘉賓到了。

“抱歉抱歉，剛下戲遇上堵車，讓大家久等了。”段旭一進門就連連道歉，表現得既親切又有禮貌。

會議室裏的人都站了起來，包括唐宋。

他有些吃驚，沒想到段旭也接了這個節目。

段旭特意看了他一眼，笑得溫和。

他的助理提著兩大兜飲料和水果，一一發給在場的工作人員。

許導和唐宋三人的那份，段旭親自送到他們手邊，嘴裏一個勁兒說著抱歉。

工作人員受寵若驚，笑得更真心了些。

不得不說，段旭這招做得十分漂亮——像他這種級別的藝人，一個討論流程的碰頭會，別說只是遲到幾分鐘，就算直接不來在圈子裏都是習以為常的事。

從大夥的表情就能看出來，顯然是對他更加敬重。

許導笑呵呵地說：“段哥辛苦了，快坐。”

段旭拍拍手，做出一副松口氣的樣子，然後特意繞過會議桌，坐到唐宋身邊。

屋裏的人表情不一。

唐宋沒多想，註意力被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吸引，“旭哥剛下戲？”

“嗯？”段旭楞了一下，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剛剛找的借口，“啊，對。外景戲，場子不好租，導演多拍了兩條時間就給耽誤了——沒等太久吧？”

“沒。”唐宋笑笑，根本沒等。

“誒，是不是還應該有一個人？”段旭狀似不經意地問。

這話唐宋就不太好接了，他喝了口水，等著許導的回應。

許導張了張嘴，剛說了一個語氣詞，就聽到一陣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不急不緩，清清脆脆。

一雙筆直的腿邁進會議室，還沒站定就先鞠了一躬，“對不起大家，我來晚了~”

看著那頭板栗色的大波浪，唐宋略頭疼。

姚心心穿得十分清涼——露肩小衫，A字短裙，襯得她大胸細腰，光彩奪目。

會議室內齊齊響起一陣吸氣聲。

副導演笑得尤其燦爛，“許導剛剛還在說只有男士沒看頭，沒想到竟然來了個亮閃閃的大美女。”

“是嗎？”姚心心撩了撩頭發，掩著嘴嬌嬌一笑，“真是過獎了。”

能有個養眼的美人加入，許導自然樂見其成，“小姚是吧？來，快坐。”

“導演叫我心心就好——我坐哪裏呢？”

“姚小姐請這邊坐。”攝像師顛顛地跑過去，給她拉開椅子。

“謝謝。”姚心心客氣地道了聲謝。

晚了一步的副導演臉上露出明顯的懊惱。

攝像師得意地沖他挑挑眉。

姚心心原本沒把這人放在心上，有意無意地瞄了眼他的胸牌，看清對方的頭銜後，態度立馬變了，“這位小哥哥也是節目組請來的嘉賓嗎？長得好帥呀！”

攝像師哈哈一笑，飄飄然，“哪裏哪裏，只是攝像而已，算是個……小組長吧，哈哈！”

“呀，那一定很厲害了。”姚心心望著他，笑得更加嬌媚，“請一定要把人家拍得漂亮點兒哦！”

“一定一定。”攝像師連連點頭。

姚心心又沖他笑了笑，這才一手拿著小包，一手壓著胸前的衣領，無比做作地坐了下去——剛好是唐宋對面的位置。

副導演終於找到表現的機會，自作主張為她介紹其他四位嘉賓。

姚心心一一打招呼：“段哥好，亦哥好，夏哥好……”輪到唐宋她頓了頓，笑容放大，“唐哥好。”

唐宋微笑著回應。

在外人看來，兩個人都像初次見面一樣禮貌又客氣，至於各自心裏怎麽想的，那就不好說了。

原本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碰頭會，因為段旭和姚心心的加入顯得格外精彩。

姚心心全程發嗲，段旭處處做好人，好不好的另說，至少人設鮮明，襯得唐宋、夏焱、亦清塵三人一個綿軟，一個呆楞，一個冰冷。

就連許導都在想，少不了要在姚心心和段旭身上找話題，更別說早已被這倆人籠絡的工作人員。

等到正式開拍的時候，不知道又會有多少“故事”！

***

會議五點半結束。

唐宋沒等電梯，從樓道溜達著往下走，順便撥通了沈磊的電話。

兩個人用的是親情短號，一個520，一個521，是沈磊利用公司的集團業務辦的，相互之間打電話免費，只是每個月要支付一筆不菲的業務費。

彩鈴響起的瞬間電話就接通了，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唐哥嗎？”

