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淺抱著手機縮進沙發裏，是董曉文一條兼職短信，她的另一個搭檔今天請假了，所以董曉文想到淩淺也在W市，想讓她替代一下，工資照付。

讓淩淺糾結的不是人情，而是工作的地方，這個地方，正是虛老師給淩淺那張卡的地方。淩淺捏著那張卡，這十幾天，虛老師打過來很多電話，宿舍那兩只也打來很多電話，董文秀更是各種社交平臺瘋狂戳她。看吧，淩淺，你並不孤獨，還是會有人記掛著你，哪怕虛老師不要你了，你還是有友情不是嗎？

雖是這麽想，但屏幕上那個“去”字卻怎麽也發不出去，虛老師會怎麽想她？一個在大街上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的人，活脫脫一個精神失常的病人，他那麽雅貴的人應該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的喜歡的人會是這樣的吧，他現在一定後悔極了，他還會繼續跟她在一起嗎？不會吧，帶出去也會覺得丟人吧。

按著手機的手愈發用力，一陣震動驚醒她，淩淺低頭看，是董曉文的一條短信：好的，小寶貝兒別遲到哈~

嗯？

淩淺瞪大眼，原來她答應的短信已經發出去一分鐘了！

她看著手機良久，一抹苦澀的笑久久不曾散去。

但，她分外期待明天工作的到來。

第二天，淩淺跟董曉文到俱樂部時才知道，她們工作的地方是大廳，跟淩淺手中的VIP包廂不一樣，因此擔心一晚上都沒怎麽睡的淩淺松了口氣。

她們是在大廳做茶藝，當淩淺背著小布袋每座倒茶都會收到觀光時，她在想當初為什麽會答應？

“小姑娘長得真漂亮啊~”

淩淺低頭看一眼他旁邊坐著黑黝黝，眼睛瞇成一條線，吃的滿嘴是油的小屁孩，由衷感嘆：“到底還是基因好啊。”

“……”

而那小屁孩還拿著餐具敲盤子敲個不停，調皮得不像話，旁邊幾桌的顧客都時不時投來抱怨的目光，難以忍受的淩淺出聲提醒：“您好，雖然說這裏是大廳但還請您照顧好自家的孩子。”

那父親朝淩淺噴了口煙，不滿說道：“小孩子鬧騰鬧騰不是很正常嗎！你跟他計較什麽！”

淩淺冷不防吸了口二手煙，頭頓時暈乎乎的，聽到那父親的話不由得臉色難看起來。

董曉文註意到不對勁趕緊走過來圓場，拽著淩淺到角落裏，“兼職的錢又不是酒店直接給你的，你管那麽多幹嘛，來這裏吃飯都是些有錢有勢的人，我們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嗯？不要惹禍上身好不？”

淩淺剛被煙熏的有些頭暈，盡管不高興，但還是點點頭。

“這不是無煙區的大廳，真是難為你了，等會你就在門口這幾桌倒倒茶就好，煙味也沒那麽重。”說著董曉文還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把你拉過來。”

淩淺甩了甩頭，“沒事。”

反正淩淺也不想過去，然而那桌人仿佛是跟淩淺杠上了，淩淺一進門那桌子人就招呼著她過去，現場還有其他茶藝閑著，淩淺看都不看他們往另一邊走，反倒是閑站著的幾個茶藝卻像是見了救世主一樣奔過去。

“那個高高瘦瘦，長得最好看的那個茶藝你過來！”

此時淩淺有些慶幸，幸好領班沒給她們這些兼職工作牌。

“說的就是你！站住！”那父親見淩淺理都沒理，頓時黑臉，想著一個普普通通的服務員都不把他放在眼裏，重重把碗摔在桌上，瞬時間，大廳鴉雀無聲。

善於察言觀色的領班立刻走過去安撫。

而從來都不會任人拿捏的淩淺還是自顧自為眼前的婦人換茶葉。

“他媽的！不就一個服務員！清高的好像自己是貴族千金一樣！”那父親推開領班，手直直指向淩淺，“老子就是要你倒茶！老子還要你跪著倒茶！滾過來！告訴你！別惹我！”

他媽的！不就一朵地攤的野花！清高的好像自己是公主一樣！

淩淺倒茶的手一頓，腦子裏一直嗡嗡回響著這句話，她放下手中的紫砂壺，手不禁握緊，一步一步走過去，想要認認真真看清那父親的臉，看看是不是多年前的那張臉！

領班見淩淺一副要掐架的模樣，走過去拽住她：“淩淺，別惹事！忍忍就過了，我們惹不起！”

淩淺冷淡笑笑，拉下領班的手，穩穩落在那父親面前：“我不會，我不會動手。”

聽到淩淺的話，那父親嗤笑一聲：“你敢嗎？”

說罷伸手要摸上淩淺的臉，見淩淺厭惡躲開，他惱怒掐上淩淺的脖子：“只有我想，我隨時都可以弄死你！”

淩淺看著這張她永遠不會忘記的臉，淚水在眼眶流轉，灼人的溫度險些要將她眼睛燙瞎。

“嘖嘖嘖，哭啦？”那父親惡趣味笑著，“來來來，小寶貝，叔叔好好疼你！”

