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姬輔皇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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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南山淩醒來時,粉紅色的羅帳晃得她眼睛生疼。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見殿闊庭深。屏風後面有幾個人影,看情狀應是幼童。他們探出小腦袋去看她,卻不敢走上前去。南山淩道:“請問這裏是哪裏?”

“她問這裏是何處?”一個小孩答道。

“她怎麽不知道這裏是何處呢?”另一個小孩訝異道。

“她不知這裏是何處!”旁邊的孩子接著說道。

“那我們要告訴她嗎?”最小的一個孩子問道。

一個小女孩篤定地說:“不可以,爺爺說她很是兇惡。”

“你們這些小孩別添亂,速速退下!是病情險惡,不是她兇惡。”她一身明黃色的衣服橫在南山淩的眼前,雙目含笑,一手端著藥碗,一手將她扶起道:“你可算是醒了。”

“你是?”

“姬清河,澤弟的六姐。別說了,快喝藥。”說著,她有些粗暴將藥灌入南山淩的嘴裏,而後喋喋不休道:“你定是有好多事情想問我,你省些力氣去問,且聽我細細道來。澤弟這麽多年沒回過姬輔皇城,沒想到這次回來,卻多帶了一個你。消滅真身這種事情你也敢做,真是荒唐。要不是七珠聯佩保護你,他又搶救及時,怕是你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了。你倒是說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沒什麽!手滑而已。”

“哼,嘴還挺硬。”清河一邊說著,一邊又母愛泛濫般的幫她掖了掖被角。“沒想到是個嘴硬心軟的丫頭,你不願眾生枉死,就選擇殺身成仁,自己去死嗎?你也不想想,他在,安能讓你有事?”

“他如何了?”南山淩怯怯地問道,聲音壓得極低。

“等著吧,若這次不死,肯定醒了就來看你!”姬清河轉身,做離開狀,身子開始顫抖起來。南山淩以為笈澤為了救她命不久矣,本欲下床尋他,奈何感覺身子有千斤重般,動彈不得。她緊握七珠聯佩,淚水氤氳了她的睫毛,順著臉頰清流而下。

“你不要逗她。”笈澤傳來的聲音,似是給她最大的安慰,幸得他無事,沒有受到她的牽連。清河再也忍不住笑道:“玩笑幾句而已,皇城許久沒來過生人了,解解悶。”笈澤瞥了她一眼,她便知趣地離開了,臨走時,還不讓把那些小家夥帶走,並壞笑著關上門窗。他將她扶起,看她淚眼模糊的樣子,道:“忍著點,你的魂被釘在了身體了,肯定每寸肌膚都疼痛難忍。”

南山淩本想道謝或說句讓他寬心的話,沒想到話到嘴邊竟變成了:“我魂歸天外,不是正好可以給你師妹回魂了嗎?你又為何費心救我。”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話還有意思嗎?”笈澤有些嗔怒她總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卻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不忍責怪。他拭了拭了她眼角的淚水道:“跟你說過多少次,還控制不住一激動就暴走的脾氣。你想救那些無辜的冤魂,也不至於將真身餵了九巫神火。它是後羿射下的那九只金烏所化,威力非比尋常,也是你輕易就能惹的?”

“是因為我,她才走錯的,也是因為我,那些冤魂險些不能超生。我不能將我的生命建立在踐踏無辜者之上。”

“你如此悲天憫人,能不能也憐憫一下我。你再不改改你這性子,總有一天我會來不及救你,屆時你讓我如何自處。”他見她低眉不語的樣子,輕聲道:“好了,這次的事就算了。說來也怪南宮前輩執念太深,不知受了何人蠱惑,竟將你置於神火之上,欲削骨奪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也怪你誤打誤撞,破了結界,否則裏面的人都活不了。”

“若吞了稚子之魂成神不是真的?那些仙者為何要趨之如騖。”南山淩問道。

“上古傳說而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見利起意而已。你先好生歇著。我有事……”說著起身欲走。

“不要!”

笈澤見她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一時摸不著頭腦,道“不要什麽?”

突然門被推開,清河大聲道:“哎呀,真是笨死了,怪不得一把年紀討不到媳婦。要你留下來陪她啊,不要離開,懂嗎?”說著趕忙關上門,害怕笈澤找她麻煩。好好的氣氛讓清河攪得極其尷尬。雖然在南山淩的心裏笈澤沒有什麽面子,但他還是想要保持一副端莊穩健的樣子,按壓著心裏想向她求證那句“不要!”是不是如同清河所言那般的好奇心,說:“我去去就來!”

