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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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狩獵的圍場就在京郊。隨駕隊伍浩浩湯湯出了城去, 走了一個時辰便到達了目的地。

蕭潛三日內都沒有進食, 早起後更是忙了大半日, 在路上就著茶水吃了五個胡餅, 肚裏才覺得好受了些。

到達了圍場後,眾人下馬的下馬, 下馬車的下馬車,自有宮人領著她們去營帳裏安頓。

蕭潛位高權重,他的營帳自然就是離豐慶帝最近、最大最豪華的那個。

林錦儀沒有跟著出來圍獵過,本還做了思想準備要出來吃些苦,此時看到這營帳裏一應家具具有, 還有四個宮女服侍在內,倒是覺得自己之前想多了。

稍作安頓後, 眾人在午前在路臺前集了合。男子們都身著戎轉,女子們則有的著騎馬服, 有的還做平時打扮, 站在了露臺周圍的看臺營帳中。

這日的日頭極好,一眾皇宮貴族皆是意氣風發。皇家自己的狩獵, 因此規矩倒也不重,林錦儀看皇帝的親妹妹——本朝長公主都一身戎裝上了馬。她心裏也癢癢的, 便也讓王潼給自己找了匹溫馴的馬來, 準備也跟著一起湊湊熱鬧。

豐慶帝心情上佳, 笑呵呵地鼓勵了眾人的士氣,發了一支穿雲箭,下了出發的號令。

眾人都騎馬呼嘯而去, 蕭潛倒不急在這一時,見林錦儀也準備出發,他便叮囑道:“一會兒你緊跟了我,仔細些。”

林錦儀點頭應下,把千絲留在了看臺上,和蕊香共騎了一匹馬。

鎮南王府一行人就這麽入了樹林之中。

蕭潛一馬當先,見到獵物便隨手打弓,不用怎麽瞄準便一箭射中了獵物。王潼等人自下馬去撿了回來。

林錦儀許多年沒有碰過弓箭了,一時也有些技癢,便也跟王潼要弓箭。

王潼看她這纖瘦嬌弱的模樣,一時間也不敢擅自做主,便去問了蕭潛。

蕭潛聽了,轉頭看了一眼一臉躍躍欲試興奮的林錦儀,彎了彎唇角點頭道:“隨她吧,你只管給她。”

林錦儀的騎術和弓箭都是他當年親自悉心教導的,他對她還是有信心的。

王潼應了,這才找了一副弓箭呈給了林錦儀。

林錦儀趁機和蕊香換了個姿勢,讓她坐在馬前,而自己則坐到了後頭,半擁著她。

這日的林錦儀將頭發豎起,一身火紅色窄袖騎裝,遠遠看起來就像個英姿颯爽的俊秀少年。

蕊香從來不知道她的騎術居然這般熟練,倒好像苦練過三五年似的。此時被她擁在懷裏,聞到了林錦儀身上特有的淡雅香味,她都有一瞬間的怔忪。

蕭潛繼續無差別地掃蕩獵物,林錦儀也不甘落後,策馬而前和他並肩,有時候同時出現了兩只獵物,蕭潛顧及不暇的時候,她便搭弓射箭,獵下另外那只。

慢慢的兩人所獵之物越來越多,林錦儀也發現了一些貓膩。或許從前蕭潛能在圍場狩獵拔得頭籌憑借的是真功夫,但眼下的他已經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了,因為圍場就這麽大,獵物就這麽多,其他人見了他總會自覺地退讓開來。分明就是給他放水了。

不過這並不影響兩人的興致,配合地越發默契後,幾乎是碰到獵物就能輕松獵下。

中午的比賽以一個時辰為限,眼看著就到了點兒,兩人便調轉馬頭,往露臺回去。

蕭潛突發奇想,問她道:“可敢跟我比一場?”

林錦儀自信一笑,“有何不敢?”雖然好幾年沒碰這些,但她當年見蕭潛那麽擅騎射,為了趕上他,她真的是花了刻苦工夫苦練了好幾年。

蕭潛笑著點頭,“那我讓你一刻鐘?”

林錦儀讓蕊香下了馬,哼笑道:“不用,半刻鐘足矣!”

話音剛落,她已經抖了韁繩,夾緊馬肚,策馬絕塵而去。

蕭潛安排人跟上林錦儀,在原地優哉游哉地站了會兒。大概一刻鐘後,他才重整旗鼓,揚了馬鞭策馬跟上。

從樹林深處回到露臺,大概需要半個時辰。蕭潛雖讓了她一整刻鐘。但兩刻鐘後,他便已經趕到了林錦儀身後不遠處的地方。

眼看著勝利在握,蕭潛卻在這時候趕了上來,林錦儀聽得身後‘得得’馬蹄聲,哪裏肯讓,越發加快了速度。

但饒是這樣,就在她即將到達露臺的時候,蕭潛還是輕而易舉地超過了她,兩人前後腳回到了露臺前。

此時宮人在露臺上敲響銅鑼,示意比賽結束。

林錦儀出了一身的汗,下了馬扔轉頭看了看蕭潛,那廝面上連半點紅暈都無,顯然沒有用盡全力的模樣。她撇撇嘴,悻悻地將馬鞭扔給了王潼。

這時候眾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一時間場內熱鬧非常。

林錦儀興致缺缺,跟蕭潛打了招呼,便帶著蕊香回了看臺上的營帳。

然而她剛走到營帳,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見一個宮女上前道:“鎮南王妃,我們長公主方才見了您的英姿,請你過去一敘。”

