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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宮的飛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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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南山淩回到棲霞宮時,發現姈歌正在臥榻上等她,見她雖已被困意席卷,卻仍努力地眨巴著眼睛道:“老實交代吧!方才去哪裏了?肯定有問題。”

南山淩脫下赤焰飛羽,故似漫不經心地答道:“沒什麽?早點歇息吧。”

姈歌坐起,揉了揉眼睛道:“哼,你個沒良心的,只三年未見,就不跟我親密了。還是你少女懷春,對風花雪月的事羞於啟齒。”

她將赤焰飛羽一把丟在姈歌的臉上,滿懷笑意地說:“只你話多,說吧!我現在有時間,聽你講講你那位了齋先生。”說著坐在床邊。

姈歌從赤焰飛羽中將臉刨出來,嘟嘴道:“又打岔!不過,我可警告你。如果見旁人也就罷了,要是見西國的那位太子爺可不行。你走了三年,他接連在棲霞宮旁安插暗哨,打探你的消息。我撤一批,他新安排一批,層出不窮。現在都懶得理他了。我只是不明白,一個已有妻室的人,還在你這流連什麽。”突然她大叫一聲,“這次你使用赤焰飛羽必是被他的人覺察到了。這可如何是好?”

“無妨!該來的總歸回來!”

姈歌正襟危坐道:“比起這個,不該來的也來了。北地瑤蓮鬼母在東南邊界陳兵百萬,叫囂要統禦九州。你先前退回的東方之地,經這幾年,已被她悉數收入囊中,接下來怕是就是我們南次四十山了。”

“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有本事了?蚩尤劍又有異動?”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她一路自信滿滿,遇佛殺佛,遇仙斬仙,未有敗績。因上次大戰重闕,西、南兩國彼此互不信任,現在均采取按兵不動之策,沒人想要當急先鋒。她可能也是看準了這個態勢,才這般有恃無恐。”

“你那位了齋先生呢?可有妙計?”

“他讓我靜觀其變。可我總覺得,實非良策,便冒險重新啟用了申屠羽,讓他做好對戰準備,也不知此舉是否是飲鴆止渴。申屠羽詭譎多變,希望他這次能以我族福祉為先,暫時收斂他蓬勃的野心。”

南山淩靜靜地看著姈歌,沒想到她能把事情安排的如此井井有條,會心笑道:“嗯,看來我這次回來得有些多餘了。這樣也好,我可以安心做我的事情。”

姈歌憤憤道:“別妄想!勿作甩鍋給我,自己卻和他人花前月下的打算。想我被皇位所縛三年,找恩人的事也耽擱了三年。”

“恩人?不就是那個什麽林君嗎?到時候戰場上遇到他,你就告訴他,要麽娶你,要麽就讓你宰了他。”

她推了南山淩一把,嬌羞道:“你竟胡說。我要找的恩人肯定不會是那種潑皮無賴。”

南山淩聽到“潑皮無賴”一次,總覺得形容笈澤是再適合不過了。這世上還有比他更賴皮的人嗎?

次日清晨,姐妹間閨房話聊的甜蜜氛圍被來往的臣僚打破。南山淩躲在寢殿,就算是閑得玩手指,都不要和總是喋喋不休的屬官打交道,害得姈歌不得不繼續當她的“正主”,左右權衡。就這樣匆忙了一天,來不及喝一口茶水的姈歌,跑來向正在小憩的南山淩興師問罪“我的淩兒,你也太會偷閑了。就這麽自顧自地待著,人家都已經打到家門口了。”

她緩緩起身,扶了扶衣襟,“自顧自?對了?離珠呢?”

“他早就離開棲霞宮了。離珠怕是跟你一樣,動了春心。說是擔憂著旻慈與生俱來的隱疾,要帶她訪盡天下神醫,尋醫問藥去了。”

“嗯,還是離珠灑脫。”

“我看就屬你灑脫。您這次回來,準備還要當多少天的老太爺啊,求求您,給拿個主意吧。”

“滅了她!”

“什麽?”

“沒什麽好考慮的,犯我族者,雖遠必誅。”

姈歌明白她說得絕非空話,看來沈寂三年,肯定是晝夜無休地修煉法力。可是上次大戰重闕的場景尤在眼前,她不願意讓她再處在刀山火海中,朝不保命。

南山淩看出了她的擔憂道:“放心吧!嘗過一次敗北就夠了,我再也不會輸!”

正在這時,仙婢隔著屏障來報,“西國太子殿外求見。”

南山淩起身,輕聲對姈歌說道:“擋了。”便走向液池貪涼。

姈歌的回絕,並未擋住見南山淩心切的西江越。他憑借日益精進的法術,直接沖進棲霞宮中。姈歌見其如此,大怒道:“放肆!我皇的寢殿,你敢說闖就闖,是欺我朝無人了嗎?”

他作揖行禮,道:“我只想見她一面。”當他聽密探來報,赤焰飛羽重新啟用時,他欣喜若狂。他知道她應該還活著,終於回到了棲霞宮。他瞞過桑谷的耳目趕來見她,就這樣被拒之門外,豈可甘心?他再也顧不得什麽禮儀,直接走向內室。姈歌見狀,立馬拔刀相向。他並未想殺害姈歌,卻因她的阻撓,而不得不與她打作一團。她出手招招狠絕,西江越為自保,不小心彈回了姈歌的寒玉劍,劍尖兒直直地沖向她,她一個踉蹌,眼見躲閃不及,西江越又來不及收回攻擊。正在這時,寒玉劍被一陣疾風一撥,跌落在地。

“師伯?”姈歌訝異道。

笈澤右手一擡,將她扶起,面向西江越道:“若是南山淩知道你險些傷了她的妹妹,怕是殺了你的心都有。”又道:“畢竟是女子寢殿,如此橫沖直撞,多有不便。”仿佛他不是不請自來一般。

雖見西江越有些極為不情願見到他,但還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與之相反,姈歌見到笈澤很開心,道:“師伯多年未見,今日你怎來了?”

