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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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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煜一死,他下在南山淩身上的封印自然也就解除了。那日,他奉晟和遺命,封了南山淩在西皇山的那段慘痛的記憶。只希望她能沒有怨恨地健康成長。可誰知隨著蒙煜的死,南山淩的記憶如泉水一般湧出。她還是想起來了,想起來自己的死、自己的生。

當她在芊玥肚中有九個月大時,她便能和芊玥進行對話,雖然她不能看到周邊的一切,但她冥冥中知道,她有一位憂慮的母親,也有一位總是喚她母親姑姑的孩童。三人有過一段美好的回憶,可是隨著南山淩的出生戛然而止。西皇桑谷再也不能容忍他那失掉清白、終日郁郁寡歡的女兒,更加不能容忍冒出來的野孩子。他派穆姥暗中處置了這個孩子,手段極為簡單粗暴,就是用枕頭活活將她悶死。她沒有來得及多看世界一眼,就被人從世間抹去。她的魂靈到處游蕩,看著一位白衣勝雪的女子像是哀嚎,突然她橫了一把利劍,抹了脖子。鮮血浸透了她雪白的衣服。南山淩並不知道她就是她的母親芊玥,而只是在心中深深地記下,這個世界好像只有兩個顏色,一個是紅、一個是白。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也不知為何在四處飄蕩,只是依稀記得,她出生前聽的最多的話是“孩子,記住,你的父親是南帝晟和。”她開始踏上了找到晟和的旅程。至於漂泊中所經歷的種種慘象,南山淩似乎已然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當日像是被九盞天燈召喚,被一股強大的法力吸引過去,待她醒來時滿目冰淩。她迷糊地走出了殿門,迷糊地在深林中徘徊許久。突然,她在忙於奔命的時候被一棵梧桐木打斷了脖子。她本能地撿起滾落在地上,沾滿泥濘的頭顱,跌跌撞撞地走下山。

至於之後怎麽遇到的晟和,南山淩並未向笈澤提及,而是淡淡地說:“我能回憶起來的只有這麽多了。剩下的就只有問那莫名其妙的天燈了。”說完,她緩緩地走回屋子,在窗縫中看著呆楞的笈澤。他明白南山淩口中的九盞天燈即是冰蝶谷的震谷之寶九盞蓮冰燈。想必她也是如此認為,才會在第一次來冰蝶谷時,不惜以三百年的時光來換得九盞蓮冰燈的一面之緣。只不過,此時的南山淩已對九盞蓮冰燈沒有半點興趣,而笈澤則懷著滿腔的疑問和怒火找到了姬銀河。

他行得疾,進門時帶翻了姬銀河剛剛為南山淩盛好的藥碗。銀河見他如此嚴肅的神情,將正要打趣的話梗在了喉嚨裏。笈澤直接問道:“我為師妹回魂之日,你為何點燃九盞蓮冰燈,凍結了她的靈魂?”

銀河不語。

“我問你為什麽?”笈澤追問道。

銀河依然不語。

笈澤見她不語,語氣稍顯緩和,但臉色的慍氣仍未消解道:“南山淩的魂是你招來的?”

“不是!”銀河終於開口道:“她的魂不是我招的,但玉念卿的魂確實是我封的。”

“為什麽?”

“有幾句要緊的話想要囑咐她。”

“什麽話?”

姬銀河沒有告訴笈澤原因。姐弟之間的第一次紅臉,像是誰都找不出更好的解決法子。但卻又都不想要退讓,就一直這樣僵持著。直到秋雲急沖沖地跑來道:“不好了,南山淩,南山淩怕是不行了……”

當笈澤與姬銀河匆匆趕到時,看到南山淩被蚩尤劍重創的傷口上又多了一個巨大的爪印,血流如註,噴流不止。不管前幾日在暗中偷偷觀察南山淩的南宮鳳容在怎麽拯救,她的情況仍是不見任何好轉。南宮看到趕來的姐弟二人,大叫道:“血蓮呢?方才熬著的血蓮呢?”

