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關燈
豐慶帝面無表情地看了平陽長公主一眼。

兩人是親兄妹, 平陽長公主察覺到了豐慶帝的不悅, 自然就閉上了嘴。

豐慶帝確實是厭透了這紀氏和岑釵, 她們犯下的罪行也足夠處以極刑, 但論罪當誅倒是不至於,一來這事兒到底關系到皇家顏面, 捅開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二來岑青山在清流中頗有名望,又是個難得不讓他討厭的禦史,他還不想因為這樁事就失去一個得力的重臣。

豐慶帝沒有發話,紀氏就察覺到了一線生機,她趕緊拉著岑釵給豐慶帝磕頭, “是臣婦誤會鎮南王妃了,此時因臣婦而起, 十王妃是無辜的,還請聖上治臣婦的罪, 莫要因為這樁事推翻十王妃的口供!”

紀氏想著, 她攬下誣陷林錦儀的罪過,只要岑釵抵死不認, 雲逸道人片面之詞,又沒證據能證明岑釵和雲逸道人的兄弟有染, 岑釵至多失去一個孩子和王妃頭銜, 性命無虞的。

殿內一時無人再開口, 沈默了半晌後,林錦儀開口道:“聖上,錦儀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豐慶帝點了點頭, “你只管說。”

“錦儀從前和岑夫人、十王妃有些舊怨,這事兒又和我有些幹系,她們一時多疑,覺得錦儀有份參與,也在情理之中,或許並不是為了特地誣陷錦儀而做了假供。”

林錦儀怎麽可能替她們說話?紀氏露出驚訝之色,岑釵覺得自己已經沒了活路,索性惡狠狠道:“林錦儀,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紀氏一把拉過她,捂住了她的嘴。

林錦儀並不管她,又繼續道:“雲逸道人作惡多端,證詞本就不可信。平陽長公主說論罪當株是沒錯的,因為很有可能是他做了假供,誣陷十王妃……”

一聽到這話,跪在一旁的雲逸道人再也按捺不住,開口道:“聖上,草民真的沒有說謊……草民、草民有證據!”

“有證據為何不早呈上來?”豐慶帝看著他。

雲逸道人滿頭大汗,支支吾吾道:“此時牽扯到草民的秘密,草民寧願死也不願公諸於世,若不是鎮南王妃苦苦相逼,草民也不會……”說著他咬了咬牙,終於交代道:“草民並不是女子,而是個‘陰陽人’!且草民還知道十王妃大腿根有一顆黑痣!”

陰陽人,也就是雙性人,同時具有男女兩種性。在此時的大耀,視為人人喊打的妖異。

“怎麽可能……”岑釵驚詫不已,連紀氏都失了語。若雲逸道人真是陰陽人,那她們可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豐慶帝對著宋莽擡了擡手,宋莽自帶著雲逸道人下去驗身。岑釵癱軟在地,也被宮女拉下去看腿間是否有黑痣了。

未幾,宋莽又帶著雲逸道人返了回來,宮女也查看完了,都證明雲逸道人所言非虛。

豐慶帝直接把手邊的茶盞扔到了紀氏母女面前,“紀氏岑釵,好,你們堅稱沒有見過這賊道人的兄弟,日日同吃同住的是這道人。如今證明這道人也是半個男子,你們還有何話好說?”

岑釵‘我我我’了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話。

紀氏臉色煞白,也已經知道自己和女兒已經是窮途末路。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過來,原來林錦儀並不是在為她們說話,而是給雲逸道人遞梯子,讓他添上最後一根足以壓死駱駝的稻草。

“來人!將他們幾人關入死牢!”豐慶帝大手一揮,侍衛們便上前來拖人。

岑釵也顧不上自己的死活了,一邊被拖出殿外一邊大喊道:“聖上,我認罪!是我做的,我認罪!我娘是無辜的,請您放了她!”

然而並沒有人再願意聽她說話了。

塵埃落定,豐慶帝氣呼呼地先回禦書房處理公務了。

皇後陪著笑親自送了林錦儀一程,“讓你白跑了趟,不過她們口供牽扯到了你,聖上也是沒辦法的。”

林錦儀知趣兒地點了點頭,“錦儀明白的,娘娘別送了。”

*******

當天夜裏,岑青山被急召入宮。

宮裏的保密功夫向來做的很好,紀氏和岑釵被宮裏的人帶走幾日,岑府的人只隱隱察覺到了出事,卻連到底是為什麽都沒有搞清楚。

豐慶帝開誠布公地和岑青山說了,岑青山表現得十分氣憤,當下就道:“是臣管教無方,是殺是剮,任憑聖上處置。”

