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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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王府, 林錦儀正和蕭潛坐在一處, 聽著留在落青山上的暗探稟報著白日裏岑釵和紀氏等人的情況。

林錦儀聽完, 彎了彎嘴角, 臉上難得地出現了笑影。

自從忠勇侯夫人去世後,她性子便越發沈靜, 喜怒哀樂都內斂了很多,甚至有些陰郁,有時候蕭潛看著她,就好像看著過去的自己。

暗探稟報完,蕭潛就讓他下去了, 看著林錦儀心情還不錯的樣子,他便想多和她說說話。

“紀氏沒有咱們想的那麽好對付, 她眼下應還是對雲逸道人不大放心,有她在旁, 總是不好下手的。”

林錦儀摩挲著下巴沈吟半晌, “那就制造點亂子,讓紀氏不能時時陪著岑釵。”

這倒是不難, 岑府那麽些個人呢,個個都可以是突破口。

蕭潛便點頭道, “好, 我來差人去辦。”

說過這事, 時辰也不早了。

蕭潛很自覺地站起身道:“那你先歇著,回頭有了新進展我再同你說。”

林錦儀站起身將他送到門口,“王爺慢走。”

忠勇侯夫人雖然去了幾個月, 林錦儀的心情卻一直不大好,平時打扮也都是十分素凈,蕭潛也體諒她,因而一直宿在書房。

千絲和蕊香等人都是盼著他倆好的,見他們這樣不冷不熱的,心裏免不了想勸兩句。可每回對上林錦儀那波瀾不驚,毫無喜怒的眼神,兩人再多的勸說之言都只能咽進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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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府正院,和岑釵隨便攀談了幾句後,十王爺緩了過來,慢條斯理地穿上褲子離開。

岑釵立刻叫丫鬟準備熱水,沖到凈房去把身清洗了一番。

沐浴過後,岑釵嫌惡地讓丫鬟扔掉了粘上十王爺□□的寢衣,這時候外頭的床鋪也被收拾好了。她又去看過紀氏一遭,便又回來躺下了。

第二日,紀氏歇了一夜緩過來不少,但仍然是覺得腿腳酸疼。

岑釵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是她還算年輕,加上對於產子後離開十王府這事兒的期待,便不覺得難以忍受了。

岑釵心疼紀氏,便想讓紀氏在府裏歇著,自己一個人帶著丫鬟去見雲逸道人。

紀氏卻是不顧身上的難受,堅持與她同行。

岑釵也是全心全意地依賴紀氏,見她堅持,便也沒有多勸什麽。

這日的落青山上,依舊是人潮湧動,岑釵已經提前讓人準備好了輕轎,母女二人上山倒也不算費力。

月半庵裏依舊聚集著不少求見雲逸道人的百姓,小道姑老神在在地應對著,見了岑釵和紀氏,就把她們請了進去。

雲逸道人依舊是一身道袍,一頭烏發用簪子束起,仙風道骨,風彩卓然。

雖然知道她是女子,岑釵也是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

前一天岑釵來的時候,讓下人帶的是金銀細軟,雲逸道人並不肯收。她這日帶的就是一些淡雅香料和茶葉,不算特別貴重,算是一份心意,雲逸道人倒是願意收下了。

見她不愛金銀,岑釵就越發肯定雲逸道人乃是得道的世外高人。

這日的流程還和前日一樣,雲逸道人讓她們跪在蒲團上後,就開始做自己的法。

只是前一日跪了一個多時辰,這日一跪卻是跪到了天快黑的時候,足有兩個時辰。

岑釵倒還算能支撐,紀氏卻是搖搖欲墜,雙手撐在地上才穩住身子。

時辰到了後,雲逸道人讓她們起了來,岑釵趕緊扶著紀氏在蒲團上坐下,關切道:“娘,你還好吧?”

紀氏出了一額頭的汗,一邊由著岑釵給她拭汗,一邊道:“沒事兒,娘歇會兒就好。”

雲逸道人讓小道姑給她們上了茶,便道:“這做法七日講究的是循序漸進,明日所需時辰更久,若是這位夫人支撐不住,大可不必一起陪同前來。”

岑釵也勸道:“對啊,娘,女兒已經認得上山的路了,您不用委屈自己日日陪我上來。”

紀氏搖搖頭,不肯聽從,卻已經累得說不出話。

時辰不早,兩人用過茶後,岑釵就讓守在外頭的丫鬟背著紀氏上了輕轎,兩人就一起下了山。

連著操勞兩日,紀氏回到十王府時的臉色就很不好看了。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們剛下馬車,門房就上前稟報道:“親家太太,王妃,方才岑府的人來通傳,說是岑家公子今日騎馬受驚,跌了下來,情況不是很好……”

紀氏有一兒一女,女兒是手心,兒子就是手背,當下就強打起精神道:“怎麽不好了?可找過大夫看了?”