突然門再次被推開,清河繼續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死心眼!”說著她施法將南山淩推入他的懷裏。哪知南山淩根本就不能移動,忽然襲來的猛力讓她吐出大口血來。清河見狀,再也不敢爬窗跟了,趕忙逃竄。笈澤沒有同南山淩講,他也是才知曉,晟和的四個魂根本沒有在蚩尤劍裏,晟和將魂魄練成鎮魂珠,置於她的體內,安然陪了她三百年,度過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難,為保她性命無虞,自己拋棄了輪回轉世的機會。卻沒曾想九巫神火噬魂的兇猛,定魂珠被剝離出她的體內,不知所蹤。而南山淩那如風燭殘年般的靈魂早已不能安放在玄冰之中。是他求他的父親用食骨針一寸寸地將靈魂釘在她的身體裏,食骨針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和她的肌體融合,而這三天稍有動作,便會如食骨燒心般疼痛。看著她痛苦萬分的樣子,笈澤突然覺得他和南宮鳳容是一樣的人。南宮千方百計地想讓她魂歸正位,而他則費盡心機地也要留住現在的南山淩。他突然覺得他的愛很自私,自私到即便他覺得南山淩很痛苦,也硬要將他留在自己的身邊。他放下昏迷的南山淩,慢慢拂過她的臉頰。他想起祖巫的話,南山淩是他逆天而行的產物,他的執念越深,她就越不會善終。他起先不信,而她確實一次比一次兇險,一次比一次傷得嚴重。他不敢放棄她,她怕她沒有來生,也怕她的來生,沒有他半點位置。

整整三天,他使她陷入昏迷之中,希望睡夢中能減輕些她的痛苦。清河整日徘徊在門外,後終於趁著笈澤被老皇主的喚去的功夫,悄悄溜進來。她看著南山淩,有些難為情地說道:“上次是我不知輕重,誤傷了你,沒往心裏去吧。”

“沒有!”

“哎,要是我那位弟弟像你一樣好說話就好了。”

“他不是嚴苛之人!”

清河又嘆了一口氣,道:“哎!他是對你寬容。要有人碰了他要緊的東西,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說著她沿床邊坐下,又往南山淩跟前挪了兩步。“幼年時,他養了一條愛犬。我想抱抱,他都不肯。後來我告到了父親那裏,未曾想父親以他不務正業為由,一怒之下將犬打死了。他為此,好些天都沒有理我。”

“仙子想同我說什麽?”南山淩問道。

清河笑道:“果然是個伶俐的孩子,怪不得他喜歡你。其實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本來欲上次跟你說的,沒想到發生了誤傷你的事。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勸勸他,讓他回家。”

“讓他回家?”南山淩不解道。

“先父共有二十七個孩子,卻只有他一個兒子。他出生便被寄予厚望,所以父親對他難免苛求些。他又性格偏執,自己喜歡的事便要窮極,自己不感興趣的事連碰都不碰。他喜歡機關術數、喜歡琴棋書畫,唯獨不喜歡父親口中的天下。父子倆如天生的仇敵般,矛盾越來越深。終於在娘親死的那天激化了。父親稱霸天下的野心被歹人忌憚,自己也被奸人所害,娘親為了救他,犧牲了自己的性命。那時笈澤還小,將所有的怨恨都推在了父親的身上,一怒之下投在叔祖父禺疆的門下,再也沒有回過皇城。如今皇城早已遠離是非黑暗,父親也垂垂老矣,所以想讓你勸勸他,能不能就此留下,不要回他的陽華山了。他既因為你,去求了父親,可見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如今你已無大礙,明天父親會款待你們,而後他肯定會帶你離開這裏,再也不會回來了。”說著門外異動,清河趕忙消失道:“拜托了,千萬不要說我來過。”

推開房門進來的笈澤第一句話便問道:“六姐來過?”

“六姐?我不認識!”南山淩淡淡地答道。

“算了,肯定是她!只有她會用這麽刺鼻的香料。不要理她就是了。你感覺可好些?”一邊說著,一邊為她診斷傷情,“恢覆地不錯,我們今晚便離開可好?”

“為何如此匆忙?”

“久居麻煩!人又多,不利於你靜養。”

“好啊!”南山淩看了他一眼,確定他在撒謊,也確信方才姬清河說得不假,是他自己不想待在這裏。既然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吧。“我現在好多了,能不能帶我出去轉轉。”

“怎麽?何時對身居之所感興趣,以前貌似沒有這個習慣。”笈澤詫異道。

“姬輔皇城嗎?第一次聽到時便被潑了一身茶水,空受冤枉,難免提起了興趣。”

“瑤珈只是任性些罷了。”笈澤看著她似有慍氣,趕忙說道:“好,我帶你去看看。”

姬輔皇城建立在雲端之上,隨風漂移。殿宇占地不大,卻極其高,多塔樓結構。滾滾的天河水位於右側,中間則是一方空中湖,美不勝收。來往眾仙舉止有度、彼此禮遇,夫妻和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片祥和的景象,宛如世間桃源。統禦這方土地的皇主,真的是清河口中曾經利欲熏心的父親嗎?南山淩不知不覺地待到了晚上,發現路旁種植的洞冥草晚上發出光芒,如點點繁星般,照亮著姬輔皇城,也照亮著底下的土地。笈澤告訴她,姬輔皇城的人會服食洞冥草,常食之身體會發光,也可折下枝條,做成火把,裝點萬丈銀河。還有一種有意思的植物叫做影木。白天看它,一葉百影;花會發光,夜晚也如星星一般。此樹萬年才結果,果如瓜大,青皮黑子,食之則身輕。其實南山淩更想知道樹木是怎麽在雲裏生根發芽地,但見笈澤饒有興味地講著,便沒有打斷。天色越來越黑,風也越來越涼,笈澤想帶她回陽華山,卻被她以身體極為不適的理由拒絕了。她聲稱身體如萬千針刺般疼痛,笈澤查不出原因,匆忙帶她回了寢殿。她只言好好歇息就好了,便再無說其他的話,直接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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