笈澤沒理會南宮鳳容,而是撤了她,親自為南山淩護法。可不管他神力多麽了不得,仍是不能堵上被利爪重新掀開的血窟窿。南山淩的身子越來越冷,手上的皮膚紋理開始消失,退成一片透明,鮮血流至床檐,嘀嗒嘀嗒地濺到地上。

正當他們江郎才盡之時,南山淩的胸口處緩緩地升起一塊血玉。那血玉發出萬丈霞光,直射到她的傷口處。傷口被止住了血。正當他們可以松一口氣時,一只滿眼泛著紅光的雪豹生猛地直撲而來。笈澤反手一掌,將它掀飛數米。騰空的畫影劍飛速地刺向它。若不是姬銀河擋了畫影劍,恐怕雪豹早已被劈成兩半兒。笈澤看了銀河一眼,未語,轉頭看著仍然昏迷不醒的南山淩。

雪豹被匆匆趕來的春水用捆妖繩束縛住。她一臉自責地望向姬銀河,甘願接受看管不嚴的處置。銀河來不及問責,她原想上前去看看南山淩,可見她被笈澤緊緊地抱住,便沒有過去詢問。他用他一半的神力為南山淩造了個護體的罩子,像是將南山淩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他拿起了方才的那塊血玉,仔細端詳,只見血玉背後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頭。

一旁的南宮鳳容開口道:“沒錯,它正是當年西方少昊天帝親手打磨的虎相白玉,是留魂保命的聖物。虎相白玉一直是西國桑氏皇族的不二珍寶,我也不明白為何會出現在她的身上。”南宮當真不明白,一向想至她於死地的桑谷怎麽會將白玉放在她身上。她深知桑谷很是在意這塊虎相白玉,絕不會輕易將它假手於他人。這虎相白玉像是吸收了太多鮮血,怎便得通體透紅?

被捆妖繩束縛的雪豹看著虎相白玉越發得想掙脫鎖鏈,可越掙脫,就鎖得越緊,渾身被勒出了好幾處血痕。它發出陣陣地嘶吼與哀鳴。笈澤被吵得心煩,沖著姬銀河道:“看好這個畜生!”

還未等銀河說話,南宮鳳容道:“是老生的靈獸見了這血玉有些狂躁,容我把它帶回留園。”南宮鳳容的離去,使得姬銀河一眾也未在房中久留,只留下笈澤一人看拂重傷的南山淩。

姬銀河在冰湖旁停住,面向春水道:“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春水跪倒在地。原來自春水知道南山淩在冰蝶谷養傷,自己因上次沖動誤傷了她,這次便識趣地自罰去留園看管靈獸。本來歲月一片靜好,誰知南山淩方才正好路過,雪豹向中了邪一樣,猛然掙脫鎖鏈沖出來,將她撲倒在地,正好抓傷了她的傷口。她一面防止雪豹繼續行兇,一面呼叫秋雲趕去救人。本以為將雪豹安然關守好了,誰知剛才它又跑出來傷人。

姬銀河想到數百年前南宮鳳容攜雪豹初次來冰蝶谷時,見它性子綿柔,別說不似猛獸般青面獠牙,即便是小白兔像是也沒有它那般乖巧,招人憐惜。若不是上次南山淩和西江越叩谷,它初次表現出躁動,也不至於會被放在留園關守。姬銀河想不通,而更讓她為難的是如何向笈澤解釋九盞蓮冰燈的事。

昏睡一天的南山淩終於慢慢蘇醒,欲掙紮坐起。一旁的笈澤扶了扶她,輕聲道:“醒了,要喝水嗎?”

南山淩搖頭,看見笈澤右手中握緊的血玉道:“這是什麽?”

笈澤一怔,原想待她醒來,問一下她這塊玉的由來,見她對這塊既救了她性命又險些害死她的血玉一無所知,便將血玉放在袖口,道:“沒什麽?一塊尋常配飾而已。”笈澤停頓一會接著道:“淩兒,待你明天傷情穩定些,我帶你去陽華山休養可好?”