另一只手還沒碰到淩淺，只見掐著淩淺的那只手被人握緊，松開，下一秒，淩淺腰間環上一只手，把她帶進懷裏。

“有其父……”虛零境悠悠看了眼那父親，再看看在桌面搗亂的孩子，“就必有其子。”

不知是被虛零境的氣場壓著說不出話還是別的，那父親楞楞站著，白著臉。

被虛零境半抱著出去的淩淺，吐一口濁氣，還是沒出息掉眼淚了。直到虛零境把她帶到包廂，給她一杯水。

“我有話要跟你說。”

“不，先不要說，我不想聽。”淩淺撫著頭努力平息自己，淚水成串掉，“你讓我緩一下，一下下就好。”

“淩淺……”

“都說了我不想聽！”

“你想我嗎？”

淩淺一楞，掛著淚水的睫毛顯得格外可憐，她抿抿唇，仔細註視他的輪廓，“想。”無時無刻不想，每分每秒都在想。

思念成牢，困著她無處可逃。

虛零境嘆息：“那你不抱抱我嗎？”

幾乎是一瞬間，淩淺撲向虛零境，死死抱住：“抱！”

虛零境收攏手臂，繾綣在她頸邊磨蹭。

不能讓她鉆牛角尖，一鉆準出事……

“淩淺，你為什麽不回我短信？”

“淩淺，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虛零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用這種委屈的語氣跟淩淺講過話。

淩淺的眼淚打濕了他的頸項，“虛老師，你會看不起我的，我那麽、那麽糟糕，是因為……是因為……”

淩淺哭得無聲，低低的啜泣聲卻引得虛零境異常揪心，他手順著淩淺的背輕輕安撫著，其實並不想繼續問下去，但……“因為什麽，你才不理我？我那麽喜歡你。”

我那麽喜歡你……淩淺猛地張開眼，又緩緩閉上，語氣輕柔有自嘲，“因為我很不好，她們說我精神有問題，我……”

安撫的手並沒有停下，虛零境微微偏頭貼著她的耳朵，語氣很魅惑，一種華麗的磁性，“可是我覺得淩淺很好，淩淺只是生病了，跟普通的感冒沒什麽兩樣，誰沒病過呢？誰沒個感冒不是？”

“淩淺一點都不好，淩淺不記得媽媽的樣子了，淩淺還會亂發脾氣，淩淺有時候還聽不見看不見說不了話，整個世界安靜的可怕。”

“不記得是因為暫時忘記了，以後會想起的；再說誰沒個亂發脾氣的時候？當你不想聽的時候，那麽你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是這樣嗎？”淩淺坐直身子為之不解。

“當然。”虛零境伸手拭去她臉頰的淚水，眉眼柔情，惹人沈醉。

“虛老師……”淩淺紅著眼哽咽抵著虛零境的額頭，有些不確定，“你，你會不要我嗎？”

虛零境貼近含著她的唇，含糊說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虛老師。”

“嗯？”

“謝謝你！”

虛零境知道她所指的是什麽，淺淺一笑：“舉手之勞。”

這話被淩儲適聽見會氣個半死吧，自己戰戰兢兢誘導了七年的心魔，被虛零境三言兩語就解決了。

淩淺放下筷子，轉頭看向那個大廳，冷著臉色：“我不會放過他的，我也不會動手，因為他沒資格！”

“他……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生氣？”虛零境擦了擦手，問得漫不經心。

“看他現在的身份好像發展的很好。”淩淺冷嗤一聲，“這種人，還活著真是個奇跡！”

“明明是他錯在先，還敢叫人來砸媽媽的攤子，還搶走媽媽的錢，還把媽媽摁在地上……”

虛零境見她愈加激動的臉，走過來攬在懷裏：“淩淺，不說了。”

“不！虛老師！你永遠都不會想到，社會真的有這種人在！當初臨近的幾個地攤老板沒有幫忙！甚至連報警都沒有！我好恨他們，我直接拿著水果刀紮撕我媽媽衣服的那個人！我一點都不怕我會殺人！我只想紮死他們！直到流血了那些地攤老板才想起來要報警，要上來幫忙！”

淩淺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面色猙獰，捏著的拳頭青筋爆起。

虛零境怕她的指甲戳傷手心，把淩淺的手攤開他緊緊握著，指甲在他的手背留下一個個紫紅的月牙，虛零境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吻輕柔落在淩淺的眉心，帶著溫柔的安撫。

淩淺纏著睫毛落淚，喘著氣平息自己，腦海裏一幕幕揮不去的畫面像是開啟了重覆播放，一次又一次撕扯著淩淺，仿佛要將她帶入地獄，煉火淩遲。

“淩淺，我們要過的很好，才能讓敵人知道，他們曾經給我們造成傷害根本就不算什麽。知道嗎？”

淩淺深呼吸幾次，重重點點頭。

“他是怎麽欺負你們的，你要狠狠欺負回去！”

淩淺再度重重點頭。

虛零境勾起唇，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淩淺，虛老師水費還是出得起的，你犯不著以淚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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