豐慶帝要的就是他這種大義滅親的態度,便也十分大度地道:“愛卿忠心耿耿,此事朕知道跟你沒有關系。且這事兒不好張揚,朕就想著跟你合計合計怎麽處理。”

聽到豐慶帝這話,岑青山便知道自己還沒有失了帝心,“她們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便是淩遲都難以解恨,自然還聽聖上的。”

豐慶帝沈吟道:“好,得了愛卿這句話朕也就放心了。愛卿的女兒已嫁入皇室,便交給宗室長輩們決定。至於愛卿之妻,朕也不好說她到底參與沒有參與,或是參與了多少,就把她放回家去,由愛卿定奪吧。”

岑青山跪下磕頭,“謝聖上保全岑家體面,臣萬死無以回報。”

於是紀氏就被岑青山帶著回了岑府。

紀氏不明就裏,還以為是岑青山在豐慶帝面前為自己說了好話,心裏松了一口氣,又記掛起了女兒……也不知道女兒能不能保住性命。

然而她並沒有太多時間去關心岑釵了,回到岑府後,岑青山就把她關到了偏院,每日只讓人送些粗茶淡飯進去。

同年九月,十王妃岑釵早產,母子皆亡,一屍兩命。十王爺頗為消沈,豐慶帝給了他一個駐守邊疆的職務,讓他離開了京城。

紀氏被關押在廢棄的院子裏,並不知道岑釵的去世,連岑釵草率的喪禮都沒能出面。

岑青山只對外稱她思女心切,患了重病,沒多久就把她送到了莊子上‘療養’。

*****

這年十一月第,京城迎來了第一場雪。大雪連著下了幾日,天氣一日比一日寒冷。

林錦儀日日待在王府裏,每日裏處理完府裏的瑣事,便是和丫鬟們去院子裏賞雪,堆雪人。

快到年底,都督府也不用日日練兵布防了,蕭潛倒是清閑了不少,每日按時下值回家。

這日下午他在外頭辦完了事,沒有回衙門,直接回了府。林錦儀正言笑晏晏地站在院子裏,看著幾個小丫鬟堆著各種雪人。

自從紀氏母女的事過去後,她整個人都松了下來,慢慢地臉上也終於有了由衷的笑意。

蕭潛之前還擔心她繃的太緊,憋壞了性子,此時倒是不用再擔心什麽了。

註意到了廊下的蕭潛,林錦儀便往他面前走了過來,“王爺今日怎麽回來的這般早?”

蕭潛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頭,笑著執了她冰涼的手,一邊往屋裏進一邊道:“天這麽冷,在外頭總沒有家裏暖和,忙完了就回來了。你怎麽穿的怎麽單薄就去了外頭,也不怕凍生病。”

林錦儀笑了笑,語調輕快地道:“剛看幾個小丫頭在院子裏打雪仗玩的高興,一時忍不住就也去了。”

蕭潛不由發笑,“她們就敢用雪球扔你?”

“自然是不敢的,所以後來覺得沒趣兒,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堆雪人了。”

兩人的關系相比從前的劍拔弩張已經親近了不少,他現在幾乎日日宿在層香苑,要求親近的時候林錦儀也不會推拒,但也從來也不會主動要求。林錦儀就好像變成了他曾經向往的妻子,溫柔達禮,從不會多問他什麽,也不會管束他什麽,但就是這份過於寬容的理解,總是讓蕭潛覺得欠缺了什麽。他越來越懷念從前那個活潑鮮明,敢喜敢怒,會對他耍小性兒的岑錦。可是現在的林錦儀,不論是名字身份個性,都好像是過去那個她,又不是她。

看山不是山,饒是蕭潛,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改善兩人的關系了。

這年臘月,紀氏到底還是沒有熬過這個年,在京郊的莊子上‘病逝’。

蕭潛曾經帶著紀氏去那莊子附近看過紀氏,紀氏被關在屋裏,岑青山留了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看管她,倒也不折磨她,只是限制她的自由。

紀氏當了那麽些年錦衣玉食的當家夫人,又痛失愛女,如今落到這般下場更是日漸消沈。冬天之前,她已經骨瘦如柴,死氣沈沈,沒了人形。

她‘病逝’的消息傳來,林錦儀並不意外。

蕭潛問她:“你說這紀氏的死,到底是真的病死了,還是岑青山下的手?”

林錦儀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猜不到。

其實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論紀氏是否真的生了重病,岑青山都不會讓她過這個年。紀氏曾經仗著岑青山的冷情冷性,對還是岑錦的她施加毒手,如今她便是自食惡果。有這個結果,便已經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