唐宋怔了怔，謹慎地沒有回應。

對方似乎很肯定就是他，恭敬地說：“唐哥您稍等，我把手機給沈哥。”

“你是沈磊的助理……小姜？”

前兩天視頻時沈磊嘮叨過，徐影這次選的臨時助理不錯，有眼力，知進退，能力也不錯，還打算著如果可靠就轉成長期。

“嗯，是我。”姜榆的聲音露出一絲喜色，“沒想到唐哥還記得我。”

唐宋笑笑，“是，你幫我訂過餐。”想想又加了句，“很好吃。”

對面傳來一陣笑聲，“果然和沈哥說的一樣，唐哥不僅外表好看，心地更好。”

姜榆很有分寸，說完這句就把話題移回了沈磊身上，“唐哥您別急，沈磊在宮城拍大景，我得從這邊繞過去。”

“啊，那不用了，我沒什麽重要的事，回頭再打給他。麻煩你了，小姜。”唐宋說完，就要切斷通訊。

“別，唐哥您別掛。”姜榆連忙說，“沈哥讓我拿著這個手機就是為了隨時能接您的電話，他說了，無論您什麽時候打過來都要接。”

唐宋聽到這話，心頭一熱，就像吃了檸檬味的QQ糖似的，酸酸甜甜。

姜榆似乎怕他真掛，一路小跑著沖到沈磊跟前。

沈磊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跟唐宋講情話：“寶寶，想我了？”

唐宋臉上隱隱發燙，故意不接他的話，“不是在拍戲嗎，怎麽能隨便接電話？”

“群戲，在等日落。”沈磊把袍角塞到腰帶裏，隨意坐到欄桿上，“一群人從四點等到現在，傻不傻？”

唐宋笑，“膽肥了，敢說梁導傻。”

“沒事，他聽不見。”

話音剛落，對講機裏就響起梁導的咆哮：“沈磊，把你耳麥關了再發騷！”

“槽！忘了我這耳麥是雙向收聲。”沈磊咧了咧嘴，把擴音器從後腰扯出來，關了。

唐宋笑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可能要跟你的緋聞對象一起錄節目了。”

沈磊幾乎沒有遲疑，說：“寶寶，你要是不願意咱就把‘可能’變成‘不可能’。”

“不用。”唐宋輕輕一笑，眼中帶著一絲驕傲，“我又不怕她，為什麽要躲？”

“咱當然不躲，要躲也是她躲。”

“那也不用。”唐宋難得露出一絲小霸氣，“工作而已，我幹嘛把她放在眼裏？”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有些鄭重，“寶寶，你不用委屈自己——我說的不只是這一件事，所有你即將面對的，哪怕你有一絲不喜歡、不適應也不要勉強。寶寶，我只想讓你隨心所欲，一輩子。”

唐宋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你走到今天沒有依靠爸爸，沒有依靠家世，當然，也沒依靠我。”

他笑了一下，繼續說：“這是你走過的路，我也想走一遍，無論遇到什麽，我都不怕。”

這次沈磊沈默的時間更長了些，最後也笑了，“那你記得，有老公在。”

唐宋說：“好。”

他沒有在意樓梯上有多少灰塵，就那麽隨意地坐了下來。

上一次這麽不講究還是他跟沈磊上學那會兒。一把吉他，一本書，兩杯啤酒，一兜烤串，在看臺上從日頭西斜坐到滿天繁星，不怕虛度光陰，也沒有焦慮埋怨。

同一時間，千裏之外的影視城，沈磊看著眼前的紅墻黃瓦，同樣想起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寶寶，我愛你。”他說，“比從前更愛你。”

明明聽過許多次，還是會忍不住鼻頭發酸。

唐宋開口，聲音不自覺地帶上啞意：“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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