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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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佩馨本是不欲見那秦姑姑的。

當初在平王府她願意為百花坊說句話,主要是因為那些孩子們很大程度上是被她連累的,後來秦姑姑想要告知其中內情,她出於同樣的原因也給了對方選擇的機會。當時秦姑姑選擇了沈默,徐佩馨便覺自己與她們也算是沒有瓜葛了。

所以如今乍一聽對方前來找自己喊救命的話,徐佩馨念頭都沒轉就開口讓丹緋去回絕,可丹緋卻繼續說道:“那秦姑姑言說此事關系到了少爺。”

“大哥?”徐佩馨重覆了句,見她點頭便也嚴肅了神色,“將人叫進來吧。”

沒多大會兒的功夫,丹緋便與秦姑姑一同走進屋來。

徐佩馨放下湯勺,接過清彤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然後才看向秦姑姑,“傷著腿了?”

秦姑姑走路雖力持穩當,但其顛簸之姿仍十分明顯,更何況她大約是新傷,這會兒鬢角處都能瞧得見汗水。

“大姑娘,求您救命!”秦姑姑一顆七上八下的心讓徐佩馨的一聲問候給弄的又酸又澀,她不顧身上的傷直接跪趴在地,行了大禮。

“起來好好說話。”徐佩馨皺了皺眉,示意清彤與丹緋將人給扶起來。

秦姑姑又疼又急,就這片刻的功夫便已經流了滿臉的淚。她拿著帕子搗住嘴,斷斷續續的把事情說了出來。

先前在平王府好些人說百花坊為腌臜之地,明裏暗裏指它是窯館,但實際上百花坊乃是個樂坊,因著樂師們大多是女性,所以才有人認定它不幹凈。

為了避免生出更多誤會,從前幾年開始百花坊的樂師們就慢慢的專門選擇做女客的生意,而奏樂的活計之外,百花坊就與那茶館沒多大的區別,除了端茶倒水的全都是女子這一特點。

事端是發生在昨日近傍晚的時候,百花坊將要打烊時,有個坊裏的小姑娘戴了個蝴蝶簪出來玩兒,這簪自是與徐佩馨樣式相同的那一根。而就是這般巧,當時喝了茶要離開的客人中有一位是周敏的胞兄周韌。

這位周公子很是惱怒,不僅責打小姑娘,嘴裏更是不幹不凈的連帶罵上了徐佩馨。就是這幾句話,叫從翰林院出來路過此處的徐佑謙聽了個清楚。

徐佑謙性格憨厚,平時與人相處頗為溫吞,很是和善。但此時聽到有人嘲諷咒罵自家妹妹,怎麽還能不紅臉!

“我哥跟周韌打起來了?”

秦姑姑點頭,啞著嗓子回話,“打了,聽說是周公子先動的手。我到的那會兒徐公子已經倒在了地上,也不知傷的如何。”

徐佩馨右手握拳敲在桌上,吩咐清彤,“讓人去我哥院子裏看看,問問他今日去沒去翰林院。不,就說我知道百花坊的事兒了,讓嫂子過來一趟。”

清彤領命出了房門,徐佩馨轉頭看向秦姑姑,“你求我救誰的命?那個戴著蝴蝶簪的小姑娘?”

“是,是……”秦姑姑從軟凳上滑下,再次跪在地上,“大姑娘,杏兒今年才七歲,當日她並未跟隨我們過去平王府。那套首飾打那日起我就叫姑娘們不許再戴,可,可那是金銀……殺千刀的,嗚,必是有人逗弄了杏兒……這,嗚……周公子將杏兒帶走了,求姑娘,救救……”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因著自己也覺出這事兒該怪杏兒或許還要怪別的坊裏人,但總歸算是她們給徐佩馨惹了麻煩。但杏兒是她撿回來的,當閨女般疼到這麽大,坊主不願為了一個女孩兒得罪周家乃至平王府,她便只好來求徐佩馨。

徐佩馨親手扶起她,“好了,我會想辦法。你自己也傷著呢,便先回去養傷休息吧。我這兒只要一有了消息,便立刻遣人去告訴你。”

秦姑姑楞住了,她完全沒想到徐佩馨會直接答應,甚至做好了可能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杏兒的打算,但如今……

“多,多謝大姑娘,我,我……大姑娘,那蝴蝶首飾是平王府送來給姑娘們的。”秦姑姑大喜之下不知要說什麽,猛然想起這事件的緣由便趕緊說出了口。

“好,我都曉得了。你放心的先回去吧。”

徐佩馨聽了這話臉色也沒太大變化,只是喚了丹緋過來,讓她攙扶著秦姑姑往外走。

過了片刻,清彤與丹緋前後腳回來了。

清彤的臉色不太好看,她為難的抿了抿嘴,然後才說道:“少夫人的丫鬟堵在門口,不叫我進去。說是,說是少爺今個兒不舒服,少夫人在照顧著……”