本朝只有不下十位長公主,但今日這場合,下場騎馬狩獵的卻只有一位,那就是豐慶帝的親妹妹,皇後所出的嫡長公主——平陽長公主蕭汀。

這位平陽長公主也是位傳奇人物,已經嫁過兩回,卻也和離了兩回。第二次和離的時候,據說是那第二任駙馬背著她在外頭偷香竊玉,被她逮了個正著,被她執著尚方寶劍追了三條街。

從前的林錦儀和她有過幾面之緣,不過那時候她被紀氏教導得像個榆木疙瘩,覺得女子應該貞靜賢惠,對平陽長公主那眼裏半點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不敢恭維,便沒有過多接觸。如今的她看來,平陽長公主倒是可以相交的性情中人。

因此林錦儀便點了點頭,道:“我出了滿身的汗,可否先容我換身衣裳?”

宮女垂著頭道:“我們長公主也沒更衣,她也不是拘泥於這些細節的人,鎮南王妃不必介懷。”

林錦儀便也不再堅持,跟著宮女去了一旁公主和妃嬪歇息的營帳。

進了營帳門口,宮女自去和長公主回話,讓林錦儀在裏頭稍待片刻。

林錦儀點頭應了,自己先進了去。

此時裏間熱熱鬧鬧的,一幹女眷三三兩兩坐著,或說笑,或打鬧。妃嬪們大多都在小聲說著話,動靜大些的便是那些個長公主和公主。

林錦儀進來後,聞到了濃濃的脂粉味道,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她剛想找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就聽有人道:“咦,這不是鎮南王妃?”

她擡眼望去,便看到了和公主們坐在一塊兒的岑釵。

岑釵一出聲,營帳內就突然安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林錦儀便只好揚起微笑,走上前,對著幾位長公主福身行禮。

和岑釵坐的最近的,是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四歲的嘉和公主。她是豐慶帝的嫡長女,在宮裏也素來受寵,她見了林錦儀,便歪頭笑道:“你就是八王叔新娶的王妃?”

按品制,她雖然和林錦儀是平級,但按輩分,她卻要林錦儀一聲‘嬸嬸’。此時她這般發問,便是不把林錦儀看在眼裏。

不過此時皇後並不在帳中,旁人都知道嘉和公主是皇後的眼珠子,被寵的心直口快,也不敢說她什麽,便也都只等著看林錦儀如何化解。

林錦儀微微一笑,並不放在心上的樣子道:“公主說的不錯,我正是鎮南王新娶的王妃,按規矩,公主得喊我一聲‘八嬸’。”

嘉和公主撇撇嘴,道:“你看著不過和我差不多大,我喊你‘嬸嬸’,豈不是平白無故矮你一輩?”

林錦儀道:“宗室輩分也不是按著年紀來的,不說旁的,便說帳中幾位妃嬪娘娘,年紀也不比我大多少,不也算是公主的半母麽?”

那些妃嬪算什麽?不過是她父皇的小老婆,還能算她這個嫡出公主的半母?嘉和公主心裏腹誹著,卻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那些妃嬪都是在她父皇面前得臉的,眼下又坐在不遠處,她要是一口氣把她們都得罪了,不用他父皇張口,她母後先出手把她收拾了。

嘉和公主悻悻地不開口了,岑釵便起身對著林錦儀行了半福之禮,笑道:“嘉和公主年紀小,鎮南王妃別同她計較。若是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妾身在這裏代她賠罪。”又對嘉和公主勸道,“公主,鎮南王妃如今何等身份,你怎麽好開罪於她?”

林錦儀和她同是王妃,兩人本就平級,岑釵此時卻對著她行禮,還說了那樣的話,倒好像林錦儀仗著鎮南王府的地位目中無人,將她和嘉和公主都不看在眼裏。

得罪岑釵,對林錦儀來說不算什麽,兩人的結下的梁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但得罪豐慶帝唯一的嫡出女兒,便又是另一種說法。

果然,聽了岑釵那假意勸和、實則煽風點火的話後,嘉和公主的面色變得不好看起來,她‘謔’地站起身,“鎮南王妃是什麽身份?還能貴重得過我這個公主去?”

林錦儀總算是明白過來,怪不得岑釵上趕著討好這位嘉和公主,原來是個經不得激、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的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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