他看著姈歌,故作莊重道:“她若能有你一半乖巧,我便心滿意足了。”說著,從袖口掏出一塊翡翠玉鐲,“她昨晚落到了我的寢殿,她人呢?”

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南山淩的玉鐲,準確的說是一向對金銀首飾不感興趣的南山淩,在她二百歲生辰時,不知出於什麽喜好,硬生生從姈歌的手上擼下來的,從此便一直佩戴。等等!姈歌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昨晚”、“丟落玉鐲”、“在寢殿丟落玉鐲”,這故事情節怎麽像極了少女密會情郎,一番濃情蜜意後,不小心掉落定情信物的橋段。“莫非她昨晚那麽著急是去見你?”

“是嗎?很著急嗎?”他笑得有些得意,滿含情意地看著手中的翡翠玉鐲,突然它憑空消失。他知道是南山淩所為,便直接追逐而去,留下一地悵然的姈歌和西江越。久久,她緩過神來,長舒一口氣,笑道:“看來太子的情敵來頭可不小——九州至尊!你請回吧,還是回去陪你那改嫁的舞姬來得更現實些。”

姈歌本不想這般毒舌。可是她有時要比南山淩還愛憎分明。既然西江越早已婚娶,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就不應該在糾纏於舊情,況且他害南山淩遭受噬心之苦,險些命喪,如今早已恩斷情絕,天涯各路,又何必癡纏不休。她知道雖然南山淩嘴上不說,但那三年想必過得也是痛苦。如今若真能另覓情郎,也算是好事一件。不過淩兒這選男人的標準,是不是跨度有些太大了。

南山淩召回玉鐲的同時,引來了陰魂不散的笈澤。她斜了他一眼,本想忍住不發話,奈何他的呼吸聲在她耳邊一直盤旋,便開口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只想看看你而已。”

她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在高山處看著正在摩拳擦掌的瑤蓮鬼母一眾。三年的天下太平,怕是又要兵戈四起了。

“別擔心,我幫你!”他在一邊胸有成竹地說著。

“不必了!”笈澤湧起的熱情被她冷冰冰的話語澆滅。他發現在與南山淩相處的過程中,越來越笨拙。想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討女孩子的歡心。昔日圍繞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哪怕他投之一個微笑,她們都能高興好久。而南山淩卻少有給他好臉色,他昨晚原本覺得她擔心他,方才姈歌的話亦讓他加固了這個想法。可是,現在她仍是一種冰冷的態度。他攔住正要離去的南山淩道:“聽姈歌說,你昨晚很是擔心我。”

“是!想看看你還活著沒?”

“你為何不能向姈歌一樣,態度對我好些。”他追問道。

“姈歌是敬你是位輩分高的老人家。”

“那你呢?如何看我?”他含笑問道。

“絆腳石。”

他止住了笑意,一副像霜打的茄子般,“你不能總是忌我、防我。你忘了我們在冰蝶谷的情誼了嗎?”

她聽到他提冰蝶谷,越發有氣,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見他似要摔倒,又趕忙拉回,後甩手道:“不要再提冰蝶谷了,對我不聞不問三年之久,現在扮什麽有情郎!”

笈澤沒有直接回話,而是道:“我把棲霞宮封了。”

“什麽?你封我宮室做什麽?”她詫異道。

“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一點保護措施都沒有,怎可容男人想來便來。”

她惡狠狠地瞟了他一眼道:“不用你管。”

“你到底是惱我?還是惱你昨晚真情流露的行徑?”然後,捂住胸口,“我傷口又疼了。”

笈澤一句話便把她重新置回昨晚不管不顧地為他擦藥的情景中,那氤氳的水汽,□□的肌膚,還有他們緊靠時吞吐的氣息。想到此,她瞬間緋紅了臉頰,耳朵似火燒般灼熱。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自南禺山笈澤那段不顧後果的告白後,她的心就一直沒有平靜下來。冰蝶谷時,她為了自己的私願,確實有做一些故意想令他誤會的事。她會允諾陪他湖邊垂釣、伴他寫詩作畫,還反覆推敲他的性情和姬銀河的提點,去拿捏他的軟肋。她把他當敵人一樣分析,一樣對待。甚至她對待敵人都要比對待他忠誠。直到有一天,她知道他竟然為了她,引渡了蚩尤劍的劍傷,她才第一次覺得先前的所作所為許是錯了。可盡管如此,她還是翹來了他這麽多年的秘術,雖然她只把護體心法留下,其餘都付之一炬。不過,只是表面功夫,她在燒每一張信劄時,都把上面的內容憑借過目不忘的本領記在腦子裏。她只是沒有修煉而已,卻深知笈澤的命門在什麽地方,以備後患。她還趁著他離谷時期,拼命修煉被他明令禁止的緋雲流火。雖然她是有生氣他的不辭而別,但更多的是利用這段得來不易的空閑時間,慶幸他的離去。

他胸前的劍傷像是不斷刺痛著她的良知,他的情話也一次次戳痛她的心口。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她背著他做了這些,還會說這些濃情蜜意的話嗎?她只想欠恩,不想欠情。哪怕有一天他們拔刀相向時,她也希望他不要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我什麽也沒有惱。只是你終有一天會發現,你前兩天對著說話的那個人,許是錯了。”棪樹下笈澤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他沒有繼續去追南山淩,而是不明白,“這孩子到底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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