門房含糊道:“小的也不清楚,來人是找找您的,小的說您陪著王妃有事出去了,來人便匆匆忙忙回去了,只留下口信說,夫人若是回來了,立刻回家看看去吧。”

紀氏只覺得頭昏腦漲的,也不敢停留,當下又要往馬車上爬。

岑釵看她腳步不穩,伸手扶了一把,“娘,可要女兒陪您一道回去?”

紀氏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想著十王爺一會兒還要找她,便道:“不用了,你就在王府待著,娘回去看看你哥哥怎麽樣了,回頭再來看你。”

岑釵點了點頭,目送了馬車離開。

紀氏心急火燎地回了岑府,岑府此時也是亂做一團。

岑鈺的妻子王氏,是紀氏親自挑選的,是個柔弱好拿捏的性子。這段時日紀氏不在府裏,一直是她勉強在主持中饋,眼下岑鈺出了這樣的大事,王氏就沒了主心骨,除了守在床前抹淚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紀氏回來後,看到岑鈺面色發白閉著眼躺在床上,雙腿都夾了木板,打了繃帶,當下就急了,質問王氏道:“你別光顧著哭了,阿鈺這是怎麽了?”

王氏一面抽噎,一面道:“妾身也不清楚,只知道今日夫君休沐,和三五好友出城賞景,傍晚就被擡了回來,說是在郊外落了馬,一雙腿都讓馬蹄踩斷了。”

紀氏急得不行,又問:“那大夫看過後怎麽說?”

王氏便繼續道:“大夫說夫君的退骨都斷了,少不得在床上將養幾個月,以後說不定還會……還會落下殘疾。”

紀氏倒吸一口冷氣,一時也是眼眶發紅。

這時候在書房裏處理完公務的岑青山也過來了,見了紀氏就不悅地斥責道:“咱們家就阿鈺一個男丁,往後門楣都要靠他支撐,你不在家好好看著他,只知道去照顧外嫁的女兒,你這娘是怎麽當的?”

紀氏心疼兒子,卻還是爭辯道:“老爺,阿釵也是咱們的骨肉啊,再說阿鈺也大了,我哪裏知道我不在府裏幾個月,他就會出這樣的大事呢?”

岑青山皺了皺眉,在小輩們面前隱忍著怒氣道:“反正阿鈺如今傷重,你就待在家裏照顧他,哪兒也不許去了。”

要知道本朝當官也是講究儀表的,岑鈺科舉的路子沒走通,這幾年靠著岑青山的關系才領到了一個閑職,家裏幫著他走動疏通了大半年,眼看著就到了可以升遷的時候,先不說往後會不會落下殘疾,近在眼前的升遷機會就已經沒有了。往後若是真的落下殘疾,就連入朝為官的機會都沒有了。岑青山只要想到自己打拼經營多年的成果,很可能傳到岑鈺一代就功虧一簣,就氣的不能自已。

紀氏見岑青山動了真怒,雖還是不放心女兒,卻也不敢再堅持什麽。

岑釵在十王府等了一個時辰,紀氏派了人過來簡單說了岑鈺的情況,並說她這段時間要在府裏照看岑鈺,沒有時間再過來了。

聽到岑鈺沒有生命危險,岑釵也是松了一口氣,讓丫鬟收拾一下紀氏的細軟,讓人給她捎帶了回去。

翌日中午用過飯後,岑釵就一個人待著幾個丫鬟上了落青山。

雲逸道人已經在等著她了,見她只身前來,雲逸道人沒有絲毫驚訝的模樣,還是引著她去三清像前跪下了。

岑釵問著內室裏泛著甜味的熏香,一時間突然就覺得心情愉悅了不少,同樣的,本該沈下心來的她,今日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覺得有些躁動。

此番紀氏沒有和她前來,雲逸道人就選了坐在岑釵身旁的蒲團,感覺到了她的異常,雲逸道人睜開眼奇怪道:“夫人可是覺得哪裏不適?”

岑釵臉頰發燙,道:“也不知道怎麽了,有些心緒不寧。”

雲逸道人掐指算了算,道:“貧道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對夫人說。”

岑釵道:“道長但說無妨。”

“夫人命中只有一子,且此子應該已是超然而去了,貧道怕是無能為力……”

岑釵急了忙道:“道長,您神通廣大,您幫幫我!我可以添香油添功德,要多少銀兩您只管開口!”

雲逸道人笑著搖頭,“貧道世外之人,要這些有何用?貧道之前說過,所謂做法也不過是將人的子息緣提前,可您命中已經沒有,叫貧道如何……”

岑釵一把拉住雲逸道人的衣袖,“道長,我只能寄希望於您了,求您幫幫我吧!我已經背水一戰,若是不能懷上孩子,我的後半輩子也就毀了!有沒有什麽其他辦法,您只管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什麽都願意!”

雲逸道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問道:“當真什麽都願意?”

岑釵連連點頭,滿懷期待地望著她。比沒有希望更可怕的是什麽?那就是給了希望卻破滅了。她實在已經遭不住這樣的打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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