“然後呢?”徐佩馨問了句。

清彤再次抿了下嘴,聲音更低了些,“然後,我在門口多問了幾句,少夫人便出來了。說是……說少爺為了姑娘傷了手,差事都要耽誤了,可少爺願意,叫姑娘……”

她沒再說下去,徐佩馨也不問了。單就這幾句便已經不太中聽,想來後頭的怕更會叫人難受。她思量了下,看向了丹緋。

丹緋明白她的意思,趕忙說道:“大姑娘,我方才問了問老爺夫人院裏的下人,他們都道昨個什麽都不知道,想來少爺可能是瞞著這事兒呢。”

聽了這話,徐佩馨臉上終於變了表情,她頗為苦惱的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整個徐家若說她對幾個家人的感情,最深的該算是徐佩瑾,因著她總叫自己想起上輩子的女兒來,免不了便會移情到她身上一些。其次便是江氏,江氏對她的寵愛是完全形於外的,時間越長感受便會越深刻。至於徐景和徐佑謙、閔氏,認真說來,不過是看在友人的面上叫她上了幾分心,也就如此了。

徐佩馨白得了一輩子,但並沒多少心氣兒,若不是投身在友人身上,她大約便只要不受罪的活著也就行了。可如今這情況,她不得不擔起友人的責任或說托付來,真心來講還挺累的……

所以她采取的處事方式可說是相當佛性,別人欺到她頭上她都能一忍再忍,沒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便都隨他們去了。也因此無論是南街徐家人也好,還是平王府中周敏及那些個姑娘家也好,她都沒想過要後續追究或報覆。唯一欺負了一回徐采薇還是想要給徐佩瑾撐腰,但也就那般小打小鬧的架勢罷了。

可徐佩馨不在乎自身被人如何對待,卻不代表她同樣願意叫愛護著自己的人受委屈。

徐佑謙這個事兒算是觸到她的逆鱗了。

江氏那裏自然是要說明的,閔氏不滿她但總歸不會攔著江氏,有江氏照顧大哥,徐佩馨也會放心些。

她暫時沒太多想法,出了江氏的屋便讓倆丫鬟並何嬤嬤都想辦法先去探聽些消息,她得知道平王府和廣平侯府周家的情況,至於大哥那翰林院的差事倒是可以直接向爹詢問一二。

徐景從禮部剛到家就被徐佩馨直接攔去了書房,等到聽完事情的前因後果,這老狐貍樣的尚書大人摸了摸自己的頜下短須,笑了。

“爹?”

“無事。”徐景搖搖頭,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嘴角越翹越高,最後竟是忍不住開懷出聲。

徐佩馨苦大仇深了一整天,如今竟被她爹給笑懵了,一時便生了些許氣憤,伸手推了徐景一把,“爹!我都著急成這般模樣了,你怎還笑得出來!”

徐景輕咳兩聲,總算收斂了些,一雙狐貍眼上下打量著她道:“果然如你娘所說是個福氣的。”

徐佩馨:???

“咳,此事說來也巧。”徐景剛要解釋,又想到家裏其他人,“瞧這天色,馬上便要開飯了,爹便用飯的時候一塊兒說吧。想來你娘和你哥嫂都該是要聽聽的。”

於是,徐佩馨被趕了出來……

總算是上了飯桌的時候,徐景沒再繼續吊人胃口了。

“倒是要謝謝那周韌。”

徐景先說了這麽一句,接著便將今日早朝之事緩緩道來,“今個兒廣平侯參了我一本,說我司禮部尚書之職卻未盡其責,緣由在於我的女兒公然與歌姬妓子來往,並在光天化日之下貶斥大家女子不如歌姬。”

“這……”徐佩馨拿著筷子的手僵住了。

“我倒還沒說什麽,靖王卻是站了出來,言說剛收到廬江府的消息,你們猜這消息是什麽?”

這上哪裏猜去?!除了徐佩馨之外,江氏等人全都搖了搖頭。

徐景哈哈笑了一聲,“去年時候廬江府當地官員與海寇勾結致使其境內民不聊生,百姓幾欲易子而食。那時一柳姓歌姬置生死不顧遞出消息,之後又是她協助欽差抓捕了一幹惡徒,後來還是她散盡家財支援將士們與海寇對戰。如今廬江府海寇、民亂皆平,欽差先一步遞來折子,正是要為柳姓歌姬請功。”

“聽聞聖上最是賞罰分明,並不拘泥於人的身份。柳歌姬救下萬千百姓,想來聖上該是大為讚賞?”徐佩馨輕聲問道。

“的確。”徐景看向她,“聖上不僅對她讚賞有加,更讚你赤子心性、慧眼識人。”

他說完這話,想起廣平侯那紅一會兒黑一會兒的臉色來,更是舒暢的連笑數聲。

眾人全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發展,江氏與閔氏擔憂了一天,松了口氣的同時還覺有些不敢相信。閔氏原本對徐佩馨有些怨懟,聽公公說了這事兒,臉上火辣辣的都不敢擡頭看人。

倒是徐佑謙聽得最心無旁騖,這會兒還知道問一句,“爹方才說要謝周韌,謝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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