南山淩搖頭,脫口道:“我不喜歡陽華山。”她的確不喜歡陽華山,那有走也走不出的樹林,還有那鋒利刺骨的滿目冰淩。她頓了頓,接著問道:“你是想帶我回去為你師妹還魂嗎?”

“怎麽會這樣想?”

“我說過,如果哪一天我想起來,若是確實是占了你的東西,我一定還給你!”

“我沒說讓你還!”

南山淩苦笑道:“就說你是口是心非,你雖嘴上沒說,心裏卻是那樣想的。不然隱了那塊血玉做什麽?”

“你……”

南山淩緩緩道:“我只是問你它是什麽?若沒有它怕是蚩尤劍早已索了我的命去了吧?你不想回答就罷了,怎自顧自地就拿了這救我性命的東西呢?”

笈澤被她問得一時語塞。只見她微咳幾聲,胸口印出了血花,道:“不過這樣也好,我既然什麽都告訴了你,便沒打算還要偷生。”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想我?”笈澤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除了你介意我這個□□的身體,還能對我好的其他理由。”

南山淩的話說得笈澤無言以對。是啊!他沒有理由,他與晟和不是故交,沒理由照顧他的遺孤;他與南山淩不是師徒,沒理由在蚩尤劍下救她;他與她更算不得任何關系,沒理由一而再地救她,甚至沒理由待在她的床邊。

笈澤告訴她“好好休養”,便離開了房間,出門前,他將血玉放至她的床邊。

“師出無名”的笈澤離開了冰蝶谷,南山淩覺得身邊少了一個奪命催魂的存在,逐漸變得輕松起來。一日,春水做了一身衣服拿去給她。她站在衣服前久久沒有說話。春水私心想著想必是自己的繡工和真心誠意地道歉感動了她,想來她自小無父母在身邊,肯定沒有人會花心思為她親身做衣服,定是感動壞了。還未等春水得意,南山淩再也忍不住滿腔的情緒,化了句“好醜!”

春水嘟嘴道:“不穿拉倒!我還不是想著在胸口處繡上紅花,你再咯血時能為你遮擋一些。”說著就要拿走,南山淩攔住了她,道:“不要,這麽醜的東西,一定要穿出去給別人看看。”南山淩很喜歡春水這有什麽情緒都放在臉上的人,二人一來二去的熟了,整個冰蝶谷總是能聽到她們的打鬧聲。只要南山淩有力氣,就總會去“調戲”春水。一日,春水倒出了心中的糾結。她很喜歡南山淩這孩子,但是她的容貌實在是讓她有些混淆。她絲毫不加避諱地說道:“我很討厭玉念卿,自然也不喜歡你這張臉。”南山淩聽完後,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春水說討厭,她自己又何談喜歡呢?孤獨生活了三百年,突然有一天一個人告訴她,“你其實不是你,是借了別人的身體。”不過,南山淩想到了一個能讓春水分清她和玉念卿的辦法,就是南山淩喚春水作“姑姑!”這樣的話就差了一個輩分。南山淩不惜屈居一輩的做法,起先得到了春水的賞識,沒想到待她轉過彎來後,突然想到,南山淩這是都把她叫老了。南山淩的這句“春水姑姑!”教會了姈歌。以至於在南山淩回位南皇時,姈歌給春水去了一封信,大意是感謝春水姑姑的照顧,讓南山淩交到了她第一個朋友,並不忘揶揄春水道:“不過,春水姑姑那白底四瓣兒大紅花的衣服設計,真心是醜哭了!”

在冰蝶谷待了不少時日的南山淩,終於要回到她原來的地方,她拜謝了姬銀河對她的照顧,離開了沒有心機,一片赤誠的春水。她知道這麽些天來南宮鳳容一直在偷偷地觀察著她,但是她始終沒有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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